《也许是心里的影子》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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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织学里讲到，人的惯性思维就是，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会更多的去寻找外因，而不是寻找内因。

　　所以，虽然王灿和周嘉尔分析自己分析的头头是道，回到家以后还是不可避免的又开始回顾起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来来往往中沈逸坤各种莫名其妙的举动。

　　多少还是心里憋了一口气，憋得人难受，王灿难得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完成了最讨厌的洗头发吹头发工序，等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是觉得如鲠在喉无法入睡。

　　她翻出手机，点开和沈逸坤的聊天记录上下滑动反复来去的看，看着看着她都气笑了，她认识沈逸坤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用这种语气和状态跟自己讲话，周嘉尔说的一点没错，就是怂的非常突然。

　　她的胸口因为想着想着生气起来，所以明显在上下起伏着，时不时大口呼吸一次来平复情绪。

　　终于下定决心以后，她开始打字。

　　王灿：人呢

　　对方迅速回复。

　　沈逸坤：我在

　　沈逸坤：对不起，我今天失约了。我，我有点害怕。要不你先说吧。

　　王灿看到这句“要不你先说吧”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手机被重力拍的在床上弹起来，翻了个身，又掉在被子上。

　　她现在也挺无语的。

　　此刻的沈逸坤，躺在沙发上，指缝中夹着根烟，长年不见天日的烟缸里已经歪歪斜斜躺了好几个烟头，眼睛里因为连日来的繁忙工作都有了些红血丝，他异常缓慢的抽完了这根烟，很想但又很害怕去看到手机里王灿会发过来什么。

　　其实王灿有个隐藏技能，她每次生气的时候思路都会出奇的清晰，语言能力也会出奇的高强尖锐，从前留学的时候，每次作为弱势方去和强势方争取什么的时候，都可以巴拉巴拉的一口气说的人家和旁边人都齐齐目瞪口呆并且找不到话回对她。

　　只是她工作以后，越来越知道如何在社会上隐藏锋芒，只要不吃亏没必要处处针锋相对，所以周围的人对她的认识总的来说都是处在一个王灿不好欺负但是可以讲道理的层面。

　　很荣幸，沈逸坤今晚顺利触发了王灿这项多年不用的技能。

　　王灿把手机捡回来，手指飞快的开始打字。

　　王灿：我们很久没见，也很久没联系。你给我寄樱桃是给我台阶下，我接了，你说你要跟我聊聊，我觉得这样也好，但你问我我要跟你说什么，沈逸坤，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

　　沈逸坤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抿着嘴唇，看着屏幕。

　　他现在其实脑子有点冲动。

　　沈逸坤：阿灿，那我今天坦白了。

　　王灿：你说

　　这句话之后，整整过了十分钟，王灿都没有等来那个“坦白”，她不知道沈逸坤在那头干什么，难道盯着屏幕发呆？

　　沈逸坤却突然回复了。

　　沈逸坤：我跟你说点别的好不好？我觉得我要跟你说的事情……我怕你生气。

　　十八个问号在王灿脑袋上转。

　　王灿：沈逸坤

　　沈逸坤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个瞬间，整个人都直起了身。

　　沈逸坤：阿灿，你生气了对吗？

　　沈逸坤：你先别生气好吗？

　　回应他的是王灿发来的一连串质问。

　　王灿：昨天是你说要找我聊，今天你又不提这事儿了。刚才是你说要坦白，刚说完又不说了。你什么时候说话说一半的本事这么好了？同一个把戏一天之内玩几次好玩吗？

　　沈逸坤：不好玩

　　王灿：那你说。

　　王灿现在的状态就是先不管沈逸坤到底要说什么，是否是她和周嘉尔猜想的那样都不重要，她已经被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了，这人是来克她的吧！

　　沈逸坤这一刻才彻底豁出去了，他意识到，如果他今天不说，那么从此以后都无法挽回了，如果他今天不说，他确信他再也没办法靠厚脸皮哄好王灿了。既然注定无法好好做朋友了，他再藏来躲去的也都是失去罢了。上次就知道一定要做什么才行，拖了这么久，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阿灿，我很喜欢你，不，应该说我爱你。从我们十几岁重逢开始，我就一直喜欢你，我承认一开始那还不算爱，我不是没有想过要追你，但是你似乎总不开窍，我逗你你都不懂，还会傻乎乎的把别的女生推给我，我以为我交了女朋友你会吃醋，但后来发现你完全不会被刺激到。年轻的时候我也很爱玩，就这样几番错过之后，我也似乎走入了误区并且越走越远，更不知道如何与你表达。边庭是我最嫉妒的人，你知道吗？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们这些年最疏远的日子，我无法靠近你，也无法接受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你们分手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卑鄙，那时候你很难过，尽管我依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知道你很多年都没有走出来，但我真的很高兴。

　　阿灿，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什么时候你会喜欢我，我知道南周的事情令你非常为难，但是南周的事情也提醒了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我没有勇气去追求你。如果我注定得不到你，我依然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给你解决各种问题，让你开心，我不想失去你，我不能忍受想象你会像对待南周那样冷淡的对待我。而你这么多年的单身状态让我有了侥幸，至少即使你不喜欢我，你也不会接受任何人。

　　很可笑的是，在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南周的时候，明晚川忽然走到了你的生活里。他让我有了深深的危机感，我很想你们分手，那次你跟我说，你再也不会像喜欢边庭一样喜欢别人的时候，再一次听到这个我早就知道的认知，我很难受，却还在暗暗窃喜，明晚川与我也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你们并没有立马分手，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预感你们一定会分手。而那时候，我不想再有任何人靠近你，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但是我很胆小，当我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我发现我无法面对你，我只是一个卑劣又懦弱的爱慕者，甚至都不敢大声说出我爱你这句话。我依然不知道如何才可以得到你，但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了，我能感觉到，最近的我们，比之你与南周最疏远的时候更甚。我太怕失去你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阿灿，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王灿已经无法看清屏幕了。

　　怔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要去拿抽纸，但是人一动，蓄了太久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收都收不住，等她手忙脚乱的抽了三四张纸一股脑往眼睛上糊的时候，衣服前襟、袖子上都已经湿了。

　　擦干净眼泪，王灿对着屏幕打字回复。

　　“你并不是爱我，你或许喜欢我，但这不是爱。你就是懦弱。

　　其实今天周嘉尔问我一个问题，我是这么回答的。如果明晚川重新追你你会答应吗？我说不会。如果南总追你你会答应吗？我说不会。如果公司运营部那个喜欢你很久的男生追你你会答应吗？我说不会。那如果沈逸坤追你你会答应吗？我说，会的。她说，那你自己想一下这里面的区别。”

　　后面还有半句话，不过王灿没有打出来。周嘉尔说，想通了，你也就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你和沈逸坤的关系了。

　　沈逸坤几乎是用了所有力气写下这一篇长篇大论，与他曾设想的不同的是，曾经他被胆小和害怕压制的无法喘息，但是没有想到王灿逼了他一下，他说出来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甚至不害怕了，就算王灿下一秒拒绝他，他发现至少他不遗憾了，也很难说他这么多年的懦弱里何尝没有怕自己会遗憾一辈子呢。心绪变化后，看到王灿发过来的话，他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仿佛是天上掉下一个不明物体刚重重的打了他一下，结果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却发现砸中自己的是个超级大礼包？

　　但是他又实在琢磨不透王灿前后两句话里面的关系，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那样，想见她。他下意识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沈逸坤：我想见你，我现在过来。

　　王灿：我现在不想见你

　　沈逸坤：……

　　王灿：怎么？是不是又正好给了你一个理由不用来了？我发现你现在接这种台阶接的还挺顺溜的

　　沈逸坤：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

　　王灿：你没错，用不着道歉

　　沈逸坤：你把我都看穿了

　　王灿：是吗？那我问你，我不想见你，你还来吗？

　　沈逸坤：来，我现在就来，你等我，很快

　　他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因为王灿不喜欢烟味，他又迅速去换了身衣服，然后下地库开车，速度快的像在开F1，幸亏晚上小区里已经没有其他车辆在出入了，不然这速度说不定都要撞上人家，等他的跑车亮着超炫的车灯冲出小区，门口的保安都目瞪口呆以为这业主怕是要去哪里救火。

　　王灿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其实周嘉尔说的那些她也是在刚才才去正视，一个晚上都在躲避去想它，她认命的找出手机想跟物业打电话让门口保安一会儿放沈逸坤的车进来，却也突然反应过来物业早下班了，无奈她只能找了件外套披上，自己到门口去接人。

　　走在院子里的时候，她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她干嘛要想着让沈逸坤进来，他这么能耐，就在门口见不就行了？

　　然而，王灿可真是低估了沈逸坤的盘算。人家早在两个月前就用关系花钱买了一个车位挂在王灿名下，所以他的车现在根本就是可以自由出入王灿所在的小区。

　　王灿也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车来了，结果被沈逸坤下车一把拉住塞进车里，然后直接进了地下车库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

　　等车停下，王灿问：“你为什么能直接进来？”

　　沈逸坤边锁车门边拉着她：“上去告诉你。”

　　王灿不爽了，大晚上的上去干嘛？她两个脚站住不肯动了，“不上去，就在这里说。”

　　沈逸坤现在根本不敢惹王灿，眼看着脸又板起来了，他两只手扶住对方，“我怕你热，车库里还有蚊子，一会儿你被咬了怎么办？”

　　王灿不说话，也不看他。

　　沈逸坤举手投降，“好好好，就在这里说。”

　　王灿还是不说话，但是抬头看着他，表情就是一副你说吧，看你能说出一朵什么花来。

　　其实这时候的沈逸坤已经有点恢复到平时那副吊儿郎当厚脸皮的样子了，他直直的看着王灿，“我想你了。”

　　王灿气笑了，“你还要脸吗？我今天如果不找你，你是不是想继续这样莫名其妙的？还好意思说想我？你当我什么？”

　　沈逸坤这会儿是真有点怕王灿，觉得她每一个疑问句他都不敢轻易回答，生怕触雷，只好不停地道歉，“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好不好？”

　　王灿无语，“你没错。”

　　沈逸坤：“不不不，我错了，我肯定错了。”

　　王灿觉得好笑，“那你错哪儿了？”

　　沈逸坤：“……”

　　女人不能轻易得罪啊。

　　王灿其实这会儿也没有那么生气，“说不出来？说不出来那我走了。”

　　她扭头就走。

　　还没跨出去一步，人就被后面来的一股拉力一把带进了来人的怀里。

　　王灿两只手臂自然向下垂着，被沈逸坤整个人环着抱住，头靠在他肩膀不到的地方。沈逸坤顺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哄她，她没怎么细听，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一件事上，那就是她忽然觉得很有安全感，离开边庭以后一直以来的孤独让她很留恋这一刻的怀抱与依靠，这是之前明晚川没有让她感觉到的东西。

　　沈逸坤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看王灿没有什么反应但也没有反抗，于是慢慢松开她，“我先送你上去，太晚了。”

　　王灿嘟囔，“你也知道晚啊。”

　　已经十二点都过了。

　　沈逸坤突然笑，“那我留下来陪你？”

　　王灿甩开他，“有毛病。”

　　沈逸坤浑不在意，又上去拉住她，“我送你啊明天。”

　　王灿又想甩开，这次被沈逸坤洞悉了没甩的开：“我不需要。你还没说你怎么进来的呢？”

　　沈逸坤没想到这茬她还记得，顿时不好意思，但也不想说实话，“上次跟门卫混熟了嘛，他们认得我车牌，再说你一个业主站门口，他们会不让我进？”

　　“是吗？”王灿半信半疑，觉得这理由也勉强说得过去，曾经确实有过她让物业放了沈逸坤的车进来的历史记录，她又看了一眼沈逸坤，他也看着她，她撇了撇嘴，没再问，但总觉得这件事很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入住时间长了，物业管理没那么严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