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点水》水中生

12、第 12 章 “我可能也

　　凌晨五点十分。
　　黎明前的极夜有一种非常空寂的压迫感。

　　距离太阳从海岸线升起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人们还在美梦中酣睡。
　　江侯靠在床头，隔着窗望着着漆黑的大海，被隔绝在外的海风在黑夜里疯狂咆哮，远处的海浪声试图从玻璃的缝隙处钻入袭向夜里的未眠人。
　　按照他的作息时间，就算明天出发，现在也应该在睡梦里，但他现在醒来了。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黑暗的房间里，一串铃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江侯把振动中的手机翻了过来，来电的人是他的母亲，Rith女士。

　　来电的Rith女士此时正和她的丈夫在大洋彼岸那一头游玩。
　　每去到一个地方，拍了好看的照片，发现美味的食物，她都会和亲人分享这份喜悦。
　　同时，她也在关心自己的孩子遇到了什么。

　　江侯拿着手里穿上拖鞋伸手把玻璃窗推开，伺机而动的海风迎面袭涌而来。
　　江侯接通了电话，海风涌进屋内无声的狂欢着。
　　“亲爱的chris，收到你的信息我很开心，但我想，我这边的大阳还没那么快过去你那边呢。”电话那头的Rith女士温柔地说道。
　　“因为大阳舍不得美丽的Rith，我想你了，美丽的Rith。”江侯打趣道。
　　“我的孩子，我也很想你。”Rith女士感慨道。
　　聆听着Rith女士关心和问候最近的生活日常，江侯一一详细回答。
　　冰冷的风让江侯感觉自己思绪精神了一点。
　　江侯突然向Rith女士询问：“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决定和林先生在一起。”
　　“啊？”Rith女士诧异了下，她又想到江侯还处于一个非常年轻的年纪，是要遇到爱情的年纪，“我的chris这是有喜欢的人吗？”
　　“可能。”江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有人正在追求你吗？不过，chris你小时候也是有好多可爱的女孩子追着跑呢。”Rith女士回忆起从前。
　　江侯抿嘴轻笑。
　　Rith女士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调侃，正经了起来：“chris，你也知道当年我和你父亲分开的决定，和我们之后的那一段期间里没有任何变化的生活，一切就像我们没有离婚的时候。”
　　江侯应了一声：“恩。”
　　“大概半年多，突然有一天，一束玫瑰送到了我的办公室里，花上有署名，我们见过面有过合作，我也记得他是长着什么样子的，这是一个很平凡的开始。”Rith女士说道这，不自觉的也回忆起过往，“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和你父亲分开了很久了，不再是对方爱人。”
　　“那捧玫瑰的到来告诉了我，我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鲜红的玫瑰每一天都准时送来，但我把它都给了别人，我想，追求一个人然而主角都不敢登场，那这些花没有任何意义，后来林先生特别难过的站在我面，他局促的向我道歉，我还记得他红着耳朵的样子约我一起共进晚餐。”
　　Rith女士的语气又变化了一下：“刚开始，我会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他特别像寒杉，很久之前的寒杉，所以我答应他了，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始对吗？chris。”
　　“……”
　　“但他后来让我明白，我会决定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像寒杉，是他对我的感觉像当年我和寒杉刚在一起的样子，是爱情。”Rith女士轻柔的声音传来，“我可爱的chris，你呢？”
　　而江侯呢？他在问自己，“我为什么徒生了这样的想法”
　　电话里只听得见微弱的呼吸声，Rith女士善解人意的没有再重复呼唤他，而是等待着。
　　江侯他在脑内回想着，回想着。

　　最后，江侯揉了揉头发说道：“美丽的Rith女士，那可能要恭喜你，以后你会又多了一个儿子。”
　　Rith女士惊呼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快速的说了一句，像在问怎么了。
　　“哈，chris，那请问我未来的儿子，他长的帅吗？”几个呼吸的时间，Rith女士调整好了心态。
　　“妈……”江侯说出来那一刻想过她会不接受，但没想到Rith女士第一句会是这个。
　　而大洋彼岸那边，Rith女士靠在林先生的怀抱里，看着林先生的双眼，声音很轻：“要是比你还帅，妈妈最爱的还是你，chris。”
　　“我很开心你会和我说，”Rith女士接着又说：“寒杉他知道吗？”
　　“我还没确定。”江侯说。
　　“恩，他也会为你高兴的，如果他敢不高兴，我会马上飞回来让你林叔叔揍他。”Rith女士又停顿了一下。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很爱你。”
　　江侯关上窗，比海浪更汹涌的情绪在内心回荡：“我也爱你们。”

　　海边的太阳露出它的光芒，一点点往天空升起。
　　“如果你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那就多接触对方，也让自己多了解对方。”这句话是Rith女士结束通话前给江侯留下最深刻的一句。

　　洗漱完的江侯检查了一遍收拾好的行礼，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后出门去了一趟餐厅。

　　江侯提着一份早餐回到了房间，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走到门边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手指停在输入窗口上方迟迟没没有动作，最后点下了语音通话。

　　六点十一分。
　　徐闎仰躺在床上，看着手心里的纸蜻蜓。
　　边上的手机亮了屏，振动了起来。
　　徐闎伸手拿过手机，刚接起，江侯的声音落入耳内，“徐闎，你起来了吗？”
　　徐闎拢了拢五指，纸质的蜻蜓有些皱起：“恩。”
　　“那你方便开下门吗？我给你带了早餐。”
　　没过几秒，门开了。
　　徐闎便见到江侯右手提着早餐，左手拿着手机的样子。
　　江侯微笑道：“我想你可能还没收拾好，给你带了早餐。”
　　“谢谢。”徐闎接过早餐，“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你吃，我已经吃过了，待会见。”江侯说。
　　“好。”徐闎拿着早餐看着他回房。

　　吃完早餐，徐闎小心翼翼把皱皱的纸蜻蜓放入包里，拉上拉链，转头又想到这不堪一击的蜻蜓在包内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又把它拿了出来。
　　打开门正好遇到刚关门的江侯。

　　太阳被云遮挡住，天阴阴的，围靠在海岸边的高速路上，一辆线形流畅的银灰色超跑正奔驰着。
　　江侯隐晦的看了一眼副座上的徐闎，他手里正拿着昨天自己送给他的纸蜻蜓。
　　感觉都已经明了了。

　　“徐闎，你喜欢我吗？”江侯以这句话作为开头，给自己铺垫。
　　“恩，我喜欢你。”徐闎转过头看着他说。
　　“我可能也喜欢你。”
　　徐闎怔住了。
　　“我想尝试和你在一起。”
　　“你愿意吗？”
　　高速路边上的绿栏刷刷的往后飞逝，远处还能看到翻浪的大海。
　　风在无拘束的跳跃。
　　江侯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心里也没底。
　　江侯一直以来很优秀，是属于那种别人要追赶的人，又是别人想得到的人，而他从未有过这种等待被选择的时候。
　　包括以前和谢芳郁的那一段感情，因为它还未来得及懂得就直接消失不见，没有选择。

　　江侯清楚他们之间认识的过程并不美好，一直以来徐闎的告白他也是一直在拒绝的。
　　如果只是认为自己是对方所喜欢的人而去认定对方能立马接受自己的改口，江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了这句想得到什么回答。
　　也许就是想告诉徐闎，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会儿，他们也刚好进了隧道里。
　　一列黄色的隧道灯照亮黑暗的通道，每一辆快速经过的汽车内明暗交错着。
　　“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喜欢这个蜻蜓。”徐闎有了动作，他捏起蜻蜓的尾巴，让它飞在空中。
　　于是，蜻蜓在空中飞翔着，在他们之间飞翔着。

　　江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挪了挪，嘴里想说些什么。
　　这会，徐闎说出了后半句。
　　“我想要的也是这一句。”
　　“江侯，当我男朋友吧。”
　　隧道出口恍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路昏暗后的明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