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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何乔把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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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乔把手指藏在宽大的棉衣袖口里,天空又开始渐渐黑暗起来,头顶乌云遮住了太阳。憨厚男人为之骄傲的集市其实设施简陋——地上铺着麻布就开始摆摊了,场地狭小——不过是一条小街的距离,但是何乔却看得津津有味。
何乔生得唇红齿白,加上这小镇的男人从小就开始干农活,皮肤粗糙,自然没办法和何乔比。很多十三四岁的情窦初开的少女走过他时都娇羞地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看他。
何乔大跨步穿过这条街,才发现与之垂直的另一个路上都是卖鸡鸭鱼肉的。他心中一喜,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着银子便走上去。何乔看到了几条不是很大的鱼装在木桶里,这样的木桶摆满了整个麻布,木桶里结着一层薄冰。
一个带着帽子的老实巴交的男子正站在摊位后笑呵呵地看着人来人往的集市。何乔发现也没有其他人卖鱼了,就当机立断走上去,一脸自来熟的样子:“老乡,这鱼怎么卖啊。”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说:“100钱一斤。”
何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要知道,他刚才可是知道米是3钱一石,足够一个人吃一个月的米饭,但是鱼竟然贵到这种地步。何乔不敢置信的表情瞬间让这老实巴交的摊主发现了,他皱起眉头:“小兄弟,我这可是良心价了,我们这山区下面吃到这么便宜的鱼可是不多见了。”
何乔震惊地问:“这么说,你是从外地给弄过来的。”
摊主从棉袄里伸出手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那双手黢黑又粗糙,布满了苦难的痕迹:“不然呢?”
何乔又是一愣。历史对他来说是虚无缥缈的,古代和之后现代社会的那一段艰难的奋斗史,都只存在于书上。每个人都知道曾经的生活充满着苦难,即使是富饶的大月王朝,部分百姓的生活依旧是从廉价的劳动换取生活的资本,但是当这么一个并不算是社会很底层的小摊摊主露出那双手时,何乔便知道真正的生产力低下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需要40条鱼,不知道您这够不够。”何乔皱眉算了一下,忽然说:“哦,还是4两银子的鱼吧,我带的钱不够。”
最终何乔拿着两个水桶走了,根本腾不出手装上他的手推行李车来掩饰,水桶里装满了鱼,何乔怀疑它们随时会因为天气寒冷变成冻鱼。
因为已经花光了钱,他与摊主道别后就匆忙赶去米农家中和杜幽绮汇合。在摊位的尽头处左转,还是那排熟悉的灰色砖瓦房,何乔还瞅见了那个扫过雪的扫帚已经不再滴水,而是再度结冰,沾满了细碎的冰晶。何乔没花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带他们去集市的那人的家,门还是开着的,何乔厚着脸皮直接走进去,他的胳膊已经酸痛不堪,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把水桶放在地上。
杜幽绮与阿梅正在门厅里说话,听见动静转头就看见了何乔的两个水桶:“你只买了鱼?”
“钱不够,”何乔叹气,“你再给我点钱,我去把东西买全。”
杜幽绮摇摇头:“不用了,刚才梅婶提醒了我,我们两个人没办法把这么多东西弄上山,还好郝员外跟我说过今天午时会有小厮来帮我们拿东西,正好快到时间了,你先在这歇歇脚吧。”
何乔看见杜幽绮的眼睛发亮,就知道她又想出了什么主意。先不提他们根本没小厮,就连大前提郝员外也是基地的一个障眼法,哪有什么郝员外,虽然这个障眼法看上去在镇里颇有名气的样子。
何乔顺势在门厅的小板凳上坐下,板凳低矮,他不得不难受地蜷着腿,显得不伦不类。刚才他就注意到杜幽绮管那个卖米的女人叫“梅婶”,混熟的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这会儿梅婶已经已经叨叨开了:“郝员外的亲戚和我们瞅着就是不一样,去年家里穷困的时候,还是员外资助我们家把全部的米买走了。”
何乔猜测是上一批买菜的人干的,不过米饭确实好吃得不行。
杜幽绮微微一笑,安抚道:“这样吧梅婶,时间也快到了,我与我那弟弟先去给接应的人把鱼送过去,然后再回来拿剩下的米。”
梅婶忙点头,何乔刚坐下来就要继续当苦力,虽然他对于现在的情况一头雾水,但是也知道默默拎起水桶,走出梅婶的家门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杜幽绮整了整衣衫:“我们二人按这个年代的状况,是不可能提的动这么多东西上山的,所以我就撒谎说山上会定时有人来接应,我们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带到山上。”
何乔不得不说这是个很妙的主意:“实际上我们只是把东西放在了车上?”
杜幽绮道:“那当然,车里有个小冷柜,可以存很长时间了。”
此刻乌云遮天蔽日,何乔忍不住裹紧了衣服,把手藏在袖子里,只剩两个水桶呆在外面。已经有雪花再次飘落下来,何乔的黑靴子上沾了一点白色的冰晶。
“又下雪了。”何乔说,他忍不住开始在寒冷的冬日想念山顶地下基地的温暖,以往这个时候,应该是大家穿着单衣在客厅聊天的时刻。虽然没有外面的新鲜空气,可是山顶下城镇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精彩,远不如他们在腕表上狂玩GTA100的乐趣。
杜幽绮眼睛一转,便看到何乔的表情:“想基地了?这镇子确实普通,但是月朝的生活……”
杜幽绮忽然停住了,在何乔疑惑的目光下神秘地回答道:“等假期来了,跟着单位一起休假,你就能体会外面的城市有多精彩了,充满了八卦。”
何乔觉得杜幽绮说到“八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禁也对月朝的精彩城市心生神往。谈话间他们就到了停车的地方。
杜幽绮看了下腕表,摸索着找到车门,让何乔把水桶放进去,两人又这么回去买了菜运送了几个来回,最后一次回去拿剩下的大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往回走的路上雪又变大了。杜幽绮皱起眉头:“糟了,我们没有理由上山了。”
何乔知道她的意思,正常人要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步行上山是非常艰难并且危险的。只是古代的雪实在太美,在这个没有任何钢筋混凝土的土地上纷纷扬扬,令何乔冻得发抖的同时也淡了回去取暖的心思。如果今天的雪还停不了的话,他和杜幽绮恐怕就得留宿城镇了。
前方的道路已经铺了很薄的一层雪,旁边的雪堆又覆上新的一层。何乔能看见自己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两人很快又回到了米贩家中,家里虽然也不暖和,但是抵住了风寒,比待在外面强得多。
梅婶见两人头发都滴着水珠,忙让他们坐下来暖和暖和。
“今天雪可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停下,”杜幽绮忧心忡忡地望着梅婶,演技喷薄而出,“梅婶知道哪里有客栈吗?”
何乔也忙调整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轻松。
“安兴镇可没什么客栈啊,”梅婶也透过不太隔风的窗子往外看,“你们对我们支持那么多,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跟我家老头子说说,你们今晚就在这凑活一晚上吧。”
何乔与杜幽绮连忙感谢。那妇人因为风吹日晒而变红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屋里什么都没有,没法和郝员外那比。”
何乔对这个可是有发言权,他见过基地为了伪装将宅子都建成了什么样:“哪有,山上盖房子不易,房屋也不是很好。”
梅婶显然从何乔(故意的)含糊其辞中看出了什么,刚要开口提出疑问,门又开了,瞬间风雪从门缝往里钻,何乔忍不住抓住袖口防止冷风进来。显然这会儿雪下得更大了,见领着他们去集市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大布袋走进来。
“牛叔!”杜幽绮忙给何乔使眼色,“快帮牛叔提一下。”
不用杜幽绮说何乔也已经起身冲过去了,牛叔冲何乔感激地笑了一下,何乔反而感觉到一股心酸,随即就把那大布袋拎进屋。
“已经没有了,”牛叔擦擦被雪沾湿的头顶,“仓库里就那么多大米了。”
何乔忍不住掂掂那大米的重量,不可思议地问道:“一年的收成就那么多吗?”
何乔看到这对夫妇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禁心里一紧,不会是说错话了吧?杜幽绮气定神闲道:“你真是从小生活条件太好了,竟不知道这水稻是要上缴朝廷大部分的吗?牛叔梅婶别介意啊。”一句话就化解了此刻的尴尬。
牛叔憨笑道:“不会不会,对了,我看天色已晚,外面雪又下那么大,你们就在这里凑合下吧。”想法竟是与梅婶不谋而合。
两人本身也是这么打算的,便欣然答应。
偏远的地区夜间烛火照明困难,见天要黑了,梅婶赶快用地瓜熬了点稀饭喝了,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但好在何乔已经饥肠辘辘,很快就吃完了。对于这种因为生在偏远山区下的城镇,一辈子可能都难以得到朝廷的重视,只能这么一代又一代地生活下去,直到有人考到进士,一路考到京城的情况,何乔心酸万分。
他想到历史书上写到的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美妙的朝代,四海之滨皆来拜访大月,妄图学到一二。也许京城真的让人乐不思蜀,但是偏远地区的生活水平显然不尽如人意。
何乔胡思乱想着,听杜幽绮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套话,比如说牛叔年轻的时候跟着去打仗啊,最后平安归来还是种地好,比如说他们有个与何乔年龄相仿的儿子啊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就住在附近,不过好像不太争气。
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几个人吃完饭迅速洗了碗筷,杜幽绮睡在他们儿子以前的房间,何乔主动揽过来门厅,把凉席放地上,等何乔在黑暗中摸索着将棉被的一半铺在凉席上,又摸索着把另一半盖在自己身上。
棉被已经用了好长时间了,棉花很厚实,只是实在太重,令何乔有点吃不消。他悄悄从腕表打开了来人监控,然后戴上耳机开始看《大月王朝知多少》,他已经卡在地理这一课太久了,今天下山的经历忽然令他茅塞顿开。他知道了一直困扰他的夷山周边环境,此时打开腕表看到题目就有如神助,10分钟后就以及格的分数通过了考试。
他对自己信心满满,开始看第11期,名为《在月朝的现代通信技术》。很有意思,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声介绍了腕表为什么会有定位和彼此间通讯、上网查询的功能。原来是,刚来的通信工程师通过无人机,在大月朝的国土上,每隔一个通讯距离就在地下埋一个迷你通讯基站,可以保证大月王朝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用腕表进行联系。
何乔暗想,当从国家层面涉足穿越的时候,总会发展成一般人都不敢想的一个浩大工程。他本以为山顶那个有暖气有空调的地下基地已经是耗费了巨资,但是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整个大月朝,这片一亿人口休养生息创造这个时代的奇迹的土地上,竟已经开启未来世界的通信之路。虽然他们直到发展出现代科技才会真正用自己的手去接触这份通信的力量。
何乔看完后顺手做了几个模拟题,时间还早得很,要是在基地这也就是开始玩的时候,只是明天要早起,何乔不得不关上腕表,翻来覆去酝酿睡意。
也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终于意识迷蒙,隐约在梦中听到敲门声,不是很急,一下又一下。何乔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开始变得明亮,同时那个敲门声也让他恢复了神志,他揉着眼睛看向已经穿戴整齐的牛叔和梅婶正走进门厅,他们显然也很困惑是谁在敲门。
何乔离门最近,就迈了两步打开门,一股冷风吹进何乔的衣服里,他因为太困而睁不开的眼睛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
何乔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男人神情平静,五官有如刀削般深刻英俊,衣着一个黑色斗篷,肩膀上沾了一层薄雪。此刻这个男人正用那双冷静的双眼看着何乔:“许奈,找杜幽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