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离魂症 ...
-
一张放大的脸浮现在半空中，原本精致漂亮的面容因为怨恨而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徐越脸上逐渐出现了溃烂的伤口。许宁盯着那张脸，恐惧感不断扩大。那并不是灼伤的痕迹，更像是变异。徐越开始大声吟唱着什么，他甚至能够看清楚那张腐烂的脸上肌肉拉伸的动作和发黑的下颌骨。
许宁极力压抑内心的消极想法，但是事实就是，陆白也和108没有回应他的求救，他什么都没法做，只能等死。
伴随着嘶哑的吟唱，地面开始出现了裂痕，无数黑影从其中涌出扑向许宁。
他迈步向反方向跑。徐越的声音越来越大，黑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但也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许宁重新跑向七霖村，身后的黑影贴得很紧。他一咬牙，冲进了一间屋子，然后迅速关好房门。黑影撞在门上，化作一缕缕的烟雾消散了。他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
空中传来的一声冷笑。地面再次颤动，但这次的颤动十分规律，更像是什么动物的脚步声。
徐越又弄来了什么东西！许宁在心里暗骂一句，戳破纸糊的窗户往外看。一个身形巨大的黑影正向他的方向走来。
许宁想都没想转身就往屋里跑，准备躲到床底下。趴下身，却意外地发现床底下有放着一块堆积着灰尘的木板。这种地方放着一块木板，多半是底下有通往地窖的通道。
他小心地挪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地洞出现在眼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扒着洞沿滑了下去。这个地洞不深，两米左右的高度，前头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会通向哪里。
上头传来了撞门的声音，估计过不了多久那个“东西”就会破门而入。许宁开始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个地洞。他伸手向前探了探，摸着土墙往前走。
每往前走一步，上头就会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细碎的土屑“哗啦啦”地落下，许宁几乎睁不开眼。他走得快，上头的脚步也加快。他放慢脚步，上头的东西也放慢速度。
许宁心里凉了半截。或许是他想的太美好了，他并没能躲过那个东西的追捕。徐越能够精确地掌控自己的位置，然后像猫逗老鼠那样逗耍自己。
他靠着冰凉的土墙坐下，眼前的一片漆黑反倒给他了点勇气。
“徐越，你他妈别玩儿我了，要杀要剐随你便还不行吗？”他大声喊。
洞里传来他的回音声，徐越却没再开口。
他趴在土墙上听上头的动静。
“许兄。”
有人轻轻说。
许宁睁大了眼睛。这声音是从墙里传来的！
“没事的，别害怕。”
“陆……白也？”
墙里的陆白也应了一声，继续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这里只是幻境。”
许宁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他却还在洞里头。
“你别紧张，放松一点。人蛇草吞噬人类后，很可能会被人类的怨气侵蚀。徐越的怨气大得惊人，现在他已经借着人蛇草的灵核复活了。这里是他创造的幻境。”
许宁忍不住皱眉。
“你不是陆白也。”
“对。我只是‘我’的一部分。”
“一部分？”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等你离开这里再去问‘我’吧。”
许宁最终还是听了那个“陆白也”的话，闭眼放空大脑。
这次睁眼，他真的回到了村口。
陆白也站在他身前，浅浅地笑，笑容中含着一丝忧郁的温柔。
许宁被那个眼神看得发毛。
虽然和陆白也没认识几天，但对方的性子他还算了解，这种温柔眼神放在他身上颇有点恐怖故事的惊悚感。
“跟我走。”那个“陆白也”开口了。
“去哪里？”
“去幻境深处，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他的弱点。”
他们两人走着，身边的场景也在发生变化。空中的大脸消失了，黑影也随之消失，七霖村变成了开阔的旷野。
“这里是我们露宿的那个地方？”
“是。”
天色暗沉，许宁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踉跄前行的身影。他眯缝着眼，发现那人就是徐越。不久之后，徐越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停下了脚步。那一瞬间，草丛里伸出无数的藤草，将徐越拖入了黑暗之中。
“这些都是他死前的经历。”
“陆白也”领着他继续向前走。
“我们要从中找出他的弱点，也就是他最恐惧的事。”
场景再次转变。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墙灰瓦的深巷中。空中开始下雨。
“陆白也”在前头走，被冰凉雨水淋得不住打冷颤的许宁下意识地靠近他，却发现这个“陆白也”的气息十分微弱，身上散发淡淡的幽冷气息。
他们穿过长长的巷子，眼前出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河流。一个女人正蹲在对岸，将一只篮子扔入水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许宁凑上前，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篮子中躺着一个小婴儿。
在女人走后不久，一名少年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他的腰上挂着刀，一副侍卫打扮。
少年将篮子捞起，迅速离开了河边。
“皇帝的近卫。”
“陆白也”微微蹙眉，快步走向前。
“喂，前面是河！”许宁慌忙伸手想要拦住“陆白也”，但他的手竟然穿透了“陆白也”的身体。
许宁愣在原地，看“陆白也”穿过河流，朝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很快回过神来，急匆匆地绕路通过石桥走到对岸。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了“陆白也”，扶膝半叉腰大口喘气。
“你跑什么？”
“许兄，徐越没骗我们。”陆白也叹了口气，“他真的是皇帝的孩子。”
“那他的弱点就是私生子的身份？”
“我觉得他对这件事感到很骄傲呢。”“陆白也”摇摇头。
他们接着往深处走。深邃的小巷光线昏暗，陆白也的身形看不真切，许宁伸手去触碰，仍然什么也没能碰到。
“你看那边。”
“陆白也突然停下来，指了指一边亮着灯的屋子。
许宁透过半开的窗户向里头望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小侍卫。”
许宁在“陆白也”的提醒之下才认出了里头的人来。那张脸确实与刚才抱走婴儿的侍卫有几分相似。
过了一会，一个小萝卜头走进了屋子，靠在小侍卫旁边撒娇。
“阿常！”小萝卜头抱着侍卫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阿常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将小孩抱到了腿上。
一路上阿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小萝卜头也渐渐长大了。许宁不怎么喜欢徐越，但看到这走马灯似的场景，心里总归有些难受。
他们看到了一个小院子，阿常在院子里闭眼修炼，一旁的小孩坐在一边，撑着下巴一脸仰慕地看着阿常。
“阿常对徐越很重要，就像许兄对我很重要一样。”一直保持沉默的“陆白也”低声说。
许宁闻言抬头地看向“陆白也”。他和陆白也只认识了几天而已，就算关系不错，也不至于到“很重要”的地位。但“陆白也”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以……”
“陆白也”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许宁呆愣了一会儿，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喊陆白也的名字，却没法喊出口。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小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但却又不自主地握紧了那把刀，然后迈步穿过了那堵围墙，直冲向正在院子里修炼的阿常。等他反应过来，那把刀已经插入了阿常的心脏。
许宁看到了阿常睁大的眼睛里布满了不可思议，连他自己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四溅的血液让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非常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小孩发出了尖锐的哭喊声，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
“我要杀了你——！”
他拼命跑向许宁，手里高举着一把小竹刀。他的喊叫萦绕在耳边，让许宁的耳朵一阵一阵地刺痛。但小孩没能伤到自己，世界最终也归于平静。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房屋，街道，甚至地面，天空，都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埃渐渐消散了。
眨眼的瞬间，许宁又来到了村口。湛蓝的天空，村口面色不善的守卫，热热闹闹的七霖村……还有躺在不远处的陆白也。
许宁跑到陆白也身边，蹲下身尝试着叫醒他，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陆白也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很平稳，大概是睡着了。
「嗞——嗞——」
「……」
「许宁。」
「你终于上线了啊。」
「是。联系中断了，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许宁很无奈。他刚才真的是一头雾水，什么也没明白过来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陆白也怎么了？」
「睡着了吧。」
「不对……」
「怎么？」
「他的灵核……不，不是灵核。他的精神力明显下降，可能是因为能力使用过度造成昏厥，进入了恢复期。」
他背着陆白也来到了七霖村旁的七露村。小村子只有五六户人家，规模小，自然也没有客栈之类的地方。
许宁背着陆白也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驼背老太太。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耳背，许宁又不擅长表达。在门□□流了半天老人才弄明白了许宁的目的。
“行啊，我老太婆一个人住，有人来陪我还不高兴嘛。”老太太口音重，许宁听起来很费劲。
“进来，进来吧！愣着干什么。哎哟，背上还背着一个呢？来，我来扶着他。”
老太太很热情，招呼着让他进来，等许宁把陆白也安顿好了，老太太就给他端来一碗肉丸汤。她自称姓刘，是村子里的巫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有外人来七露村。
两人聊了一会天，刘老太太突然站起来重重拍了拍躺在床上的陆白也。
许宁慌忙伸手：“这是我弟，才入了恢复期。”
“不对，恢复期可不是这样的。”老太太深深皱眉，“他这是失了魂了。”
“失了魂？”
“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人自然醒不过来。”
“那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太太叹气，“没有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来。这孩子修为在我之上，我没法帮他。”
许宁想起了幻境中的“陆白也”，那大概就是三魂七魄之一。在幻境的最后一刻，他估计是被“陆白也”附身”了，所以身体不受控制。但那之后魂魄却并没有回到身体之中。
「她说的是离魂症。据说患有离魂症的人容易灵魂出窍，超过三天灵魂没有归位的话，患者就永远不会醒来。」
「没有什么办法帮他找到魂魄吗？」
「有。找到修为比他高的人帮他聚魂。」
这话跟没说一样。许宁用手捂着半边脸，忧愁地看着陆白也。这也怪他，如果他没有被困在幻境中，陆白也不至于患了离魂症。
「离魂症是先天性的，与你无关。得这种病的人大多在幼时就死亡了。能活到这个岁数，说明陆白也已经掌握了抑制离魂症的方法。」
所以他是刻意离了魂的……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