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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矛盾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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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的时候,陆白也就爬起来敲许宁的房门。
许宁被那阵吵闹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后,愣了几分钟才想起门外还有个人在等着他。
他拉开门,勉强撑起眼皮,冲陆白也露出歉意微笑:“抱歉。”
门外的陆白也依旧穿着他那件被血染成暗褐色的行衣,背着包袱。他看到睡意朦胧的许宁,微微张开嘴,有些惊讶。然后他点头说:“许兄,我来背你吧!”
“嗯,好……啊不,你为什么要背我?”
“你还很困吧。”陆白也的表情很严肃,“睡眠是非常重要的。我背着你睡。”
“……不用了,谢谢。”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被人背着睡,老脸都要丢尽了。
“我背你。”陆白也在这件事上异常坚定。
“好好好,等我换了衣服你再背。”许宁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因为最近缺少睡眠,他有些头疼。
他洗漱完毕后,就由着陆白也背着悄悄离开了客栈。虽然不辞而别有些不礼貌,但为了防止到时候场面陷入尴尬,许宁还是决定瞒着戚家人离开。
他趴在陆白也背上,等走出一段距离后就主动下来了。
陆白也一脸遗憾,就像失去玩具的孩子一样精神低迷了一会儿,很快就沉迷到另一项新事物上。他捡起残雪,然后捏成各种形状,低念着一句口诀,那些灰黑的残雪就被薄冰覆盖住了,与上次他捏雪人的方式一样。
两人出了小村子,地上积了半米厚的雪,行走十分困难。陆白也轻声哼唱着什么,被他踩过的雪竟然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这是西岐巫祝常用的祷文。之前他还用过凝冰术、风雷咒印。他会的术式派别很杂,但是无论哪个派别的术式都可以运用自如,这在修士中是很少见的。
他用的术式还有一些共同点,聚气时间短且极具危险性,都是非常适合短时间战斗的术式。这点很可怕,因为人们大多是为了保命或是权利而修炼,但陆白也或许只是为了……战斗而修炼。」
108难得语气有些犹豫。许宁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跟在陆白也的身后,脚上踩着融化的雪水。他走得很小心,但还是脚底打滑。最终没能坚持住脚下一滑,屁股着地摔得结结实实。
“许……兄?”
陆白也转身看到摔在地上的许宁,愣了一下,将他扶起。
“我背你吧!”
“不用了谢谢!”
陆白也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熟悉的炙热温度立刻从掌心开始涌向全身。
“还要再走半天呢。”他握着许宁的手继续向前走,“等到了白河镇,路就好走了。”
两人走了很久,沿途只有光秃秃的树和无垠的雪。许宁本以为陆白也会是那种话多的人,却没想到他一路上都安安静静。这种平和的安静倒是挺让人享受的。
正午时分,他们来到了白河镇。许宁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鲜活人气。虽然行人依旧不多,但好歹能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街道两旁摆着摊子,有的在贩卖食物。陆白也拉着他在摊子上简单吃了午饭。意外的是,陆白也这次只要了一碗汤面。
之前陆白也是因为恢复期才吃那么多的吗?他有些担忧地看向陆白也,却发现对方已经把面吃完了,正一脸餍足地摸着肚子。
看来真是因为恢复期的原因才食量那么大。许宁默默埋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汤面。
吃饱喝足后,两人继续前行。
正如陆白也所说,白河镇以后的路好走得多。积雪被扫到一边,留下一条比较宽阔的道路。沿途风景也更加有生气了,除了光秃秃的树和不知名的花草,还会偶尔遇到驱赶家畜的农户和赶路的行人。
陆白也开始捡东西。在路边看到的,不管是什么都跑去捡到包袱里。无聊的旅途中,看他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变成了最大的乐趣。
“那里有个人。”陆白也突然止住脚步,指着不远处对许宁说。
“嗯……”许宁抬了抬自己八百度的厚片眼睛,眯起了眼睛。
他只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陆白也将行李卸下,跑向不远处。
回来的时候,他扛着一个年轻男人,乍一看像是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但是仔细观察就发现那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个模样有些阴柔的美人。
许宁觉得有点胃疼。这一路走来,陆白也捡了不少东西,小到松子大到魔物。他本以为陆白也是为了防止粮食短缺,但后来他发现陆白也捡东西完全是心血来潮。
现在,他终于……终于把一个大活人捡回来了。
许宁一点也不意外。
陆白也将他放到地上,蹲在他面前打量了一会,用慈悲的语气说:“小乞丐,你别怕,我和许兄都是好人。”
“我不是乞丐!”那年轻男人气得涨红了脸。
陆白也偏头看着他,撑着下巴笑:“那你是什么人?”
男人瞪了他一眼:“与你何干!”
“你长得好看,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有病。”那男人撇过头,不再说话。
陆白也一怔,然后露出思虑过度的表情。
“许兄,为什么他这么难说话……”他站起来,趴在许宁耳边说悄悄话。
“可能是因为你说话的方式不对。”
“嗯……那我先把他装起来,以后再想办法和他搞好关系。”
“装起来……?”许宁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然后他就看到陆白也准备捏手诀。
“不不,等一下!”许宁立即阻止了陆白也的下一步动作,“这种手诀不是不能轻易对人使用吗?”
“是啊。但是他很弱嘛,代价可以忽略。”
陆白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男人听到。那人闻言,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你这么想和他一起走?”
“嗯,他是我捡来的。”
许宁跟不上陆白也跳跃的思路,但也知道他是一定要带走这个男人了。他叹了口气:“我来跟他说说。”
他蹲在那人面前,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我们的粮食很充足……”
那人的脸色略微缓和:“我叫徐越。”
“徐兄弟,初次见面,我叫许宁,刚才那位叫陆白也,他没有恶意,只是人比较……耿直。”许宁看着徐越的脸,知道这人也只是硬撑着面子。
陆白也的修为高于徐越,要真想强制带走他,他也没法反抗。现在来了个人好言好语地劝他,让他有台阶下,只要是个有脑子的都会选择跟随他们。
果然,徐越跟他们走了。他腿脚有些不便利,大概是是刚才摔倒崴着脚了,正趴在地上的时候,就被陆白也扛了过来。也真是可怜。莫名其妙被个比自己修为高的人扛走,是个正常人都会吓得不轻。
多了一个人的旅途依旧十分安静。但这次的安静让人焦虑。至少许宁和徐越都有几分不自在。
他们要赶在天黑之前走到荣岗镇。但徐越腿脚不便,行程就慢了下来。不知走了多久,天黑了,但他们仍没有瞧见荣岗镇的影子。
“今天只能在外头歇一晚了。”陆白也说。许宁没有异议,但徐越直接拧起了眉头。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有地方歇息……”他小声抱怨着。
“我还以为你应该已经习惯露宿野外了呢。”陆白也好奇地看着他。
“我……我在路上遇到了歹人。”徐越支支吾吾地说。
陆白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一个人确实容易被欺负,就跟着我们去捡柴吧。”
「他的修为是几阶?」许宁问108。
「明境初阶,和你差不多。」
「一个土著还这么废物吗。」
「……嗯。这个世界不缺天才和强者,但是这种底层人物也有很多。」
许宁叹了口气,无言地捡地上的树枝。他就是那些底层废物之一。虽然他不是土著,但心里还是有些微妙的不甘。
回到驻点,三人把柴火堆在一起。许宁正准备钻木取火,就听见陆白也轻声哼唱着什么,柴火便燃烧起来了。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头野猪,用树枝架起来放到火上烤。
黄昏后气温骤降,三人围坐在篝火边取暖。许宁坐在陆白也身边,热得直冒汗。他忍不住站起来,去看看四周有没有可以当作床垫的东西。要是真的让他睡泥土地,没点东西垫着不被冻死也要被硌死。
他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林地里找了一些枯树叶和花草。等肚子实在饿得不行的时候,他才回去了。陆白也正用匕首割下一块野猪肉递给徐越,见他回来了,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许兄,喝酒吗?”
喝什么酒?许宁愣了愣,走过去才发现陆白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坛酒,一坛正被徐越抱着灌。还有一坛放在陆白也脚边。
“你从哪里弄来的?”
“老板娘给我的。”
老板娘……是指戚娘子吧。
许宁摇摇头:“我不喝酒。”
“嗯,我也不会喝酒。”陆白也捧起那坛酒,凑近嗅了嗅,“味道很奇怪,但是徐越好像很喜欢。”
徐越扔了酒坛子,开始大口吃肉,吃相意外的很邋遢。
他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吾乃……皇族……这种……劣等酒……”
许宁忍不住笑了笑,看来是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他坐下来慢慢啃着陆白也递给他的烤肉。
徐越吃饱了,就站起来把陆白也脚边的那坛酒也拿起来喝,身形摇摇晃晃。他边喝边唱,咿咿呀呀的不成调子。许宁最怕人发酒疯,就坐远了些。陆白也倒是兴致挺高,饶有兴趣地看着徐越喝酒唱歌。
不久,徐越就原地倒下酣睡起来。陆白也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叠布块,然后将布块复原,一通折腾之后翻出了两床被褥。他将一床被子铺到徐越身上,然后抱着剩下的一床走到许宁身边。
“你……把客栈的被子也带过来了?”
“是呀。我怕你不习惯在地上睡觉。”
戚娘子得气死了吧。许宁想着,向陆白也道了谢。
他看了陆白也一眼,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不盖被子?”
陆白也眼光闪了闪,然后笑着说:“我和许兄一起睡。”
“啊……好。”许宁莫名有些紧张。他深呼吸,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才奇怪,陆白也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
说是一起睡,但陆白也并没有和他盖一条被子,只是紧贴着许宁靠在树下。
“他说自己是皇帝的私生子呢。他从西合过来,就是为了找皇帝认亲。”陆白也小声说着。
“骗人的,你别信了。”
“真的吗?可是他说他没有骗我。”陆白也一脸不可置信。
“你这么……他当然骗得过你。”许宁想了想,没把“傻”字说出口。
“嗯,要是他真的骗我,我就把他扔到山谷里去。”
“……没必要吧?”
“不能骗人。”陆白也皱着眉头,“我也讨厌被人骗。”
“你从来不骗人?”
“嗯。”
“你能说说你和你师父的事吗?”
“不能。”
“……为什么?”
“师父不让我跟别人说他的事,也不跟别人说我的事。”
“好吧。”许宁没再追问下去。
人在温暖的地方总是容易犯困。他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次他睡得很沉,仿佛回到了以前靠着暖气裹着棉被睡觉的时候。
但半夜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摸进了他的被子。他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这体温不可能是陆白也的,那么……这是徐越的手,徐越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黑暗中的瘦小人影小心翼翼地伸过手来,摸了一通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陆白也那边。这次,他摸着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快迈着碎步悄声走开了。
许宁哑然地看着徐越偷走了陆白也的包袱,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把包袱追回来。他刚想起身,就被按住了手。他一扭头,发现陆白也已经醒了,正半眯着眼静静看着徐越踉踉跄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