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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青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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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青城山
“多谢皇上今日的相请,更多谢您对他的救治之恩,我们永远感念您。”青玉望一眼柳俊卿,又侧回脸对段素顺说着。
“那给我看看你那只配剑吧!当是谢过我了。”段素顺调侃。
这也算谢?青玉笑了,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剑双手递给段素顺。
抽剑出鞘,剑身玄青寒灰,底色沉青内敛,刃口漾着淡淡冰清冷光,脊间水纹隐于青气之中。随光影若隐若现。
黄黑色相间的剑鞘,古铜剑柄,玄青剑身,果然!
段素顺笑了:“你怎么得的这支剑?”
“朋友相赠。”
“这朋友挺看重你呀。”
“他说是凑巧得来这个剑器,觉得适合我用,让我不要推辞他的一番心意。我也觉得这剑很漂亮,所以就收下了。”青玉说着,想起钱惟治在吴越送别她时的情景。
“凑巧?”段素顺看着剑光,这样的东西能是凑巧得来?
“怎么这剑有什么不同寻常?”青玉问。
“你自己的剑,你不了解吗?”
“我以为他只是一把工艺精致点的利剑而已,朋友说是送给我练剑舞用,我正好也用来防身。”剑舞是一种舞蹈,钱惟治送她时轻描淡写,说送她一把练舞时好看的剑器,还穿上了好看的剑穗。
“是把好剑,好好保管吧!别辜负了你朋友的心意。”谁能轻易拥有这样的不凡之物?又轻易将这样的东西送人?且将这样不凡意义的东西送一个女孩子意寓什么?
“它是有什么来历吗?”柳俊卿看段素顺认真的样子。
“没什么,这剑工艺不错。”段素顺合上剑鞘递于青玉。既然送剑之人不欲言明,他也不必做那大煞风景之人,这把剑的意义不该是一个女孩子该持有的,送剑之人即将它赠与青玉,那就让它顺着它的命运轨迹去运行吧!
柳俊卿不问青玉剑是谁送,没有分寸感会将她推远。他想以李煜或徐崇嗣的身份送她把什么名贵的剑也没什么好稀奇。
辞别段素顺回到客栈,下一步就是要打道回宋了。
青玉决定去往青城山看望谭峭,她跟柳俊卿商量:“我在唐国时结识一位青城山前辈,我们曾有过约定,如果有一天我云游到青城一带的话会去看他,所以我想绕道去青城。而且,我也想看看你以前说的蜀地开满桂花的山上,在十里之外都能闻到花香的那种景象,所以我们去青城山好吗?”
青城前山古径蜿蜒,过了天师洞常道观,再往西侧深谷行去,苍林叠翠,云雾依山而绕。
向人打听谭峭,山民朴实热情:“你们是找谭夫子吧?他在白云溪朝阳洞那里。”
脚下青石古道渐渐被苔藓覆满,一旁溪流泠泠,穿石绕林,便是青城有名的白云溪。
溪畔古木参天,老桂苍柏遮天蔽日,山风穿过林叶,带着湿润的草木清气与淡淡岩香。越往谷内深处走,雾气越浓,白茫茫漫在山腰谷底,几步之外便看不真切,恍若踏入世外仙境。
行至溪上一座小石拱桥,桥下清泉漱石,溅起细碎水雾。过桥之后,林间豁然露出一方清幽小境。
这便是紫霄真人谭峭修行之地
青山、流水、云雾、百草,山雀轻啼,泉声不绝,云雾悠悠流转,
园子里排着一列队伍,男女老少皆有,沿着路边蜿蜒而去。有的面色蜡黄,有的被家人搀扶,俱是慕名而来求医的山民与远客。
谭峭正坐在一方青石案后诊病,身旁立着两个道童,一个研磨,一个记录。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瘦,双目却亮如寒星。见到青玉他们走来,只微微点头一笑,来不及起身招呼,只向身旁道童摆了摆手。
道童会意,忙搬来椅凳,奉上清茶。
青玉与柳俊卿便索性坐在一旁,静静看谭峭诊病。
正在看的病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
他解了上衣,在场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上半身密密麻麻长满了肉瘤,大的如葡萄,小的如豆粒,累累垂垂,触目惊心。许多肉瘤表面的皮肤已经溃烂,有清白的水液从中渗出。
奇怪的是,从他肚脐往下,下半身干干净净,完好无损。
庄稼汉苦着脸说:“夫子,我这病大半年了,又痒又疼,夜里没法睡,干不了活,去了好几个地方都看不好……”
谭峭不慌不忙,起身走过去,俯身细看,以指尖轻按了几处瘤体,又嗅了嗅渗出的水液,沉吟片刻,回到案前,对身旁的道童说了四个字:
“委中放血。”
道童点头,引那庄稼汉到不远处的墙边,让他面朝墙壁,将裤管拢到膝盖以上,双脚立起,只用两个脚尖着地,身体前倾趴在墙上。道士在他两腿腿弯处——正对膝盖后方,委中穴的位置——以清水拍打,拍至皮肤泛红,两条青筋渐渐浮起,在两筋中间赫然显现。
道童取银针,对准青筋,轻轻刺入。
暗红色的血缓缓流出,起初稠滞,渐转鲜红。约莫流了小半盏茶的工夫,道童以棉按止血。
庄稼汉缓缓直起身,怔了一瞬,忽然眼睛一亮:“夫子!我……我感觉整个上半身一下子凉了,通体清凉,舒服多了!”
谭峭点头:“可以回去了。后天来复诊,给我看看。”
庄稼汉有些不敢相信:“夫子……这就结束了吗?不吃药吗?”
“毒已从血里放出来了,回去观察两天,再来。”
庄稼汉激动得眼眶泛红,深深一揖,乐呵呵地走了。
在青城山,谭夫子就是半个活神仙。他既表了态,自己这条命,就该是有救了。
接着下一个病人,这病人讲述自己是腰酸背痛的病情,谭峭观察后对身旁道士吩咐:“委中放血。”青玉和柳俊卿他们心里泛起嘀咕,两种不搭架的病情怎么用同一种治疗方法?
然后道士和那男的也依言去了方才的墙边,依样治疗。
接下来是个约三十岁的女病人,面容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由丈夫陪着,据说是从远处慕名而来。
妇人坐下,未语泪先流。丈夫在旁叹道:“夫子,我娘子怀过四个孩子,都没保住,小产了三次,最后一次是五个月上没的……从那以后,她就睡不着觉,晚上翻来覆去到天亮,整个人都要垮了。”
谭峭抬手搭脉,凝神良久,眉头微蹙,又换了另一只手再诊。
半晌,他放下手,看着那妇人,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丫头,你真是一脚踏生门,一脚踏死门。”
妇人脸色刷地白了。丈夫的手紧紧握住她,指节泛白。
谭峭提笔开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将药方递过去:
“你拿着这个药方,马上去抓药。赶在今晚之前把药喝下去。如果今天你喝了这副药能睡着,那你明天来找我,说明我们俩有缘分。如果你喝了还睡不着……说明我们没有缘分,你明天就别来找我了,我治不好你。”
这句话分量太重。
细思之下,有希望,也有恐惧。
正一观平日问诊病人太多,观中自采的草药供应不上,后来便以诊病开方为主,让病人自己去外面抓药。
妇人双手接过药方,颤抖着深深拜了下去,丈夫也一同拜倒。两人慌忙转身,匆匆寻药房去了。
柳俊卿目送那妇人离去,低声对青玉道:“谭前辈这一番话,既是医,也是道。信为缘始,不信则药石无功。”
青玉轻轻点头。
接下来这个男病者,检查后确诊为麻风病,谭峭又对身旁道士说:“委中放血。”
小福和随从们忍不住嘴角泛起笑意,“委中放血”这一招是包治百病?这位老道士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故弄玄虚?又或者,这些山民过于迂腐,轻易被糊弄?
青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侧过脸朝柳俊卿严肃地使了个眼色。
柳俊卿会意,立即回身,目光沉稳地扫了小福他们一眼。
那眼神的含义很明确:收敛。
大家忙低下头,收起笑意,不敢再有不经心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