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病》baobao同学

38、苏丙捅的篓子 思

　　思绪重回到五年后的早晨，李江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他想，也许是时候放下这一切了。

　　几天的时间，他把自己憋在屋子里，努力说服自己整理好情绪。这几年他也一直劝自己，苏一凡的死和他无关，他只是个被逼无奈的参与者。可随后却又推翻了这个理由，因为他没法欺骗自己。
　　没人理解苏一凡的离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的生活从前一片灰白，正是某一天下午推门走进教室的那个有点讨人厌的警察，才把他带到了另一片疆土。
　　对他来说，苏一凡就是他的全世界。
　　而他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全部毁掉，背负了这么久的悔恨和愧疚。
　　他瞒了这么久，就是怕有朝一日苏丙知道真相产生隔阂，越是亲密他越害怕，终于那一天来了。
　　没有苏丙的生活再次回到了一片灰白，李江湖这才意识到，倘若身边失去了那个吵吵闹闹蛮不讲理的孩子，日子将会变得无比艰难。苏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从前他常常会想到这个问题，可如果苏丙真的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能够独立的工作生活娶妻生子，这又是他所期望的吗？
　　娶妻生子……
　　一想到这个词，李江湖的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酸楚。他不禁想起自己曾经很多次冒出的那个可怕念头，比起成家立业，他更希望苏丙一辈子都不要和除他以外的其他人走得亲密，恨不得永远留住每个相拥苏醒的温暖清晨。每每燃起这个念头，李江湖都惊慌地觉得自己恐怖。
　　也许正是他过分的爱护，苏丙才得不到机会成长。现在大概得到机会了，只要他抓住这个机会一声不响地消失，苏丙就会带着对他的仇恨慢慢长大。像他想象过最差也是最合理的结果那样，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就这样逃避吧。

　　第二天上午，H市公安局长办公室内，李江湖将一个信封交给了局长秦峰。
　　秦峰略带疑惑地接过信封，低头拆开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辞职信。”李江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秦峰惊讶地抬头看他，张嘴愣了半天问道：“辞职？干得好好的辞什么职？怎么，最近小酥饼又给你惹麻烦了？不是我劝你，他年纪还小，有些方面你让着他点……”
　　“不是，”李江湖否定道，“秦局，我只是累了。”
　　秦峰用审视的眼神打量他一番，随后忽然笑笑，说道：“你一连请假十来天，就是为了酝酿这件事？”
　　李江湖哽着喉咙，憋了半天蓦然叹出一口气：“他知道了。”
　　秦峰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李江湖的意思他完全听得懂，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看来还是发生了。
　　没有必要问苏丙是怎么知道的，只要真相存在，随便任何一种原因都可以成为暴露的理由，只是差个契机罢了。
　　“苏一凡的视频给他看了吗？”秦峰问道。
　　李江湖沉默片刻，回答道：“他只看到了那段，别的没看。”
　　秦峰急着敲桌子道：“怎么不给他看啊？”
　　“没必要。”李江湖苦笑道，“事实就摆在那，再解释也没用。”
　　“不行，我知道你的打算，不能让你由着性子胡来！”秦峰斩钉截铁地说，“苏丙那里我会摆平的，你好好做你的工作，剩下的交给我，这总行了吧？”
　　领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全然不掩饰对李江湖的偏爱和袒护。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被感动也该卖个面子，毕竟这样的前辈不多得了。
　　然而李江湖似乎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毅然站起身，严肃地对秦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不适合这个工作，不能胜任这个职位，还是放弃吧。”
　　“你……”秦峰气得不行，拍起桌子用教训的口气道，“领导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李江湖平静地说：“我已经辞职了，您不再是我的领导。”
　　说罢，李江湖向秦峰深深鞠了一躬，表达多年来的提携之恩。
　　在秦峰惊诧的目光注视下，李江湖将公用车的钥匙放在桌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市局，走出了人民警察的身份。

　　当天下午，苏丙被秦峰紧急召到办公室谈话。
　　面对着眼前和苏一凡眉眼相似的小伙子，秦峰心里也是无限感慨。
　　秦峰板着脸对苏丙说：“你真是继承了你爸闯祸的本事。”
　　苏丙坐在椅子上不安地咧咧嘴，小心翼翼地问道：“秦叔，我犯什么错了？”
　　“你说呢？”秦峰的语气十分严厉，“还要我提醒你吗？”
　　苏丙底下了头，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李江湖来过这里告他的状，想不到我苏丙有朝一日会吃这个哑巴亏，李江湖那个家伙恶人先告状，有本事怎么不当面说啊？
　　苏丙暗暗把李江湖骂了一通，但嘴上却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你爸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秦峰道，“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小，容易被假象迷住。”
　　“可是明明是他杀了我爸……”
　　“谁告诉你的？”秦峰打断他的话，反问道，“谁告诉你李江湖杀了你爸？”
　　苏丙不说话了，秦峰继续道：“就凭那段偷拍的视频？你也不好好想想，如果真是你想的那样，那段视频还会存在内部系统里吗？人民警察就这么包庇罪犯吗？A队上下还能服从他的管理吗？你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把那段视频拿出来，你给我指出几分几秒能证明李江湖蓄意开枪杀人？”
　　苏丙彻底灭了火，秦峰说的话这些日子里他也不是没琢磨过。苏丙心中清楚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存在，不然这段视频不会成为常明要挟他的筹码。显然是有人计划好的，他只不过是中了招而已。
　　可他就是气不过，苏一凡的确是死在李江湖面前的。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偏偏瞒着他一个。他是苏一凡的儿子，却是最后一个得知真相的人。苏丙把这份气完完全全地撒在了李江湖身上，他知道李江湖心里有愧，就利用这份愧疚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见他不说话了，秦峰又道：“你年龄小，容易被人利用。自己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人，要么就是参与了什么案子被人盯上了？”
　　苏丙自然一清二楚，但当前这个情况下又不敢说出口了，只得低着头挨训。
　　秦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是李江湖上午送来的辞职信。
　　“自己看吧，你捅的篓子。”
　　苏丙接过信封打开，里面的内容让他彻底惊到了。
　　他看着上面李江湖的笔迹，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嘲讽他的幼稚无知。
　　“我叫李江湖，今年32岁，现任H市刑警支队A级特案队长。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我自知能力不够，不能担此重任。现主动申请辞去队长一职，以待更为合适的人选接任。又因个人身体原因，极需时间静养，故请辞去警察职务。不日将归还警服等一切相关物品，并积极接受保密审查。望见谅，请批准。——李江湖。”
　　苏丙从秦峰手中接过那封辞职信，仔细看过一遍后又交还到秦峰手上。他一言不发沉默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谁赌气，与其说是在恨李江湖，他更像在埋怨自己。
　　沉默了半晌，秦峰对他道：“孩子，别跟自己较劲。就当帮我个忙，这里已经失去了苏一凡，不能再没有他了。”
　　“我知道。”苏丙点头应了一声，“我会解决的。”
　　苏丙说罢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出了市局的大门，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飞奔钻上了车。他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就冲上了路。一路上连闯了不知多少红灯，曾经李江湖教他那些安全守则全部都抛在脑后。此刻他只知道要快点开，恨不得要在下一秒就来到李江湖面前。
　　电话突然响起，苏丙按下蓝牙开关，耳边传来青山的声音。
　　“苏丙，秦局告诉你了吗？”
　　苏丙直接道：“我全都知道了，快定位他的手机。”
　　青山的语气有些迟疑，他道：“我试过了，定位不到，他想防我太容易了。你现在快回家看看，也许他还在家。”
　　“没用了，”苏丙黯然道，“我了解他，这个时候他肯定在机场了。”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沧海的声音：“现在知道着急了是吧？不是我说你，真找不回来我看你怎么办？以后你领队啊？A队这摊子你能管是吧？”
　　“哎呀行了行了，”沈楠打断了沧海即将爆发的埋怨，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丙，你赶紧去机场，这边青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查到李队的航班。”
　　“哎有了有了！”青山急着抢过电话，对苏丙道，“半小时后到杭州的，现在马上要开始登机了。沈楠，赶紧联系机场。苏丙，你快点开，但是注意安全！”
　　苏丙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汗珠，说道：“我知道了。”
　　车子拐上机场高速，苏丙不顾限速要求，用他能驾驭的最快速度开往机场。半路突然下起了小雨，天空布满阴霾，可他心中却比这昏暗的天色更压抑。苏丙忍不住回忆起几天前发生的事，他说的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劈头盖脸地朝着李江湖砍去。他不禁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极度后悔自己过分的言行。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说出的话做过的事早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去了。
　　李江湖，苏丙心想，今天要是找不到你，回来我就开车撞死在路上。
　　反正车是你的。
　　人也是你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