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病》baobao同学

18、蓝薇的供词 不过挺奇怪

　　苏丙淡然地笑笑，望了李江湖一眼，说道：“为什么要杀你？给我爸报仇？”
　　李江湖躺在床上不说话，苏丙接着说：“其实不用那么放在心上，如果杀了你就能让我爸回来，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过去就过去了，我也没心思去报复谁恨谁，只是想知道真相罢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你又死活不说，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查，就这么简单。”
　　蓦然，李江湖问道：“你恨我吗？”
　　苏丙沉默了片刻，随后苦笑着摇摇头：“恨你干什么啊，又不是你杀了我爸。他只是替你去死而已，你替他照顾我，也算扯平了。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也早成了孤儿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意味。苏丙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浑身不自在，心想着要是什么时候再提起这事能不尴尬就好了。那就说明两个人都放下了，过去就真成了过去的事。
　　苏丙三下两下脱掉自己的裤子，赤条条地钻进被窝，晚上不睡好第二天可就没精力斗智斗勇了。
　　李江湖惊讶地看着钻进自己被窝的熊孩子，问道：“干什么？”
　　苏丙脑袋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懒得洗澡了，今晚还要跟你一起睡。”
　　“出去出去，”李江湖推搡着被窝里的身体，打算把苏丙赶回去，“回你自己房间睡。”
　　苏丙不安分地赖在床上，胡乱扭着身体：“不要不要，就在这睡，以后也在这睡。”
　　苏丙天生会撒娇，李江湖丝毫拿他没有办法。都二十多岁的小大人了，不讲理的时候比谁都难搞。李江湖叹了口气，无奈地钻进被子里关上了灯。这一宿睡过去，也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香甜的睡眠总是补足精神的最佳良剂，这一夜两人睡得尤其舒服，以至于日上三竿还没睁开眼睛。
　　李江湖是被文珊的电话吵醒的，他睡眼朦胧地摸起手机，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在哪呢？”文珊问。
　　李江湖揉揉眼睛，瞟到床头的闹钟才一下子精神了。他赶紧坐起来，使劲推了推还在梦中的苏丙，都九点半了，他们两个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快起来快起来……”
　　“干嘛啊……”苏丙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文珊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就知道李江湖又犯了迟到的老毛病。
　　“没醒呢吧？”文珊嘲笑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说你这个队长是不想干了吧，整天迟到早退的，当心我在沈三万那里参你一本。”
　　李江湖赶紧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一边穿一边心虚地解释。
　　“没有没有，昨晚研究案子实在太晚了，一觉到现在了。”
　　“装，继续装。”
　　李江湖的语气软下来，他知道这个师姐不好对付，只能哄着来。
　　“别别别师姐……”他连忙求饶道，“要是让沈三万知道，我这个月都第14次迟到了，他还不得吃了我。”
　　文珊被他逗笑了，笑过之后说起了正事：“昨天那尸体已经解剖完了，报告待会儿给你送去。不过挺奇怪啊，你确定这个人是被一个女人掐死的吗？”
　　果然，文珊经过对尸体的检查后，也对蓝薇的说辞产生了怀疑。
　　文珊说：“如果是个女人的话，那她的力气也未免太大了，尸体的手腕和脖颈都有重度的挫伤。那些伤痕一半是外力压迫，还有一半是死者在生前奋力反抗挣扎所致。什么样的女人有那么大的力气，能让一个男人抵死挣扎那么久还没得到喘息的机会呢？”
　　“你说得对，”李江湖肯定道，“昨晚我也觉得有问题，我马上到队里去，等下再详细说。”
　　电话挂断后，李江湖硬揪着睡眼惺忪的苏丙起床，两个人匆匆洗漱完毕，一人叼着片面包就上车出发了。
　　一路上苏丙的头发还翘着呢，嘴里机械地嚼着面包，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车子停在警局楼下，走进门之前李江湖还不忘了给苏丙顺了顺毛。他们两个一进屋，沈楠和沧海就围了上来。
　　李江湖问：“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她还是什么都不说，怎么问都没用。”
　　李江湖知道沈楠口中的“她”自然是蓝薇。
　　“不说不行，”李江湖接了杯热水喝了几口，仰头转了转脖子，“尸体是在她家里发现的，她不说谁说？”
　　李江湖说罢带着苏丙走进审讯室，一进门便看到蓝薇端正地坐在那里，她的脸上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只是过了一天之后多了些疲惫和倦意。
　　“一宿没睡吧？”坐在蓝薇对面，李江湖问道。
　　蓝薇微微一笑，语气平淡道：“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面对昔日的同窗，李江湖决定拿出对待其他犯罪嫌疑人一样的态度，否则他觉得自己难免会受情绪的影响而阻碍判断。
　　“蓝薇，”李江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昨天你说自己杀了人，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个故事，其它关于细节的问题什么都不说。今天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还打算沉默下去吗？”
　　蓝薇的状态依旧镇定，她缓缓开口道：“尸体找到了吧？”
　　李江湖和苏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讶异于眼前女人镇静的态度。
　　苏丙问：“我们一定会去搜查你的住处，然后会发现尸体。既然知道这样，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说出尸体的下落？”
　　“有悬念的故事才精彩不是吗？”蓝薇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你觉得我们在你的故事里吗？”苏丙冷笑了一声，“我劝你还是坦白从宽吧，既然是来自首的，都坐在这了还藏着掖着没必要吧？”
　　李江湖适时踢了他一下，苏丙立马闭上了嘴，因他明白李江湖的意思，对待什么样的嫌疑人就要用合适的办法。攻心这个技能目前他还不具备，只能看着李江湖是如何做示范的了。
　　虽说多年未见，但李江湖对蓝薇的秉性多少还是了解一些。尽管她昨天尽力装出一副风尘的模样，可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喜欢安静，做什么事情都一心一意的姑娘。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或是什么事逼着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对待心里藏着事的人，一定不能正面刺激她，否则只会激起她的反抗心理。她自己已经够压抑了，如果再受到言语冲击，心理防线很可能瞬间崩塌。崩塌的后果也许会是干脆自闭情绪失控，又或者索性激发反抗性人格，跟所有看不上眼的人对着干。这两种可能性随便哪一个都不利于接下来的审讯，所以面对内心敏感脆弱的人，只能诱导，不能强攻。
　　李江湖拿出十足的耐心，准备好和蓝薇来一场持久战，至于能否胜利，一半靠本事一半凭运气吧。
　　“蓝薇，”李江湖声音柔和道，“我知道你之所以来找我，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不如我们今天不谈案子，只谈谈你想说的事情吧。”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蓝薇的眼神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有任何一种情绪可以主导占领身体。
　　李江湖道：“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话对我说。”
　　蓝薇笑了一下，说道：“你还是那样喜欢揣测别人的心理，而且总是胸有成竹，认为自己能够看透所有人的心。但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那样，再厉害的人也免不了失误，你知道你最大的失误是什么吗？”
　　李江湖问：“什么？”
　　蓝薇目光如炬，她望着李江湖依旧白皙干净的面庞，恍若失神般地说：“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以为所有人的心事都藏在心里。”
　　苏丙倒有些听不懂了，他问道：“心事不藏在心里还叫什么心事？”
　　蓝薇却摇头，否定道：“有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怕心事被人看穿，刻意藏了一些假的，代替真的心事放在心里。当别人去窥探他的内心时，看到的只是事先准备好的，而真正的那些秘密，全都隐藏在厚厚的包裹之中。所以，当你以为自己看透了一个人的时候，没准已经掉入了那个人的陷阱。你所看到的真相，只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真相罢了。有时候你以为在这边，其实是在那边。当你左右摇摆不定，也就彻底输掉了。”
　　苏丙彻底被她绕懵了，什么真的假的，乱七八糟毫无头绪。
　　李江湖认真地看着蓝薇的神情，仔细观察着她在说话时的动作和神态。蓝薇的话听起来很不搭边，实际琢磨起来逻辑性很强，李江湖沉默了片刻，细细品尝琢磨了半天。
　　“以前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挺有思辨能力的。”李江湖问，“既然这样，我已经看到了你想让我看到的真相，对吗？”
　　蓝薇脸上一直维持着不明意味的微笑，她对李江湖说：“我只想说这些了，剩下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查。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大概一切都不会离得太远吧。”
　　“能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李江湖道。
　　蓝薇的眼神有些犹豫，但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李江湖客气了一句，然后问道，“你在保护一个人，对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