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嫁给世子他弟(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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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平常的宴会什么的，都是男女席分开。阿娇也以为，今日也同以往一样，只未开宴前能没有避讳地四处逛一逛园子，男女见面无伤大雅，但到开席的时候还是分开的，可今日这宁远侯府的席真是玩出了花样。
大家说说笑笑，到了开席的时间，这宁远侯夫人请大家往西面水云亭过去吃席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水云亭只不过是个极小的四方亭子，檐角翘起，孤零零坐在水中央，连通过去的游廊都没有，根本无法过去，也不是能容纳这许多人的好地方。
“虽说这水云亭也能过去，可……”可总不能让这么多夫人小姐踩石头上去吧，况且这么多人，这也坐不下啊。一个新媳妇儿模样的人低头小声说了句。
原来这水云亭构造很是别致，因它所处的小翠湖是由上面顺着北面地势颇高的山石流下来的活水，那流水潺潺，却细得很，不过一尺来宽，所以，它根本无法建游廊。平日打扫的时候，丫头婆子们也是踩着那流水里凹凸的小石块儿进到水云亭的。
可如今办宴席，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撩裙子踩石头有些不太合适吧！
“不是要在水云亭落席，这怎么坐啊？”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的夫人看着那亭上悬着的四四方方水云亭三个大字奇怪开了口。
“是啊，这怎么坐啊？”
“这亭子这么小，还在水中央，根本没办法坐啊。”
“对啊，我们这么多人，宁远侯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正这时，对面的男客也都陆陆续续从桃花林里走出来，与女客们隔溪相对，两行人面面相觑。
“咦，怎么那边儿到了溪对面？”
“是啊，这……”
正两拨人都茫然地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宁远侯夫人笑着看了看众人，淡定拍了拍手，“来人，摆桌椅，挂帷幔，上酒席！”
几声清脆的掌声一想，顿时两侧涌出许多小厮丫鬟，抬桌子的抬桌子，挂帷幔的挂帷幔，更甚者还有摆放一些酒壶箭矢小鼓这些用来击鼓传花，投壶赌酒，宴饮作乐的玩意儿。
这下众人就沸腾了，大周民风不算保守，女子出门不必像前朝一样戴帷帽面纱裹得紧紧的，但也从未出现过男女同席的场景，呃，此场景也不能完全说男女同席，这宁远侯夫人还在溪上玄了一根绳，挂上了帷幔，说起来，也不算完全同席。
但在阿娇看来，这帷幔挂一块空一块的，还质地极薄几乎透明，风一吹便起，实在有些掩耳盗铃，只要有心人眼睛稍微一斜，那就什么都能看见了，不过，不可否认，她前婆婆的创意还是很不错的，毕竟，半遮半掩下的朦胧，才最是撩人心弦。
所以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有韵味的。
但是今日来的都是权贵子弟，再不济也是富贵人家，什么吃的没见过，什么美酒没喝过，所以来赴宴都不是奔着吃喝去的，因此，菜还未换过几巡，那边儿男客就已经玩起投壶来了，似乎因着今日隔壁坐了满堂佳人，公子哥儿们都卯足了劲儿跟对方比试，以期在心仪佳人处落得个好印象。
见那边儿热闹起来，这边的贵女们也不消停了，也放下筷子，开始提议击鼓传花，并有言在先，输的人至少要作一句关于桃花的诗，多了不限，跟那边儿也一样，因着这么多贵公子看着，这里的贵女也是输赢心分外的强，甚至为了多展示一下自己，在心里默默祈祷快停到自己这里，快停到自己这里！
有些人擅长作诗，有些不擅长的就卯足了心思往自己擅长的方面换，譬如弹一首关于桃花的曲子，跳个跟桃花沾边儿的舞，再不济放开嗓子吟唱一首关于桃花的歌，总之，每个人都积极去表演，除了阿娇。
阿娇悠哉游哉坐那儿，扬眉欣赏这明面娇声软语暗地里勾心斗角的一场场大戏，时不时喝口小酒儿，吃点点心，可谓美哉乐哉，说实话，她前婆婆主持宴席，执掌中馈还是很有一手的，但可惜人糊涂，还对她有点偏见，也就是不怎么待见她，尤其王清兰来了之后，她们姨甥俩这看不惯阿娇的人凑到了一起，真没少折腾程娇。
阿娇嗤了一声，懒懒吃了口桂花米藕，满足地咂咂嘴，其实这桃花宴也还算是合心意，只除了……没拿到陆庭书那厮的荷包！
想起这事儿，阿娇皱了皱眉，看向那边稳稳坐着的陆庭书，这大哥就算怕又被她缠上，也跑得太快了吧，她连解释都没地儿解释去！看来是一朝被蛇咬，蛇年怕井绳了，不过她到底还要把那荷包拿过来啊，总不能放在他那儿吧！
不过看今日这样子，陆庭书恐怕不会再落单了，他那态度，她也无语，算了，她那荷包，暂时再放他那里几天吧，等到时候她抽个空，跟他那小厮传个话，让小厮跟他说，总不能一直被他误会下去。
她脑中思索完毕，正准备端手边的茶喝一口送送吃的点心，就见旁边坐着的环肥燕瘦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娇皱眉，这怎么了是，又把什么事儿扯到她身上了？
之间她之前曾经甩过鞭子的那位杜二小姐似嘲讽似不屑地甩了她一眼，语气阴阳怪调道，“程大小姐怎么会作诗呢？你们也太会给程大小姐戴高帽子了吧！”
原来，众人击鼓传花呢，传来传去所有人都已经表演过了，那敲鼓的国公家五小姐开玩笑道，谁还没表演过，她给放放水，忽然就有个看热闹的说，程家小姐还未表演过呢，这下气氛就凝滞了，也就有了杜二小姐嘲讽阿娇这一幕。
“我的确不会作。”阿娇皱眉，她虽然不喜这些人盯猴子一样盯着她，可作诗这事儿，她的确不会，也干不来打肿脸充胖子这事儿。
“看吧，我就说程家大小姐玩不来这些风雅之物，人家……”杜二还未说完，杜三笑着打断了她，“姐姐，不若让程大小姐弹一曲也好啊，像前面，孙家小姐不就是不擅长作诗，弹了曲秋水做抵的吗。”
这杜三也是她甩过鞭子的人，当初跟杜二私底下议论她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被程娇逮到，拿鞭子狠甩了一顿，如今竟还敢挑衅她，阿娇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她打过的贱嘴双杜。
“弹曲也不会。”
杜二又得瑟上了，笑着对杜三道，“妹妹呀，怎么办？程大小姐弹曲也不会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三假装皱了皱眉，“那作画呢？跳舞呢？女工呢？”她掩嘴一笑，“不会……不会程大小姐连女工也不会吧？”
说完，她又咯咯笑了起来。
隔着帷幔的男客们虽打闹着，耳朵可对着溪那边竖的高高的，听见女客这边静了下来，听的更入神了，连这边的投壶也都暂时不玩，所以那边儿杜二杜三姐妹俩话里话外嘲讽程娇的那些也都听入耳中，且还在心里嘀咕，这程家大小姐什么都不会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清新出奇了。
只是有一人垂眼看向自己手上的两道抓痕，眼神复杂。
她……应该是会女工的吧，毕竟那荷包……
只是那么……难，难以入目的女工，她会展示出来让人嘲笑吗？
阿娇抬眼看了看笑得花枝乱颤的杜三，没说什么，将自己端在手里的茶喝完，才旁若无人道，“的确，我不会，弹曲不会，作画不会，跳舞也不会，女工更不会，即便我会，也不会跟二姑娘三姑娘一样，用这些去取悦别人！”
取悦别人？说谁？
杜二杜三脸上的笑一僵，甚至所有贵女的脸色都僵了，程娇这意思，是说她们在取悦别人？
“哼，说得好听，不过是不会的借口罢了！”
“就是，说得再好，你程娇不过是个粗俗不堪的草包！只会挥鞭子的莽夫！”杜三咬牙恨恨看着阿娇。
杜二也冷哼一声，笑着朝向各位贵女，嗔怪地瞟了眼杜三，“妹妹说什么话呢，程大小姐怎么会是草包呢，只不过是没人教罢了！”
没人教？这不就是说她没家教？程娇很小就没了娘，什么都是祖母照顾的，这个没人教可不仅仅只是讽刺她娘死得早，隐含的深意还将程家老太太都给骂了进去。
“你住嘴！”阿娇脸色蓦然变得阴沉起来，这杜二对她出言不逊也就罢了，竟然对祖母不敬，实在是上次打得轻了！
“住什么嘴！我看姐姐说的没错，你不就是没人教，不仅没人教，而且从根子里带的粗鄙不堪！”
杜三说话更恶毒，谁不知道程家是泥腿子出身，这一骂，连带着程娇的祖父都骂了进去。
陆庭书之前从未见过程娇与别人争执的场面，只是听闻她怎么怎么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不高兴了就拿鞭子甩人，可如今旁观了整个场景，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好似……在为她委屈。
“杜三姑娘，方才没听太清，你再说一遍！”阿娇此时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直视着杜三，眼神里带着彻骨的寒。
杜三见她气势汹汹，顿时有些气弱，可大庭广众之下，尤其在这么多贵女面前，她如果认了怂，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所以心底猛一冲动，连杜二朝她示意的眼神都不顾了朝阿娇喊道，
“再说一遍怎么了，这么多人在你还敢打我吗？！你们程家，就是粗鄙，就是不堪，就是莽夫，你更是，程娇，你更是！”
“既然你嘴巴不干净，那也别要了！”阿娇脸色凝得要滴出水来，上前一步就要伸手打杜三。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想打……”杜三见程娇伸手，顿时就怕了，尖叫着掩饰自己的害怕，眼看那巴掌就要朝她打过来了，她颤抖着往后缩，谁知恰好看见陆家那位极有圣宠的锦衣卫指挥使陆庭芝从树上翩翩落了下来，拿住了程娇要打过来的手，“六爷！六爷救我，程娇她竟敢打人！”
六，六爷……六爷抓住了程娇的手，绝对是来救她的！
杜三像看见救星一样，抓住陆庭芝的衣角，尖声叫道，“救我，六爷，救我，你赶紧把程娇抓走，她她她目无法纪！”
“吵死爷了！”陆庭芝不耐烦地一把扇掉杜三抓着他衣角的手，在程娇冷得犹如寒冰般的眼神中笑着递给她了把鞭子，“用这个，别疼了程大小姐的手！若不然，等程老将军回来，怪爷没照顾好程小姐可如何是好？”
陆六爷？程娇受委屈程将军怪六爷？
这时候，大家都默默想起了程峰程将军，陆六爷的师傅沈统领和程将军那可是莫逆之交，那……程将军将程家托付给沈统领，沈统领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托付给六爷，好像也能解释得通。
陆庭书见此情景，默默收回了伸出的腿，压下为她说话的欲望，暗暗磋磨着手背上的抓痕，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
阿娇垂眸接过鞭子，这鞭子是她的，一直缠在腰上，只是方才被杜三气昏了头，才没想起来。
她抬头，看着眼前男人噙着笑一如既往悠悠闲闲的面容，忽然觉得他令人很安心。
“六爷，多谢。”
这声多谢，是阿娇真真从心底发出的。
说完，她扬起鞭子，毫不留情地往杜三身上抽，整整十鞭，鞭鞭见血，却是往身上的软肉处，毕竟杜三也还是个姑娘家，皮肉要紧，留疤倒显得她小肚鸡肠，抽完，她优雅地一边擦鞭子一边道，“程家虽出身不好，可祖父战死疆场，父亲保家卫国，决不是你一个小小闺阁之女说得起的，这就是代价，若再敢多言，我程娇绝不留情！”
虽然身上不会留疤，但杜三心里一定会留疤，不过省的她不长记性，管不住自己的嘴。
说完，她扫视了眼众人，看着瑟瑟发抖的杜二冷笑，“至于琴棋书画，我一直以为乃陶冶情操的高雅之艺，而杜姑娘你们姐妹俩，借此东嘲西讽，目中无人，并以己之长，刺人之短，我看，还是别玷污了这些东西！”
陆庭芝闻言，笑了，“说的有道理，程家娇娇，爷喜欢你这处事风格，以后你在京城走，报爷的名号，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如此欺辱你！”
陆庭芝是谁啊，那是在京城横着走的霸王，有他这么一说，这下谁还敢找程娇的麻烦啊，众人纷纷垂下头，咬牙的咬牙，郁闷的郁闷，总之，一个也不敢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嫁给世子他弟(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