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横》熄白

12、第 12 章 苏沐是真真

　　由于心头大患已经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苏沐的心情好的出奇，就连去办公室交作业时，老赵不厌其烦地唠叨声都听起来格外亲切。
　　聆听完老赵的教诲，小跑回教室拿书包时，已经下晚自习将近半个小时了。
　　许是值班生看到苏沐的书包还没有拿，并没有锁门，刺眼的冷光灯在教室中肆无忌惮的闪耀着，衬托出漆黑的过道格外的幽长。
　　苏沐拿起书包，从中掏出手机，暗自咒骂沈剑锋的重色轻友，战战兢兢地按掉了整个教学楼最后的一盏明灯。
　　借着手机并不是很明显的闪光灯，外加透过楼道窗子投射进来的昏黄路灯，苏沐小心翼翼地向楼梯处摸去。
　　远处马路上隐约能传来车辆的汽笛声，混合着随风摇摆着的梧桐疏影，诡异异常。
　　举着手机，小步挪动的苏沐，下意识的吞了下口水，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一时间传言中在教学楼楼顶殉情的学长；蜚语中自杀的年轻女教师；惊悚电影中种种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怪物；不住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越想越怕，越走越快，到了最后，苏沐索性就狂奔了起来，顿时空旷的楼道中传出急促地脚步声。
　　苏沐的班级在三层西面的尽头，上下楼的步行梯在整个教学楼的正中部，平时溜达着两三分钟的脚程，这次却只用十数秒。
　　苏沐气喘如牛地冲到楼梯扶手，刚要狂奔下楼，就看了二层楼梯的拐角处，一个高大的黑影正举着一盏惨绿惨绿的灯笼缓步而上，幽暗的环境下，黑影的五官并不真切，只能看到在时明时暗的翠绿灯火下，一双没有眸子，漆黑空洞的眼眶。
　　“啊~”女孩破了音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作为整个班级最大的“异类”，宋宁远集体生活并不算顺利，除去偶尔蒸发的作业本子与文具，还作为全班唯一的住校生，承包了每天固定不变的晚间值日工作。
　　尽管他患有并不适合这个工作的轻度夜盲症。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后，宋宁远头一次没能在自己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也就导致了没能按时值日，回宿舍晚点等等问题。
　　宋宁远直到打扫完整个教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静静躺在宿舍的手电筒。
　　他推了下高耸鼻梁上的老旧黑框眼镜，眯着眼望了下纯黑一片的走廊，掏出了口袋中小巧的“1010”，终是叹了口气，随手将它放在讲桌上，四下寻找了起来。
　　仅仅几分钟后，宋宁远‘不负众望’的从教室储物柜最角落，翻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奇怪物件。
　　宋宁远抖掉物件上的浮尘，依稀记起了那个场景。
　　某个清晨，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同学，头戴着獠牙面具，手拿灯笼，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滑稽样子。
　　按下灯笼的开关，绿光有些迟缓的闪了起来，宋宁远极不明显地扯扯嘴角，依如那日清晨。
　　极为辛酸的凭借绿光，磕磕绊绊地走出了硕大的“迷宫”。
　　宋宁远擦了下额头上浸出的汗水，想要看下时间，一摸之下却是空空如也，默默转身，举着绿灯，重蹈覆辙。

　　苏沐是真真正正地吓到了，仿佛回到了儿时偷跑出来玩耍，被隔壁大叔家的黄狗撵的飞奔的光景。
　　只不过那时虽说害怕，但尚且存有一丝力气奔驰。
　　现今，除去尖叫的力气外，便也只能毫无抵抗地瘫软在扶手上了。
　　苏沐蜷缩在扶手旁紧垂着脑袋，手机早就因为惊吓掉到了地上，遮住了原本还算可观的光源，一时间，幽然的绿光充满了整个封闭的空间。
　　宋宁远是有些诧异于自己的记忆能力的，仅凭着那声扭曲，基本听不出是人发出的尖叫声就能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只是因为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声音有些许的迟疑。
　　“苏..同学？”
　　苏沐紧闭着双眼，语调颤抖地胡言乱语着。
　　“恶.恶鬼大哥，不，学长大人，别吃我，我不好吃的，一..一点肉都没有，还不讲卫生，一年才洗一次澡，吃了会拉肚子的。”
　　宋宁远一头黑线，稍微提高了音量。
　　“苏同学。”空旷的环境下，自带着回响功能，宋宁远声音不算小，打着旋环绕在了整层楼道。
　　苏沐一下停住了魔障般的自言自语，宋宁远垂下了灯笼，弯腰捡起了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手机，缓步地走近了缩成一团，瘫坐在地的女孩。
　　苏沐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听着有些熟悉的男声，一种比刚刚恐惧感还要强烈百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给。”手机的冷光透过散乱的碎发晃到了她，那人缓缓开口没有一丝波澜。
　　苏沐倒是情愿听到他捎带些其他语气的声音，而不是这种仿佛自带着优越的无谓语气。
　　回忆起今日自己的种种凌乱，那人却如何云淡风轻，新仇旧恨一股脑地喷涌而出。
　　苏沐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宋宁远，一把抢过手机，抬脚用尽全力踢在了他的小腿胫骨上。那人一声闷哼，瞬间矮下了身形。
　　苏沐顺势猛推身前之人，宋宁远腿上受到重击，本就稳不住身形，又冷不丁地被女孩推了一把，本就羸弱的身体，飘似的跌下了台阶，不知是身体的那个部位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的苏沐已经完全被满腔的羞耻支配了大脑，梗着脖子，箭步冲到了半跪在地上的男孩面前，居高俯视，用着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语调开口。
　　“丑人多作怪，孤儿就是孤儿，自私自利，没有教养，活该被人欺负。”
　　随后猛地从身后的书包翻出钱包，掏出几张鲜红的票子，一把甩在了男孩低垂的头上。
　　“你的酬劳，拜，拜。”说罢，趾高气扬地从他的身边迈过，带起一阵凉风。
　　做完一切的苏沐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心中反而更加的堵塞起来，难受的恨不得爆吼出声。
　　还没走出几步，苏沐就感觉书包被人轻轻地扯住了，她没有回头，语气冰冷而不耐。
　　“放开。”
　　男孩没有理会她糟糕的语气，一声不响，绕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刚刚的钱塞回了她的手里，语气依旧无波无澜。
　　“我不要你的钱。”
　　说完也不等苏沐回应，一瘸一拐地向楼上走去。
　　手机的闪光灯并没有直对着前方，隐约间苏沐看得并不真切，男孩的眼角处好像破了一个不小的伤口，暗色的□□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滚了下来。
　　苏沐心下一紧，转身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沉重的双唇。最终也只是目送着男孩，手提着没有发光的灯笼，一瘸一拐的蹒跚步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那一天，一向好梦的苏沐不出意料的失眠了，干瞪着天花板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