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我在十年前 ...
-
我在十年前进过一次警察局。
我不是什么好学生,好孩子,最羡慕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但进警察局,还是大姑娘进花轿。
记忆很模糊,我甚至不记得我是因为什么被拘留,家人都告诉我说,是个误会,但是昨天晚上梦里的场景,却异常清晰。
我被关在询问室里,头顶没有灯,但面前有一束光直直打向我,打在我脸上。
房间里很冷,我的身体在颤抖。
两个刑警坐在我对面,他们后面立着摄影机,镜头直直对着我,像另一只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你记得你为什么要去中心街吗?”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你一直不说话是不配合警方办案,你知不知道一条鲜活的……”
“……逍遥法外……”
我看见他们的嘴在不停的蠕动,灯也在晃。
头好昏啊。
我起床关掉空调,不过十来分钟,房间就闷热起来,却让我感觉很安心。
我收拾好东西,打算去上班。头却痛到好像要缩成一团,脚下也有点软。
我发了微信给老板请假,叫滴滴去医院。我不想逞强。
医院里味道很重,消毒水和药混合的气体让我越发难受。
我百度了头疼,挂了神经内科。
医生在手术,我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等,但却实在心烦,就随便溜了会儿。
面前是手术通道,门下边是木制的,上边是玻璃,看起来有些老旧。
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走廊另一边走来,在脱手套,然后走进诊室。
“什么时候开始头疼的?”
“就今天早上,可能是感冒了,昨晚空调温度太低了,但是比平常感冒头疼的要厉害。”
“是间歇性疼还是一直疼?”
“一直疼,但时不时会疼的特别厉害。”
“先拍个片子吧,一会儿来找我看。”
他签好字,把单子给我,手指触碰到我,很凉。
“嗯,谢谢医生,拿到片子可能也比较迟了吧,你还能忙过来吗?”
“没事。”他头也没抬,叫了下一个病人。
我拍完片去找医生,因为拿了片子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医院没什么人。
诊室里也没有一个人。
他对着光看我的片子,然后扭头跟我说,“从片子看没什么问题”。
“那你以前做过其他头部检查吗?”
“没有。”
“以前有过头痛吗?”
“有过。”我又加了几句,“对了医生,我最近还老做恶梦。”
“经常梦到十年前的事情。”
他瞳孔明显收缩,眼睛微眯。
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有些慎,有点害怕,可能是因为太静了。他不问话的时候,甚至可以听到秒针转动的声音,还有水管流水的声音。
“梦到我在警察局,不过没什么事,是个误会。”
“哦,那就好。”
他向我微笑,可能是在安慰我,但我还是不由害怕。
“用其他方式治疗过头疼吗?偏方或者是中医之类的。”
“没有,以前都是感冒引起的,感冒好了就没事了。”
“你的头痛有点复杂,这样,你下次要是还有头疼直接挂我的号来,我联系两次情况给你一个合适的诊断。”他看着我的眼睛,很是友善认真。
“先吃药,三天后来复诊,直接找我就好,这是我的名片。”
“好的医生,多谢您了。”
我转身离开诊室,斜前方有个玻璃的柜子,里面放着人体骨架的模型,肌肉和骨骼分明,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透过玻璃反光,能看到医生的身影。
他没有像上午一样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反而站起来了,注视着我离开,两手插在兜里,身体看起来比我还要僵硬。我扭头想给他微笑,表示善意,回头后却发现,他双眼冷漠地盯着我,若有所思。
看到我微笑,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以示回应。
我连忙走出门,然后跑出医院,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往楼上住院部走。
我觉得,这个医生,不太对劲。
我回家马上去医院官网查了医生,主治医师,副教授职称,网页下面有之前病人的评价,也都不错。大都是什么,医生算然表面看起来很冷默,但其实蛮负责的,医术也很不错之类的话。
可能是我有点多心了。
我拿起医生的名片,加了他的微信,很快就通过验证了。
我给他发消息,医生,我头已经没事了,复诊还要来吗?
我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对了,我刚刚看他的官网,他三天后,好像不在医院。
来。他回我消息。
我觉有点奇怪,既然他不在医院,还要我去复诊?
对不起,我忘记了,三天后我不在这家医院上班,而在另一个地方看诊,你去那里吧,我到时候给你发地址,你直接来就好。又一条消息。
好的,麻烦您了医生。
正好第三天,药吃完了,他也给我发了地址,一个有点偏的社区医疗中心。官网上有说过,他经常去一些地方义诊。
我打车去社区医疗中心,没有地铁,公交也不怎么方便。
我打开导航输入地址,往目的地走去。周围房子建的很多,很破旧。很多房子中都已经没有人住了,窗户敞开着,风吹进去,房中的阴影颤抖着。
房子中间有很窄的过道,漆黑又幽深,有点像戴望舒的雨巷。
我越走越冷清,周围只有偶尔走过的路人,大多数时间都很寂静,我只能听到自己的鞋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
“怎么了,找不到了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后面突然过来。
“啊,是呀?这里路不太好走,我有点绕晕了。”我呼吸有些不稳了。
“我还以为你要回去了。”他发出一声轻笑,“那跟我来吧。”
我跟在他后面,默默走着。他跟我说这里人已经不很多了,而且年龄都挺大的,不太方便,要是没有社区医院,去城里看病很不容易的。
他一直在讲,我却听不进去。
周围偶尔有一两个人走过,能让我稍稍安心些,但是这个地方让我感到持续的压抑,还有这个医生。
“你们医生都是像你这么高尚的吗?”我随口应和。
“看心情吧。”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和我说话。
“看心情?”
“玩笑。”
“你是手术医生吗?上次看你从手术室走出来就直接去了诊室。”
“没错。”
“我想上个厕所,你要不先慢慢走,我一会儿快步追上来。”
“你能找到厕所?”
“请指教。”
“就那个巷子尽头就是,我在这里等你。”
“哦,好,谢谢。”
我一边往厕所走,一边尽量看哪里能从这个地方拐出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很好,一会儿可以直接从右边出去,避开他直接去马路上,打车回家,回家再道歉,就说自己临时有事情,就先离开了。
我在厕所一站了一分钟,本想叫个车,但是这里信号不太好。
我蹑手蹑脚从厕所出去,轻轻走进右边的巷子了,然后又想右拐。
是个死胡同。
我手一直在抖,心也突然开始狂跳,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最后,也只能赌,他是个好人,一切都是我在幻想,想出了一出大戏,他想要伤害乃至杀了我的大戏。
一定没这么背,我平生和他毫无交集,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对我不利。
对,他没有理由,杀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从巷子里往出走,他就站在女厕前面踌躇,垫脚探头往里面看。
蓝色的短袖,黑色的裤子,但是我看不清他的脸。
站在墙壁的阴影下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刀,上面闪着耀眼的光。
十年前。
爸妈吵架,一直到凌晨三点。
我实在受不了,摔门离家。打算去找个地方凑活一晚,一边那手机发着短讯给同学,一边往招待所走着。
“啊,啊,求你,求你,放了我,我把钱都给你,什么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了我。”
“放,放了我吧。”
“求。”
女孩身上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躺在地下,嘴里已经听不到求救声了。
旁边站着一个医生样子的男人,拿着一把刀,不断在她身上进进出出,刀和身体摩擦发出声音,黑色的血不断留出来,把鲜红的裙子染得暗红。
男人越来越兴奋,脸上带着可怖的笑容,看起来那么纯粹,然后把刀移到旁边,一刀一刀,一块一块割她的手指。
我头好痛。
“你究竟看到什么了?”
“你一直不说话是不配合警方办案,你知不知道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逝去了,很可能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要是你能够提供他的画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追捕通缉了。”
他往厕所叫了几声,没人回应。手中还拿着那把光芒四射的刀,扭头看过来。他的脸和十年前开始重合,我头痛欲裂,眼前的他已经有些模糊。
我想大声叫救命,喊过路人帮我,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向我露出笑容,那种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笑脸,问我“怎么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