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琴师 ...
-
老鸨子让龟公去隔壁南风馆带个小倌儿过来，过了一会儿人到了，老鸨子将人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小倌儿五官不差，但组合在一起只能算是清秀，连屋里那位爷的一半都赶不上。
老鸨子心想，就这样的，屋里那位爷怕是看不上吧。
老鸨子斜睨了龟公一眼，把他一顿数落：“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带了个这样的？他们馆里的招牌呢？那四大公子。”
龟公苦着脸道：“掌柜的，我去说了，上去就说要四大公子，结果那南风馆的老板说四大公子都有客人……”
老鸨子道：“给钱啊，咱们这里面的是什么人，是能随便打发的吗？你再去，给他两倍价钱也得给我请过来。”
龟公站在原地没有动，“这我也说了，我说多给点钱，可是那老板见是咱们红字招要人，说得给十倍的价钱才会把人给咱们。”
老鸨子一听，眼睛瞪得浑圆，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南风馆所在虚空骂道：“个狗日的，他们抢钱呐！”
龟公也很气：“就是。”
老鸨子原地踱了两步，想了想：“不行，我亲自去，我就还不信了，欺负到我红字招头上！他们这么不给我面子我就让他做不了生意！”老鸨子刚冲出去两步，就与一个人迎面相撞了。
她被撞得踉跄两步，站定后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本应该伺候在天字雅间里的丫鬟。
老鸨子骂道：“你不在里面伺候人，跑这干嘛来了？”
丫鬟道：“是那边催我来问问，人怎么还没到？”
老鸨子将目光又转回到小倌身上：“你叫什么名儿？”
小倌儿怯生生地开口道：“月莲……”
老鸨子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心想这性格也不像会来事的。她对这小倌儿是一点不满意，可是那边都在催了，没办法，她只有将人送进去了。
林墨他们几个坐在屋子里喝酒，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美酒。酒还不错，菜呢，样式好看，盘盘摆得跟花一样，名字也好听，什么八仙过海闹罗汉、什么落叶琵琶虾、什么诗礼银杏，带子上朝，名字古典有诗意听着感觉这些都不是菜肴，而是艺术品。
吃起来呢？林墨夹了一只落叶琵琶虾，静静吃完后又夹了一筷子诗礼银杏，最后把菜都尝了一遍之后得出了结论。
很难吃，而且还死贵。
不过林墨也可以理解，毕竟来这儿的人都不是为吃的来的，没必要真请一个厨艺特别好的厨子。如果真请了一个厨艺高超的厨子，客人都光顾着吃饭去了，谁还理这些姑娘？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所以林墨表示非常理解，并且尊重它是一个寻欢作乐的场所，然后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这时候房门被人推来了，丫鬟领着一个少年走进来，丫鬟道：“爷，人到了。”
那少年穿着一件青色纱衣，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清秀，他低垂着眉眼轻道：“见过三位爷，奴家唤做月莲，特来伺候几位爷……”
在月莲说话的时候，许子期正在和几个姑娘调笑，姑娘们嬉闹的声音盖过了月莲本就不大的说话声，月莲见好像根本没人在意他说的话，声音越发小了。
许子期躺在菡萏怀中，笑了声：“你叫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月莲用比刚才大了些的声音又说了遍名字：“爷，奴家叫月莲。”
“什么？还是没听清，你是没吃饭吗？”
“爷，奴家叫月莲！”
许子期笑道：“头一回见你这样的，站那么远干嘛，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林墨朝着月莲招了招手：“来我这边。”
月莲走到林墨旁边，许子期却把人拉了一把，月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许子期哈哈笑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个脸色，你就这样伺候客人的？”
“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搞得我以为他们找了个良家妇女，唉，你是个倌儿吧？”许子期说完这句话周围的姑娘都笑作一团，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说不定人家就是走这个路子的，看，我都生出些怜爱来，更别说别的男人了。”
另一个姑娘戳了戳月莲的胸膛笑道：“唉，你个男人是怎么做到这个样的，也教教我呗。”
“是啊，教教我们，要是学会了，改明儿店里的花魁该是我了。”
“这么我见犹怜的，你怎么不是你们店里的四大公子啊？”
月莲轻抿着下唇看了看那些笑话他的姑娘们，又很快低下头来。
林墨觉得月莲都快哭了，他刚打算帮月莲说两句话，有一个人比他先开口。
菡萏道：“大家别笑了，都是做同一行生意的，都不容易，何必挖苦他。”
姑娘们渐渐的都不笑了，许子期却从菡萏怀里退出来，他坐直了便比菡萏高出半个头，他垂眸看向菡萏，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菡萏一时有些怔愣，但又很快回过神来，躬身道：“爷别生气，是奴家的错，奴家僭越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后来还是周耀打破了沉默，他对许子期道：“主子别生气，今日是高高兴兴的出来玩的，犯不着为这些小玩意生气，她惹您不快咱就换一个。”说着，看向菡萏道：“还不滚出去！在这碍什么眼？”
菡萏起身福了一个礼，刚打算出去，就被许子期叫住了。
“慢着。”
菡萏转身看许子期，许子期道：“我有说让你出去了吗？过来。”
许子期将菡萏抱进怀中，在她耳边耳语：“刚才凶着你了，是我的不是。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送给你，你是想要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还是……给你赎身？我都能满足你。”
许子期这一顿骚操作都把林墨给看呆了，林墨看着这个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许子期，心想这人的喜怒无常今天是彻底领教到了。
菡萏做了这么多年的风尘女子，各种各样的事情早已经见惯了，遇上这种事人家恩客给你台阶下是抬举你，你便老老实实的顺着下了，使小性子不是她们可以做的事。
菡萏想了想，道：“想让爷陪我听一首小曲儿。”
许子期有些意外菡萏竟然只是想要听首曲子，要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好的赎身的机会啊，就算不赎身，要些金银珠宝这辈子也不愁了，不过他也没心思去猜菡萏到底怎么想的，只是顺着那话问道：“什么曲儿？”
菡萏笑得妩媚，道：“凤求凰。”
凤求凰，是一首表达男子对女子思慕、爱恋的曲子，许子期噗嗤一声也笑了，也不知道那笑声中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或许这两者都有。
许子期倒没拒绝，他抬了抬手把丫鬟唤到面前：“去找个琴师过来。”
过了一会儿，老鸨子带着一个抱着琴的男人进来了，他身形高大，穿了一件白衣，脸上戴了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形状好看的眼睛。
林墨觉得他那双眼睛和周予曦的有些像，不禁盯着多看了一会，男人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朝着林墨的方向看过来，林墨和他对视了几秒，一瞬间，他只觉得那双眸子黑得深不见底。
许子期道：“怎么是个男人？还带着面具，搞得这么神秘。”
老鸨子看了男人一眼，又向着林墨他们赔笑道：“他是咱们楼里有名的琴师，琴弹得特别好。”
周耀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老鸨子哽了一下，刚准备回答，许子期又道：“让他说。还有，把面具摘了，我最讨厌别人戴面具。”
男人开口，那声音竟然像在嗓子里面塞了把沙子一样沙哑难听：“前些日子家宅失火，嗓子被烟熏坏了，脸也被烧毁了，怕吓着人，不得已才带着面具示人。客官您若是执意要看，我便摘下来给您看看。”
那男人将面具缓缓拿来下，只露出了一个额角，就让林墨皱起了眉头。
那片额角上的烧疤狰狞恐怖，隐隐能看见里面新长出的嫩肉，伤口上红白交错，不难想象那张脸将会是什么样的惨状。
男子的面具还没完全拿下来许子期就有些受不了了，他大喝着阻止道：“够了够了，戴着吧，怪吓人的。”
男人走到角落的黄花梨琴架边，将古琴放在上面，然后坐定。
许子期靠在菡萏怀里，菡萏喂了棵葡萄给他。许子期问男人：“凤求凰会弹吗？”
那男人抬起头来，林墨觉得他好像不经意间看了自己一眼。
男人道：“从前弹过。”
许子期点了点头：“弹吧，弹好了有赏。”
婉转连绵的琴音响起，丝丝入扣，动人心弦，一时之间房中再没有人说话。
林墨心想：这琴师的琴技确实不错，他作为一个门外汉听不出什么技法指法的，但是这琴声好像能把他带入到一个缠绵悱恻的场景中。这就说明这人的琴音里是有故事的，很厉害。
随着悠扬婉转的琴声倾泻而出，月莲的紧张与拘谨仿佛也随着这琴声宣泄而出了。
月莲看菡萏在那边伺候着许子期好像终于想起自己也是来伺候人的，他赶紧给林墨倒了一杯酒递到林墨面前：“公子喝酒。”
许子期好像就是看不惯月莲，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月莲一脚，“有你这么伺候人的吗？你们老鸨没教过你怎么伺候人？”
月莲又有些紧张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教过。”
许子期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教过就行，用你那小嘴含着酒喂你旁边那位公子……”
琴师的琴音忽然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破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他那边，林墨抬头正好和他的视线对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墨好像从他的眸子里看到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只是那情绪太快他没有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