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女子啊 韶光易散， ...
-
身体的触感变得虚幻飘渺，周遭的一切仿若梦中的场景，我能看见自己的梦境，却无法置身其中。
恐慌于心间蔓延，无边无际，绝望哀伤。
这就是验心石的威力？
歃血为誓，只因与旭凤真正心意相通的是霜花，我便要让位于她？
惨然一笑，这样的天地规则，何其霸道，何其无情！
恍惚中，只见狐狸仙的嘴一张一翕，仿佛在说一段戏文，戏中的女子以命相搏，救了心爱男子的性命，却被狡诈的女配冒领了功劳。男子误会之下竟恩将仇报，真真是好生可怜。
旭凤望着我的眼神渐渐从爱恨交织转为沉痛的心疼，声音轻颤：
“叔父说的，可是真的？……过去种种，情非所愿，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他轻轻走近，心疼地将我揽入怀中：
“给我个机会，让我以后好好补偿你……若你愿意，从今以后，我与你夫妇一体，哪怕岁月混沌，巨浪滔天，我也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不离不弃，共赴鸿蒙。”
我勉力挣扎，本能地抗拒周遭充斥着的属于旭凤的气息，灼热、强烈、霸道。
胸口窒息般疼痛，想念小鱼仙倌身上干净清冷的淡淡昙香，想念得心都揪作一团。
然而，挣扎半晌却无助地发现全身竟如一滩柔软的水，一丝一毫的气力也使不出。
霜花轻轻地勾起了唇，满足地静静靠上旭凤的肩头。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缓缓地，在旭凤的肩上落下最后一颗属于自己的泪。
我不怕等，不怕疼，只怕吃尽苦楚，费尽思量却等不来一个我要的结果……
小鱼仙倌，难道我这一次，我们又要再一次错过彼此……
身后倏地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还未近身就仿佛闻到了皮发烧焦的气味。
旭凤一把将我护在身后，狠狠挥出一道灵力，接下穗禾这毁天灭地的一掌。
穗禾偷袭不成，反被旭凤重伤在地，侧过头去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琉璃净火……果然是你！”
旭凤似早有准备，不出所料地点头自语。
穗禾瞬间瞪大双眼，看向旭凤的眸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疑与了然之后的心碎哀伤：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这一切一切，都是你们设的一个局而已！”
旭凤微微叹息，似有不忍，不再搭话。
霜花此时已完成身体的侵占，不忍见旭凤如此为难，忍不住跳出来代为答道：
“穗禾，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是你杀了我爹爹跟临秀姨吗？”
穗禾自嘲一笑，旭凤的沉默压断了她最后的压抑与隐忍，眼底微光彻底熄灭，一双秋水剪瞳深不见底，漆黑得宛若再不见希望的永夜。
振袖一挥，直指旭凤：
“是又如何？我那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他！”
一字一血，混合着绝望、狠厉、痛苦、疯狂、压抑……仿佛要吼尽这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疼痛。
“我那么真心地爱你，如今，你却和她们联合在一起，只是为了激出我的琉璃净火……你好狠……”
不知怎的，看着如今的穗禾，我竟有种恍若隔世的哀伤。
这么多年，或许世人早已忘了她当年的模样：天界妗贵的公主，鸟族骄傲的首领，仅次于旭凤的战将，何等骄傲，何等意气风发，。
旭凤涅磐遭劫不知所踪时，是她率领鸟族众人与魔族大军忘川对峙，大义凛然，勇敢无畏，见者都要道声“好个巾帼不让须眉”；为了讨得旭凤欢心，对我这等灵力低微的小仙侍亦从不怠慢，亲切温柔，能增加灵力的天材地宝送起人来毫不吝惜，或许在她眼中，再贵重的奇珍异宝也抵不过旭凤的欢欣一笑；人间历劫，明知凡间种种于旭凤而言不过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却仍不忍他受苦，即便愧疚心痛，亦亲手杀死了给予她一世温暖的凡人爹爹；大婚兵变，众仙倒戈，唯有她明知寡不敌众，势单力薄，却仍坚定追随旭凤左右；求来金丹与玄穹之光的虽是我与霜花，但保旭凤形魄不散的，却是她。
说起来，她的确对旭凤有救命之恩……
韶光易散，霁月难逢，来去终无凭。世人皆道其凉薄，可叹却无人念她情长。
为了旭凤，她付出了太多，殚精竭虑换来的婚礼，却不过是爱人处心积虑的算计……
世人的指责唾弃她可以视而不见，也无话可说，唯独旭凤，短短的沉默便可让她支离破碎。
霜花见旭凤面似有愧疚，忍不住再次替其辩解道：
“那你呢？难道你不狠吗？是你杀了爹爹跟临秀姨，是你陷害旭凤，重伤彦佑，一桩桩一件件，我今日便要跟你算个清楚！”
看着这样的穗禾，心中轻轻一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鱼仙倌。
一样的情深似海，一样的呕心沥血，一样的耗尽灵力，却一样的求而不得。
比起他们，或许我们才是天底下最心狠的人……
穗禾果然面露不屑，讽刺般冷冷地勾起唇角，：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当时旭凤背后那一刀，还不是你捅的吗！”
霜花微怔：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错，我受你的愚弄，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事，可那些报应我都承受了。但是你，你做的每一件，我都记在心里。你所造下的罪孽，一件都别想逃过！”
冰凌之花与琉璃净火幻化出的火之莲分别自霜花与穗禾的掌间缓缓绽放。
刹那间，两掌相对，两人灵力竟在伯仲之间，大殿之上瞬间蒸腾出阵阵水汽。
旭凤略微踌躇，随即助霜花对穗禾挥出一掌，打破僵局。
穗禾被狠狠打飞在地，一口鲜血自她口中溢出。
旭凤那决绝的一掌似乎让她失了所有气力，曾费尽心思，百转千肠，能做的不能做的都为他做尽了，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争一个对自己无心之人。
然而，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竭尽全力却抵不过她的吹灰之力：
“旭凤，我耗费一身灵力保你形魄，没想到，你便是如此报恩的吗？那就给我个痛快吧！”
旭凤与她冷冷相望，静如深潭的眸中未起半点波澜：
“你对我有恩，我不会杀你，但你作恶多端，杀戮太重，即日起，革去你鸟族族长之位，这一身琉璃净火是留不得了。”
说着，他双臂运转一周天，穗禾的灵力被他尽数吸入体内。
“你心中的恶念，因我而起，扪心自问，身为你的表兄，我未尽到规劝之责，有愧于你。今日欠你的，欠锦觅的，欠那些无辜受害者的，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双手紧握成拳，身体一振，磅礴的灵力自体内汹涌而出，消散于天地之间。
旭凤喷出半口血雾，身形一时摇摇欲坠。霜花心痛不已，急忙上前相扶。
“散去这半身修为，既是对我的惩罚，也是对你的规劝。”
随即，他微微提高声音：
“众魔听令，传谕魔界，日后再见此女，若她改邪归正，不得为难；若她估恶不改，格杀勿论。”
我轻轻一叹。
旭凤，你看似对穗禾无情，实则先一步惩戒了她，却也维护了她。替她受过，以堵悠悠众口。
只是，你可曾想过，这样做成全了自己的情义两全，但于我们又有何意义呢？是能让爹爹与临秀姨活过来，还是能让暮辞回到鎏英身边？
于穗禾而言，今时今日她本是再不能活着跨出这大殿，如今虽没了修为，到底还是留下了性命；于你而言，本就是吸收了穗禾的修为，即便散去一半实则于己并无多大损失。
唯有我与鎏英，却不好再多追究，我们的不甘，你可了解？
穗禾被魔族士兵拖出大殿。怨毒的嘶吼远远传来，仿若濒死的野兽最后的哀嚎。
“我恨你们……”
如此，也罢……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如此想来，她不过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既已心死，活着，也好……
我冷眼看着，人有时活着或许比死了更痛苦……
是夜，霜花细细抚摸着魔族的嫁衣，似留恋，似不舍。
“今夜，你本该和另一个男人成婚的，可你偏偏出现在此处，和我通过了验心石之关。我实在不知道，除了天意，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凄然一笑，天意弄人？
是呀，天意弄人……除了天意，还有人为。
“凤凰，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霜花泫然欲泣，转身离去。
身后，旭凤一把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或许，我们可以从头开始……你我夫妻一体，哪怕是岁月混沌，巨浪滔天，我也会握紧你的手，不离不弃，共赴鸿蒙。我终究还是不能，也不愿放你走……”
“留在我身边，不要再骗我，否则，我真的会跟你共赴鸿蒙……”
霜花的身子在旭凤怀中渐渐柔软下来。
绝望地闭上眼，苍凉一笑，小鱼仙倌，事到如今，我那样拼尽全力，却为何仍是争不过天命……
犹记那一年，你我订下婚约，你轻握我的手写下庚帖。璇玑宫内明月如钩，照你素手靑颜玉眸。思你温柔，思你白衣锁清秋。
到后来，灼灼花开，淡淡清愁，昙花依旧，却再不见你花下烹茶煮酒；桂花酿，陈香旧，却再不见你月下卧兰舟。
早知那一剑杀了旭凤会失了你，我宁愿永生永世不报这血海深仇。
都说相思成垢，都说多情白头。如今，我相思成垢，梦里白头，却不再记得你曾手握瓷釉，浅笑惊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女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