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到地狱的距离》景暖

3、第 3 章

　　小丫头每天八点就得准时睡觉，买完玩具后，大姨一家没多逗留便回去了，临走时嘱咐张敏芝注意身体。
　　张敏芝打发谌弘去洗碗，她看着手机对谌燃说：“燃燃，你帮妈妈看看，妈妈买了20个衣架，它这是送哪去？”
　　谌燃接过手机看了看说道：“这个明天才到，送到小区超市旁边的快递点，您明天有空去取就行了。”
　　张敏芝看了看手机：“哦，这样啊，那我明天去找找。唉～你大姨的日子真是难过。”
　　谌燃笑了笑，没有接话。日子好不好过的不是在于自己嘛？若看得开清粥小菜也是福，若看不开鲍鱼人参也难以下咽。
　　而自己呢！有时候连饭都吃不进去，又能好过到哪里去？谌燃从未和家里人说过自己生病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又该多好过呀！
　　张敏芝又接着说道：“你表妹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作死。”
　　谌燃看着母亲保养得当的脸，笑着说道：“若日子真合心合意，哪里会有人愿意作呀！”
　　张敏芝看着谌燃说道：“她不懂事！竟然出轨，如果及时回头，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她还非得把婚离了……”
　　谌燃淡漠的看着张敏芝，她真的很好看，标准的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年轻的时候她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张敏芝看到谌燃的表情声音渐渐变小，最终心虚得闭了嘴。
　　谌燃没有再看张敏芝，而是直接站起来说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张敏芝着急忙慌的站起来：“燃燃，现在回去会堵车吧！要不玩儿一会儿再走……”
　　谌燃没有说话，径直走到玄关处，紧抿着唇角换好鞋站在门口，他的手已经扶在门把上了，还是低声嘱咐了一句：“你和爸注意身体，钱不够跟我说。”
　　张敏芝局促地站着，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放，只能慌张地说一声：“诶”，回她的是谌燃关门的声音。
　　谌燃坐上车，突然想起阮阮说的叔叔，他当时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说话颠三倒四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从弥河暮色到景新花园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今天觉得尤其地漫长，头疼……
　　谌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顶层的，他觉得自己脑子不能思考了，只是按照之前的习惯，脱外套、脱鞋。然后慢慢悠悠走到落地窗前坐下，现在的他不想说话、不想动。
　　缪浩明回来时家里门是开着的，但屋子里是黑漆漆的，他想着可能是自己早上出门急忘关了。
　　毕竟哥还没回来呢！下午的时候他打电话问过医生，医生说谌燃哥恢复的不错，所以他今天心情格外地好，再加上小区安保不错不会丢什么，他也就没有计较没关门的事。
　　他摸了一会儿，“啪嗒”一声开启了廊下灯，廊下灯从门口一直绵延到露台，灯一亮，落地窗前的那抹身影就变的格外明显——肩膀耷拉着，亚麻质地的休闲服勾勒出后背凸出的肩胛骨来，远远看去似乎一只手就能抓住那个瘦弱的身影。
　　缪浩明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谌燃没有回，缪浩明像是害怕什么似的，来不及关门直直朝着那抹身影奔去。
　　他蹲在谌燃身前，双手颤抖着不敢触碰，低低唤了一声：“哥……”
　　谌燃听到声音，将头从臂弯中抬起来，精致的脸上挂满了泪水，眼中也氤氲着水汽。
　　缪浩明像是松了口气般，他嘴角微微带了点笑，然后便跪在谌燃身前紧紧抱着他。
　　去年十二月，谌燃自杀过一次。去年的冬天格外冷，再加上那天谌燃的状态很不对，缪浩明夜间起来喝水时不放心便去主卧看了看，谌燃吞服了安眠药，并且还是在清醒状态下吞服的。
　　那个时间段他既不处于燥狂也不处于抑郁，但他选择了自杀，可想而知他该是有多么地痛苦才能在完全清醒的时候吞服安眠药，缪浩明很庆幸，还好自己看了这么一眼就挽救了谌燃哥的命。
　　从那以后，不管是天气有多冷缪浩明都是睡在主卧前的沙发上，刚救回来的谌燃哥可恨他了，动辄打骂，不过谌燃哥力气弱，打在他身上最终疼的还是谌燃哥。
　　也幸亏缪浩明脸皮够厚，一点一点破开了谌燃的心房，之后他便做了第一件越矩的事，他将谌燃卧室里所有可能危害谌燃生命的东西全收了起来，还给他换了两株空气凤梨。
　　刚刚看到谌燃一动不动的坐在落地窗前时，缪浩明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无助感在那一瞬间袭来，他有些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回来。
　　万幸，谌燃哥活着……
　　他轻抚着谌燃的后背，声音清明却带了些沙哑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谌燃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谌燃像是被定住一般，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只能仰着头任由缪浩明抱着，谌燃的内心叫嚣着，但他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他费劲儿的想要控制身体，哪怕是回缪浩明一个拥抱他都做不到。
　　无力感与恐惧感瞬间袭来，谌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从眼角溢出来，他现在除了流泪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缪浩明感受到谌燃的僵硬，谌燃两条腿都是冰凉的，缪浩明与谌燃拉开了一点距离，看到谌燃脸上满脸的泪水，他轻柔地抬手去擦，“没事的，哥，别害怕。”
　　说着缪浩明一只手穿过谌燃的膝弯处，一只手环过他的腋下，将他抱在怀里。
　　缪浩明一边抱着他往沙发处走去，一边轻柔地安抚道：“哥，我在，没事的，会好的。”
　　谌燃患的是双向情感障碍，时而抑郁，时而燥狂。现在应该是发生了抑郁性木僵，谌燃动不了了，他现在只有意识和个别组织存在着，四肢已经僵硬了。
　　缪浩明抱着谌燃，将他放在沙发处，给他捏了捏双腿，让血液能循环一些。
　　以前谌燃哥从来不会发生木僵的，今天医生不是说谌燃哥好多了吗？为什么现在的样子反而像加重了？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谌燃哥回来了却不关门？
　　这些事只有谌燃哥自己知道，缪浩明觉得他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送谌燃哥去医院，他轻声说着：“哥，你别怕，我不走，我去你卧室给你收几件衣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缪浩明真的极大的安抚了谌燃的情绪，谌燃看着他点点头，缪浩明转身去了卧室。
　　谌燃看着他的背影，脑中疯狂的命令着自己的身体，希望他能动一动，在缪浩明回来之前他就动不了了，那时的他感觉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他宛如一个废物一样蜷缩在这个世界的一隅，无论大脑如何控制他的四肢，四肢都没有反应。
　　谌燃只能任由双腿麻木，那时他却无能为力。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眼泪便情不自禁的留了下来。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从进到这个圈子开始他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因为在他面前那些困难都不是困难，在谌燃眼中那些都是可以克服并且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试炼。
　　而刚刚谌燃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那种自己无力的恐惧，这和生活中遇到的任何一种困难都不一样，这种身体不受控的感觉就宛如濒临死亡而自己却无力反抗。
　　谌燃清楚的知道，他的抑郁症又发作，他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谌燃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四肢，渐渐的腿部有些知觉，他轻轻移了一下自己的右脚，右脚移动了，但没过一会儿又宛如千斤般砸到地上，谌燃毫不在乎，又开始挪动左脚。
　　缪浩明拿着换洗衣服出来时，谌燃正扶着沙发，像一个正在学步的婴儿缓慢的走着。
　　谌燃慢慢地挪动着，缪浩明急忙去扶他，待扶住他的手肘时谌燃说道：“不用去医院了，扶我到卧室吧！”
　　缪浩明有些不放心道：“哥还是去看看吧！”
　　谌燃不想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缪浩明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扶进卧室，等谌燃在床上躺下缪浩明才为谌燃拉上窗帘，关了卧室门。
　　缪浩明一宿没睡，他生怕谌燃再出现木僵，每隔一小阵儿便去看看谌燃，如果谌燃一动不动他便会走到床边看看谌燃的脸，还好这一夜过得比较平安。
　　第二天一早，谌燃没有起来拉琴，缪浩明知道谌燃抑郁症发作了，他熬了一整夜，整张脸沧桑了不少，他为自己剃了胡须，然后便去厨房做早餐，谌燃哥最喜欢吃的栗子饼，做起来比较费劲儿，但如果谌燃哥能吃上一口，这些就都值得。
　　谌燃躺在床上，不想说话，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他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一样，恐惧从他的周围弥漫开来包裹着他，谌燃想可能什么时候他就会变得不能动，他的思维只能被禁锢在□□中，到时候穿衣吃饭得人喂，大小便也不受控制，自己连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然后就这样躺在床上日复一日地等死……
　　怎么可以？谌燃是一个完美的存在，这些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到时候他的粉丝要怎么看他？如果就这样……结束了……说不定精神还是自由的！
　　不行，谌燃不允许自己的身体不完美，哪怕只是一点残破的伤口都不行，生前完好无损死后亦要完好无缺。
　　安眠药被缪浩明收走了，谌燃身边连尖锐的床角都被缪浩明包裹过，这一瞬间突然很烦缪浩明。
　　此时缪浩明抬着小桌子和早餐走了进来，他将小桌子放到床边，温和的说道：“哥，你今天能陪我跑步吗？”
　　谌燃真的非常不想说话，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很烦，他细白的手划过丝绸被，轻轻摆了摆。
　　极白和极黑强烈的对比下，谌燃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白皙，手指细长，让人想要握住捏紧放开再捏紧。
　　缪浩明顺着床沿握住谌燃的手，像是怕惊扰到床上的人似的，声音充满磁性却低沉而温和地说道：“那哥起来吃点东西吧！可能吃过东西后能缓解一点。”
　　不得不说，缪浩明真的很了解谌燃，一般谌燃抑郁的时候即使一个星期不吃东西也不会感觉到饿，但是谌燃有时候疯狂的想要证明自己活着他就会暴食，只有一直吃东西才会稍微地克服一点点自己的恐惧。
　　谌燃手腕上凸起的骨头圆润饱满，他手肘一转轻轻掀起黑色的丝绸被子，绒厚细软的头发有些杂乱，眼睛有些红血丝，他抬起精致的脸看着缪浩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