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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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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好银子,置下行李,时光匆匆而过,转眼之间已要启程,小山将林瑞送上沈君华的马车,内心沉重的仿佛将世上最稀有的珍宝拱手让人。“林瑞……你要好好的,天气冷了,不要忘了加衣。”心中千言万语,开口说出的却是最普通的话。林瑞点点头朝小山笑笑:“这些倒是我要给你说的。”“有我在,定不会让林瑞有事。”沈君华在林瑞身后微微一笑:“你的心,可以放下了。”
沈君华今日的笑看在小山眼里格外刺眼,小山面孔僵了一僵缓缓开口:“那就麻烦沈大人了。”“林瑞你什么时候回来。”眼见着林瑞要走,小豆子眼里已经泛出了泪。“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办完了事我就回来。”林瑞伸手给小豆子擦泪:“这么大了还哭,快别哭了,冷风一吹,脸上会冻的。”小豆子抽着鼻子抹抹脸。林瑞安慰完小豆子又转向小山:“君华答应我了,也会留心你的消息,可能我回来了,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子了。”小山紧抿着唇点了点头,半天说出一句话:“早点回来。”
林瑞在马车上向两人挥挥手,马蹄声滴滴答答的远去,小山呆呆的望着马车渐远挪不动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连天地间那渺小的一点都看不见了,小山还在那愣愣的站着,小豆子哆哆嗦嗦的去拉小山的衣角:“回家吧,好冷……”小山痴痴的回他:“回去,回去……”说着回去,但身子依旧是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林瑞坐在马车里,将头无力的靠在车壁上闭了眼,他何尝没想过带着他们去呢,曾经向君华提过一提,君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为难神色:“林瑞,我们是去寻人……”当下林瑞便觉的莽撞了,自己怎么能再给他添麻烦,但这一走,至少也要一年才能回来吧。手中一暖,林瑞睁开眼,见君华拿了一个小小的紫铜手炉放在自己手里,“天气冷,暖暖手吧。”林瑞朝他感激的一笑低头看那手炉,触手温暖圆滑,炉盖上铸一丛荷花,铜质虽坚硬,荷花荷叶却似清风吹动般栩栩如生。
“林瑞,此次去了京城,我带你去看看素锦湖,波光十里,水色连天,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冻住,还有城郊的秋山,虽红叶落尽了但另有一份萧索之美,山上的秋隐寺做得一席好斋饭,到时我带你去尝……”沈君华带着温柔的笑向林瑞说京城的好地方,林瑞想起小山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下意识的咬了唇,沈君华一见,说着的话就停了,话锋一转:“ 伯父的事情,我会尽力,但找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我……总要让你开开心心的,过的好。”“君华,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三生有幸,我会把你当作一生的知己。”
林瑞话中有话,君华手指微微一颤,仍旧笑望着林瑞,只道:“你怎么也会说这酸倒牙的话了。”林瑞红了脸,沈君华又道:“认识你,才是我三生有幸。”说了一会话,林瑞又闭了眼,因为今天要走,昨夜翻来覆去竟一夜都睡不着,现在才感觉出疲惫来。
沈君华望着林瑞的睡脸出了神,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等自己中了功名,能将林瑞安置好了,便把他接来。他忘不了林瑞去做学徒的那一天,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远走,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的无能。可同林瑞毕竟多年不见,突然让他来京城怎么也有些莽撞,回乡看看也好,做个一两年的县官,好好陪着林瑞,陪着他接受自己的心意,再带他回京。可这计划中的变化太多,现在匆匆忙忙找了借口带了他走,倒像是逃一般,身临其境了才知道,如果真的面临要失去他,是多么的可怕。林瑞往车角缩了缩仿佛怕冷,沈君华拿了一条毯子帮他盖上,口中喃喃:“一生,还长,知己总会变的……”
小山回到家一整天都是失魂落魄的,店也不开了,进了屋蒙头大睡,晚上小豆子敲门:“小山我饿了,起来做饭吧。”小山起来,如一缕幽魂般飘着去做面条,小豆子喝着清汤面满脸忧愁……第二天小山在床上直躺倒晌午,早饭小豆子自己去买了烧饼解决,中午小豆子正犹豫着自己是叫小山起来做饭呢,还是到王大婶家去吃,徘徊间听着屋里激里咣当一阵响,小山精神抖擞的推开门,目光坚定:“就这样了,我也要去京城……”
小山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东西,小豆子跟在他身后跑:“林瑞不让我们去,林瑞会生气……”“不是我们,是我。”“那我呢?”“送你去王大婶家。”“不行!不行!你去就要带着我……”小豆子使劲拽着小山的衣服,小山被他缠的没办法:“你都说林瑞会生气了,你也想一起挨骂吗?”小豆子的劲松了松:“那你哪有钱去京城?”小豆子问,家里本来就没多少钱,林瑞拿走了些,剩下的也就能维持日常开销。“就是因为没钱,我要风餐露宿,北风吹,天气又冷,走到野地里还有狼,你怕不怕狼,嗷~~”小山吓小豆子,小豆哆哆嗦嗦的放开手嘟囔:“林瑞说了不让我们去的……”这一路想来也轻松不了,带上小豆子要让他受累的。
小山心想,林瑞是不让去,但我不会远远的跟着吗?等到了京城他发现了也不能再把我往回赶了,让他跟着沈君华实在是不放心,他生气我也要去。至于去京城的盘缠,小山有办法,下午就去当了沈君华送的那块翡翠,竟当了一百两,去看了看马,太贵,于是花了十两买了头骡子。回到家把小豆子送到王大婶家,留了五十两以照顾小豆子,王大婶不要:“一口饭的事,我家还能缺这个钱?你这是要上哪?”“林瑞去了京城寻亲,我去了也能帮帮忙,这钱您留着,万一有个什么事以备不时之需。”王大婶想了想收下了,权当自己先保管着。“林瑞是个好孩子,十几年了,谁还信他爹还活着,只有他自己信。”“他信,我就陪他去找。”小山淡淡的说。
小山傍晚就要走,小豆子拉他:“天都要黑了,明天再走吧。”“明天走怕要跟不上了。”小豆子嘟着嘴去摸骡子身上的毛,小山见他这个样子不忍心了,摸了摸袖子掏出五两碎银:“拿着吧,想买什么吃的就去买,馋猫,省着点啊……”“我不要了,你路上花吧。”“叫你拿着就拿着。”小山把银子塞进小豆子手里,牵着骡子走了。小豆子攥着银子抹抹泪,拖拖拉拉的回了王大婶家。
在家千般易,出门万事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留给小豆子的银子不能少,自己手上也就三十几两银子了,单看是不少,出门办事就少的可怜了,这么远的路程不知道能不能撑得到。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从一位客栈老板的口中得知了林瑞走的路线,沈府此次进京置备的车马不少,还是十分引人注意的,就这么边走边打听,定能跟的上。刚开始的几天,小山还能住住便宜的客栈,后来见银子花的厉害就不舍得住了,借宿路人家,客房柴房的能凑合就凑合过去了。就这样,小心翼翼的跟着,转眼之间已走了半个多月。
三九隆冬,天空飘起了雪,林瑞把手伸出车窗外接住片片雪花:“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冷呢。”沈君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道:“是啊,这么大的雪几年都没见过了。”“少爷,大雪封了山,前方的山路被堵,过去的人也都回来了。”张管家在外面禀报,岭道是去京城最近的路,只是靠着山,一到冬天便不是很好走。沈君华掀开车帘,林瑞随他下车去看,外面风吹的正急,前方确实有零星的行人车马正往这来,见沈家的车马停着便扯了嗓子喊:“快回去吧,前面走不通了……”沈君华皱眉,吩咐张管家:“那走玮道吧,大不了晚个几天。”张管家应了一声“是”便去通知各车的车夫调转了方向。
往后走了半天的路程,林瑞掀开窗帘往外看,北风呼啸中万千飞雪被卷成一团,遍是混沌,远处的银山隐隐现现,近处坚硬的树木被寒风吹的树杈也摇晃了,目光定在一点上,在那混沌里,不知谁在踉跄独行,双手没来由的一颤,林瑞猛的掀开车帘扑进了风雪里。“林瑞!”沈君华在他身后叫。“我去看看!”林瑞的声音被吹散,沈君华跳下马车,随他奔过去。
那人头上身上都被吹上了一层雪,骡子发了倔脾气,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动。“小山。”林瑞叫。小山猛的转过头,似不相信一般看着眼前人。“谁让你来的!”林瑞心中五味陈杂,声音也大了起来。小山只是紧紧的拽着缰绳不说话,林瑞身后是沈君华,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竟让他看到了。“你……你是想气死我吗?”林瑞拽住小山的胳膊,骡子交给了随着赶来的车夫。小山头发乱糟糟的,脸都被冷风吹得粗糙了,胡子拉碴,一副落魄样,林瑞心疼的去搓他通红的手,放低了声音:“你是想气死我吗?怎么总是不听话……你冷不冷……”沈君华在旁边看着,藏在衣袖里的手纂的死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为什么要逃?望着林瑞眼中的深情和疼惜,那是因为自己早已明白却始终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