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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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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华番外上
沈君华的父亲名叫沈崇茂,是本县里的名人,沈家世代经商,是附近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家,到了沈崇茂这一辈沈家由商入仕,沈崇茂考上了举人,本朝精简官吏,想通过科举入仕做官一向是很难的,因此沈崇茂的中举还在附近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沈崇茂一生有两项至爱,一是做官,另一个是沈夫人柳依依,即沈君华的生母,不过这个母亲沈君华没有见过,他生下不久母亲便去世了,柳依依在生产时因难产而死。众人都叹沈君华长的好,与柳依依长的有八分像,母亲的画像沈君华见过,父亲的书房里有一大堆,都是父亲一笔一划细细的描画出来的,听说母亲刚死的时候这些画挂满了书房,没见过的人一进去都猛地吓一跳,后来画上沾了尘,父亲怕老拂尘把画弄坏了,这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宝贝似的藏着,别人一个手指头都不许碰。
小时候,沈君华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拿出画像来看,画上的人眉如远山,面若芙蓉,有的沉静,有的俏皮,容貌和自己确实是十分像的,看完了再小心的圈了放回去,位置都不敢放错。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为沈崇茂不喜欢他这个儿子,虽是父子平时却不怎么见,父亲总是很忙,忙着做官,家里的下人都说父亲是有大志向的,即便是见了,父亲见了他不是皱眉就是扭头就走,从没给他过好脸色,他怕父亲,又怎么敢动父亲的宝贝。
至爱的妻因难产而死,丈夫对留下的孩子有的是疼的不得了,放在心尖手心上,娇惯宠溺,也有的冷淡疏离,简直就见不得,偏偏沈崇茂就属于后一种,这个孩子他不是不想好好对待,但他与母亲长的太像,见了他,心中就掀起一股疼,只有远远的逃开,沈崇茂把全部的心思都投到政务上去了,官是越做越大,对君华的愧疚也越来越多。
沈崇茂续了弦,是威远将军的二女儿杜梦瑶,虽出生武将之家却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性子也柔顺,老师同僚们都在不断的帮他扯红线拉姻缘,干脆就是她吧,看她的样子应该亏待不了君华,君华总要有个人来照顾。
杜梦瑶人前相夫教子任劳任怨,是人人称赞的贤惠,可沈君华却比怕父亲都要怕她,热闹一散,私下里她眼里的寒冰能生生的冻伤人。但她爱父亲却是爱的极深,哪怕他久不归家,哪怕他对她不冷不热,沈君华在门缝里偷偷看着她将母亲的一幅画像攥成团,撕成片,再扔到院子外面,自己将画像偷偷的捡回来,慢慢的粘好藏起来偷偷的看。
府里唯一对沈君华好的是柳依依的陪嫁丫鬟玉枝,杜梦瑶视她为眼中钉,诬赖她偷了自己的金步摇,打了十板子赶出了府,玉枝临走的时候拽着沈君华的手咬破了唇。沈君华的棉衣是学堂里最华丽的但丝毫不暖,寒冬腊月,他在冰冷的书房里写字直到冻伤了手脚,他有显赫的家世却连饭都吃不饱,这些沈崇茂都不会看到,他怕见这个儿子。
沈崇茂终是不忍对杜梦瑶太过狠心,她的要求不过分,她只求一个孩子,她如愿了,怀胎在身,沈君华这根肉中刺在她心里痛的越来越厉害,最毒妇人心,沈君华在县里的小河里落了水,跌入水中时的恍惚之见,他看到了杜家乳娘的半边脸。
林瑞将湿漉漉的沈君华从河里救起来,他趴在林瑞的肩上发着抖攥林瑞的胳膊:“我不回去,去你家。”沈君华本就是冷冷清清的性子,学堂里先生虽喜欢他,同窗对他却都很是疏远,唯有林瑞不同,林瑞是学堂里对他最好的人,会把小丫头送他的鸡蛋给自己吃,把左邻右舍给他的红枣塞给自己,“你爹不是举人吗?你怎么连饭都吃不饱?”他有一个做举人的爹,却比不上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林瑞在他家简陋的小屋里点起炉子,暖暖的,不知要比他那冷冰冰的华丽书房好多少。
两人脱下湿透的衣服,沈君华去被子里躺着,林瑞换上干的来拿沈君华脱下的衣服,可他死死拽着不松手。“我给你烤烤,烤干了你就能穿了。”“不,我穿你的。”“我的不好,我也一共就两身棉衣,那套湿了。”沈君华咬着嘴唇不说话,还是不松手。林瑞叹一口气:“那好吧,我去把我那身给你烤干。”林瑞把衣服架到炉子旁接着去做饭,热呼呼香喷喷的手擀面,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林瑞放一块咸肉到沈君华碗里:“给你吃吧,王大婶给我的。”林瑞很不解,明明是大户人家,为什么总不好好吃饭,瘦成这个样子。
林瑞在火堆旁翻腾着棉衣,烤干了拿去给在床上睡觉的沈君华:“君华别睡了,你把衣服穿上吧。”沈君华在床上轻哼了两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瑞无奈把君华从被窝里提出来,给他套上棉衣:“都快晚上了,赶紧回家吧,你家人会担心。”沈君华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林瑞帮他穿棉衣摸到他身上烫的吓人,仔细看他的脸,一片潮红,眉头都在难受的皱着。林瑞拍拍他的脸:“君华,君华。”沈君华不说话,林瑞慌了,一溜烟的跑去沈府报信。
沈崇茂匆忙赶来,将沈君华抱上了马车,他摸到了儿子咯手的骨头,看到了他手脚上的冻疮,还有那件缁色绸缎的棉衣,棉衣碰水,怎么会缩成这个样子,一把撕开绸缎,里面竟是泡烂了的柳絮。沈崇茂怒的身子都抖了,将棉衣重重的抛在厅堂上:“二十四孝,你读的倒是精通。”杜梦瑶哭着跪在地上:“我……我……我不知道啊崇茂……”沈崇茂的声音冷冷的:“从明天起,你去别院住吧。” 杜梦瑶抚着隆起的肚子,愣了神。
沈君华病好了,他让父亲带他去别院里看看下杜梦瑶“如果她愿改,我还是愿意认她这个母亲的。”沈崇茂摸着儿子的头心里叹他的大度。杜梦瑶指着沈君华咬牙切齿:“你……你这个贱人,跟你娘一样……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沈君华的眼里多了以往未有的阴狠,抬脚将她踢下了台阶。
杜梦瑶的惨叫引来了沈崇茂,沈君华抓着父亲的袖子泪水流了一脸:“不是我推的,她自己跳的,不是我推的……”杜梦瑶再次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沈崇茂坐在床边沉着一张脸:“想不到你这么狠毒,为了陷害君华,竟拿自己肚中的孩子来博这场赌注。”“不是这样的,是他推我的,是他推我的……”杜梦瑶激动的摇散了发。沈崇茂扯出一方锦帕扔在她面前,“这是谁的帕子你清楚的很吧,她惊慌大意,丢在了河边,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放你一马,养好了身子回你的威远将军府吧。”
杜梦瑶看着那方帕子笑的一声高过一声,她表情狰狞,声音凄厉:“你眼里何时有过我,我恨他,我恨他那张脸,我恨你书房的那堆画,我要把它们烧了,都烧了,呵呵,都烧了……”威远将军府她到底是没有回去,她疯了。对一个爱你成魔的女子,沈崇茂终是下不了那个狠心,他时不时的会来看看她,杜梦瑶平时瞎胡闹,一到他来就变的老老实实的,拖着他的袖子叫:“崇茂。”会像小孩子似的撒娇,等他走的时候会拉着他哭鼻子。
沈君华也来看她,杜梦瑶望着他就像望一块木头,沈君华望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没疯。”杜梦瑶的眼里掠过惊慌,“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你愿意疯,就疯一辈子好了。”我不会告诉他,换他对你的一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