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皆掠影》莫非夜

1、第 1 章 “叮铃

　　“叮铃！叮铃！”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铃铛声响，一支商队在布满积雪的山路上缓缓前行，领队的人是一个老者，他赶着一匹马引路，自己骑在另一匹马上，身后是整个商队，老人干瘦干瘦的，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显得他的眼球整个都凹了进去，看起来阴沉沉的，而眼眶周围的褶皱更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领路人，倒是更像一个杀人越货的土匪，队伍里的人不清楚老人的来历，只知道他们的头在穿过雪山的时候迷路了，眼看着整个队伍都要折在雪山上的时候，他们的头打算自己先骑着马独自往前去找找出路，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个老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看到了锦城的城门了，可就在这时，老人停了下来，他轻轻拽了一下领头马身上的缰绳，那匹老马就停了下来，老人也停下来看向身后的人轻轻呼了口气，接着把一层层裹在脖子上的厚棉布用力往下扒拉几下，露出嘴后一边呼着气，一边说：“这城门就在前面了，你们进城吗？”
　　商队里的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有人嗤笑着说：“老人家，我们运货的当然是要送进去才成的，总不能把东西给人家扔在城门口让人家自己来取吧，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那老人没接话，而是沙哑着声音继续朝队里问到：“后生，是你请我带路的，现在已经到城门口了，我不能进城，这是咱们事先就商量好的，你看着弄吧，我得回去了”。
　　说完就开始赶着马想往回走，一时间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也没有人有动作。
　　而这时候，人群里一个裹着斗篷的人动了，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是整个队伍的领头，大家纷纷给他让路，他骑在马上慢慢挪到前头说：“老人家，已经到城门口了，这一路真是麻烦您了，但是天色已晚，您这时候回去恐怕不容易啊，不如跟我们一起在城里休整几天，之后我们也是要回去的，您毕竟认路，也给我们行个方便，再麻烦您给我们引一次路，只要出了雪山就成，行吗？”
　　老人没有吱声，他抬眼瞟了对方几眼后，嘴角只往上一台，像是一个不规矩的笑容，接着回道对方：“后生，你是个聪明人，也懂点规矩，但是有些地方的货，不是你该动的，你这是被人算计了，从来没有人往这个地方来的，你说你要进城，老头子我给你交个底，这城门只能走一次，进或出只能一次，你还要去吗！？”
　　商队众人瞬间一片寂静，可仅仅只有一瞬，接着纷纷吵嚷起来，可大部分的都一脸的不服气，觉得老人是危言耸听，有的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什么，还有的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那青年愣了片刻，还是问道：“老人家，这城有什么说道吗？”
　　老人刚要回他的话，队里却有人突然喊到：“有人出来了，城门口有人过来了！”
　　老人听到这话猛的回头，看到一个朦胧的影子正慢慢往城外过来，他看到这里也顾不上解释什么了，立刻牵起自己的马往回走，也顾不得众人拦他，只顾着硬挤出一条路，一边走一边最后给了他们提醒：“不要进城！不管对方怎么说，给了什么好处，如果想活命，别往里面走了，城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这群无知胆大的后生对付的了的”。
　　说完他已经从人群里硬生生挤了出去，接着不顾一切的往前赶路，再不管众人了。
　　眼看着老人越走越远，人们也顾不上他了，因为那个城门口的影子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虽然大家都各有想法，但刚刚那老人急急忙忙逃离的模样大家还是看在眼里的，面对来者也多了一些戒备。
　　等终于离得足够近了，他们才看清是一个提着灯笼的男子，但是因为风雪交加，他又围着斗篷，众人并没有看清具体的样貌，倒是对方轻轻提了提灯笼，等看清了他们的马匹上绑着带着的“顾”字标记的木牌后，偏头看向队伍问道：“顾南溪？”
　　这时刚刚领头的青年回到：“是我，您是货主？”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洛千影。你们进城吗？”
　　这时双方都沉默下来，片刻后，顾南溪看着面前的青年说：“您是接货的，您定吧，如果方便，我们希望进城卸货，如果不方便听您的也成，只是毕竟舟车劳顿的，大家都想歇一下”
　　洛千影打量了他们良久，终是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说：“走吧，我带你们进去，你们在我这边歇一歇，但是我要你们离开时，别废话！立刻出城！不然出了什么事，自己担着，进了城里也不要乱走，我会给你们安排好住的地方，这几天城里会有一些事情，你们尽量看顾好队里的人，我也会尽量帮你们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惹出什么事情来，自己得担下来，别指望我给你们擦屁股”。
　　说完，洛千影带着这一整个商队往城门口走去。
　　到了城门口，洛千影轻轻晃了一下灯笼“啾！啾！”一声清脆的响声，众人这才注意到那灯笼上系着一枚奇怪的铃铛，像一只燕子的形状，但是刚刚明明在风雪中，这铃铛却是一声不响，现在只是轻轻一下，却发出了如鸟鸣般清脆的声音。
　　一行人跟着洛千影来到一处有些老旧的宅子前停下来了。
　　洛千影推开门看向众人说：“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整个前院你们随意使用，后宅是我家里人住的地方，你们不能去，马匹待会儿从侧门直接赶进马厩里来，所有的东西自给自足，我先和你们领头的对下货单，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接着他看向顾南溪，对方点点头也是同意的意思，然后，两人一起往旁边的一个屋里走去。
　　见两人都离开了，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率先兴奋起来：“这次是真够折腾的了，这么大的宅子，估计这次没白走，回去了怎么着也能给我挣出一匹好马来了！”
　　大家也纷纷附和起来，而另一个年长些的听着众人纷纷觉得能挣一笔的打算时却冷笑一声说：“这么大的宅子，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可见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恐怕是早就没落了的人家，别有太大的指望了，能好好的回去就不错了，至于能拿到手里的，有个仨瓜俩枣的，就知足吧！”
　　众人议论纷纷，但是也都各自开始在院子里找地方歇脚。
　　这边洛千影和顾南溪来到屋内，洛千影亲自给顾南溪拿了壶热茶，接着才解开斗篷，露出了整张脸，顾南溪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几眼，觉得对方看起来真是够年轻的，而且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子吧，真是挺让人嫉妒的，不像他自己，明明也算是大户人家，可是却已经开始尝到生活的苦头了，商队已经越来越不好做了，他自己却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随波逐流的往前走，能接一笔生意是一笔。
　　他正胡思乱想着，一沓单据递到了面前，拿着单子的手骨节分明，但是却苍白的近乎要透光一般，再顺着往上看去，洛千影那张同样苍白的脸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明明看起来是那样脆弱单薄的一个人，顾南溪却突然打了个冷战。
　　而洛千影看到他这个反应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把单据又往前递了递，顾南溪这回反应过来了，立刻开始拿出自己的那份单据对了起来。
　　片刻后，顾南溪确认无误，拿出自己的印章轻轻压在单子上，然后推到洛千影那边，对方接过一看每一页都印着一个鲜红的“顾”字，一半阴刻，一半阳刻。
　　洛千影看到后却没有核对单据而是立刻拿出自己的印章在单子上印了起来，顾南溪看到后张了张嘴，见对方完全没有停下来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提醒到：“你不能这样啊，你得看看两份单子是不是一样的呀，你不能直接就这么盖章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好意的提醒，顾南溪却越说越小声，似乎在和自己的良心做最后的挣扎。
　　洛千影看到他这个样子面容终是有了一丝丝裂痕，他静默了片刻说：“你真是个足够别扭的人了，看在你仅存的良知的份上提醒你一下，以后别傻乎乎的接各种各样的活了，先看看清楚对方到底让你去哪里，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自己的马帮到底能不能接下这个活再行动”。
　　顾南溪听到这里也绷不住了：“你明明也没多大吧，不要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来教训我！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仔细考虑过！我的人是不够，但是我另外找了人来，没有活计做的人总是有的，人手我还是拿得出来的！”
　　说起来也奇怪，顾南溪自己觉得自己平时明明不是这样较真的人，别人这么说他，他也不会反驳对方的，却偏偏在第一次见面的洛千影面前不希望给对方留下一种不靠谱的感觉，虽然现在看起来，对方已经足够看出来他不靠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