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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开始 朋友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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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之间的厌恶不会一瞬间产生,总是经年累月起来的。
周雯看到这个帖子的第一秒反应是晴天霹雳,也算不上晴天霹雳,因为她那天的心情本来就雾蒙蒙的,后一秒便是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她跟自己说:这就是你看上的朋友。接着是大哭,哭到快断气的时候,她觉得,这学是上不下去了。
本来快要被抛到尘埃里的往事都被勾起,她编辑了消息给韩东,她说要退学。
不出意外听到楼下妈妈的电话声音响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也能猜到关于她想退学的话题。
周雯眼睛空荡荡的,对着窗坐在床边,脑子里闪过好多场景,有三年前刚上初中时候分班考想不起来“病入膏肓”的膏肓怎么写的,有初中毕业考试时候抓着圈友送的项链表在考场上哭的……
“雯雯,你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
“我……”
发生什么事了?我也不知道啊!周雯想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小学的朋友不要我了,初中的朋友远离我了,高中的朋友也要厌恶我。我不知道啊!周雯想说。
“妈妈,我好难过啊。”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语气是呆滞的,神情是麻木的。
三月十多号,天还冷,枯木不逢春。
周妈妈一下一下顺着周雯的背,轻轻地拍着,哄着床上蜷成一团的人,就像周雯还是婴儿时候周妈妈哄着她一样。
小时候的周雯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上幼儿园老师问她爸爸妈妈喜欢看什么节目,她会笑嘻嘻地回答“爸爸喜欢看电影频道,妈妈喜欢看法治社会,我家还有奶奶和妹妹,妹妹住在外婆家,奶奶喜欢看戏文……”然后把草坪上的小草编成草环给老师戴在头上。老师又会惊讶地开口问她“那雯雯的爷爷去哪里了呀?”小周雯把手一抹在脸上,脸上一脸的泥巴,她毫不在意回答“爷爷啊,爷爷没见过,听妈妈他们说好像是……叫去世了?”
小时候的周雯对离别不在乎,她在乎幼儿园颁发的奖状,因为能挂在墙上让妈妈开心,她在乎草坪上的秋千能不能让自己玩,因为自己玩的话,她也会很开心。
什么时候周雯变了?周妈妈也说不清楚,她翻遍了整个脑子的记忆,只记得给三年级的周雯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说周雯很敏感。
周雯睡得不是很安稳,她想起了初中的朋友冯月,想起了小升初时候一起的五个朋友,她们七个人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小群,周雯是群主,但后来在哪一天,群里热火朝天的聊天声没了消息,她也不知道。
睡前和周妈妈最后的决定是,休学一学期,直到17届开学。
休学能干什么,在上学的日子里不能出家门,怕被邻居看到说这孩子怎么了老不上学,只能在家里发呆长肉。一空下来,周雯就会想得更多。
她打开QQ,翻到那个和初中朋友们的群,群名已经在她确定为抑郁症的时候,她私自改成了“病态”,群消息往上翻是空的,因为已经有一年左右这个群没人说话了。她动了动手指,编辑了一条:我出事了,休学一年,哈哈哈哈。这几个哈哈哈哈显得有点神经病。
等了好久,没人回消息,她有点失望,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是怎么确定为抑郁症的,周雯在仔细的回想。
初中的压力每个人都经历过,周雯初中时候的班主任是科学老师,她不是城市里的孩子,居住在二线城市里的发展中乡镇,见不了太大的世面,而这个科学老师是城里的,每天上班都要开四十多分钟的车来学校。
初中的周雯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姑娘了,也不像幼儿园时候那么活泼了,但活泼是有的,不至于死气沉沉。
刚踏入二中的时候,周雯心里很高兴,她觉得,自己总算脱离了小学那个幼稚的阶段成了初中生。
分班考她考的还行,年级只有四百多人,她排在三十三位,这还是她妈妈和学校里某个老师是以前的初中同学打听出来的。但分班并不是分重点班和差班,每个班都是平行班,这是为了让老师没有异议,也是让学生有点信心。
周雯分在五班,而小学时候的五个朋友,没有一个在同一个班里的,每个人都在不同的班,这让刚升入初中的周雯有点儿受打击。
班主任姓高,年纪据说和周雯妈妈是一样的,但是花白的胡子和头发让周雯有点怀疑真实性。她报道那天来迟了,高老师用缓慢的调子说:“先交钱,位子你就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是这个缓慢的调子,周雯现在想起来都是惊吓。
开学的惯例是打扫教室,不管原先的教室有多干净,经过一两个月的积累,灰尘总是可以看见的。
周雯有点懒,她拿着扫把装装样子,也不敢懒的太过分,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
扫完就听见高老师说:“刚刚你们打扫卫生的情况我都看见了,就数冯月最积极啊!”
冯月是谁周雯回想了一下,是女生成绩里排在她前面的那个女孩子,留着齐刘海,戴眼镜,还有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但这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她可爱,周雯想,没有冯月的话,我就是班级第二了,超不过龚晨那个死变态我还超不过她吗?连表扬都是她的。
周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不认真打扫的这个事实。
龚晨是周雯小学时候的班长,男的,很皮的一个人,初中第一个学期,在大家对初中生活好奇的不得了,对桃色绯闻八卦得不得了的时候,还能嘻嘻哈哈当着全班在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对周雯说双休日去她家玩,周雯就觉得,这个人以后一定是个很会见形式的人。
而第一个学期,周雯没办法,女生里她觉得成绩比她差的她不想结交,唯一一个成绩比她好的女生冯月她又在心里拉入了黑名单,她只能跟龚晨玩,自然而然桃色绯闻也多了起来。虽然,不想和班里人玩的大部分原因是她还接受不了和小学时候的五个人分离的事实。
第一次月考,周雯考了年级第四,班里第一。
却被高老师单独叫出去谈话了。
“周雯,你现在的成绩很好,不能早恋。”
谈话完,周雯只记得这句话,她哭笑不得,自己没早恋的心思,却被传的和真的一样。所以她也渐渐和龚晨保持了距离。
和冯月真正意义上的熟起来,是在初一的暑假。
周雯清楚地记得,那天天很热,外面的蝉声不断很是聒噪,下午的样子吧,她开了电脑和电扇,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得搭在肩上,拿了块毛巾擦头发,刚准备吹头发的时候,就听见电脑里传来滴滴的两声。
她放下吹风机,急急忙忙跑到电脑前坐定,打开消息框,是冯月。冯月问她,作业是什么,周雯敲了几个字回答了她,然后她看对话框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耐心等待了会儿,就见她发来这样一行话:你对我什么看法?
记忆停留在那,回答是什么已经忘了,毕竟对周雯来说,那已经是三年前的回忆了。她只记得好像是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有点儿羞耻,又有点儿不敢,但对方好像只是轻轻那么一问,所以还有点儿困惑。
似乎是经过了这么一个下午后,周雯和冯月就熟了起来。
那年是14年,周雯把冯月拉进了她们的小群。
初一过的特别快,周雯在每天六点到学校和冯月对答案然后把作业借给别人抄,课间写作业,放学等小学的五个朋友一起回家中渡过了初一,渡过了初二上学期。
15年的暑假,网上流行一个热词,叫本宝宝。
群里每个人都玩起了天线宝宝的梗,周雯叫拉拉,韩凯妮叫波波,马沁叫迪西,陈思怡叫丁丁,而冯月固执的认为自己是仙女,吴丹丹选了做太阳,杨雨琪便无可奈何地选了奶昔。
周雯在那个暑假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智能手机,原因是电脑被她下剑三带了病毒下破了。
初二的暑假特别忙,因为再一个学期,她们就是即将上初三的人,周雯和韩凯妮的在她妈妈的初中同学那补英语,和冯月在自己班的数学老师那补数学。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但是忙里能偷闲,她们做完作业后就会在网上逛贴吧,在群里聊八卦。
周雯和冯月看不惯班里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同在数学老师那里补课,于是她们就开帖子在网上diss那个女生,吧是吐槽吧,不是校园吧。周雯现在想起来,真是一报还一报,风水轮流转。
开帖子不是第一次,因为陈思怡和周雯班里一个成绩差的要死的男生谈恋爱分分合合后,那个男生最后还是把陈思怡甩了,导致陈思怡的成绩突然下滑很多,同在和班里另外一个差生谈恋爱的冯月说对那个男生说:“你敢出轨,肯定是我先甩了你。”
作为陈思怡的小姐妹,群里的人都看不过去,一起合开了帖子吐槽这种渣男行为。
开帖子必然会认识网友,在那个躁动的年纪,周雯认识了第一个网友,邱辉。
邱辉比周雯大一岁,是一个初三的学生。大概邱辉也喜欢过周雯,暑假里周雯写不出来的英语题就会问邱辉,邱辉睡前也会发晚安给周雯。曾经空间里不是传过一段话吗?晚安的意思是我爱你爱你,它正好是这五个字开头的首字母。周雯一直坚信着这句话,所以她轻易不说晚安。每次邱辉发给她晚安,她只会回一句,嗯,睡了。
大概躁动的不安就是被这样几句“嗯,睡了”给渐渐磨平了。后来等周雯上了初三,邱辉上了高一,他俩再也没有联系了。
现在的周雯想,如果初三的我也坚持着不要早恋的原则,或许事情也会有一点点改变
周雯的长歪,是来自于她爸爸的七个巴掌。
周雯的家庭并不富裕,父母都是厂里打工的人,自周雯记事以来,对爸爸的印象只剩一个词:暴躁。
她还记得小时候吃饭,她爸爸逗她吃鱼,她不肯吃也厌烦她爸爸逗她的把戏,闹了一下,她爸爸就发了火把一桌子的饭菜掀了。于是她伯伯便冲进厨房拿出刀来要和她爸爸打架。
周雯的伯伯是个精神病人,据说是中学时代心理素质差,因为一件小事就耿耿于怀没放下过。那么多年也不娶妻生子,就一直和周雯的奶奶爸妈住在一起。
但是她伯伯很疼周雯,小学的时候只要周雯晚一点儿回家,她伯伯就会担心。那么好的一个人,最终还是死在了老家的桃花树下,自杀。
周爸爸的暴躁伴随着周雯成长,最终在初二下学期迎来了周雯的叛逆期。
“buy,bought,bought。catch,caught,caught……啊啊啊啊啊!!我不想背了!这个好难背啊!”周雯躺在床上打滚,抱着英语书的手甚至有想去车头发的冲动。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楼下车库卷闸门卷动的声音响起,大概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周雯不管,继续在房间里大声的背单词,大声的吵,打滚。
被领导骂了的周爸爸想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进房锁上门,听着周雯房间传来的声音和吵闹声,他大声吼了回去:“背不出书就给我滚!”
周雯没注意到,她只沉浸在英语为什么那么难背以及背不出明天上学该怎么办的忧愁里。
周爸爸在大声提醒了周雯好几遍却还是没听到那边的声音减弱之后,终于忍不住今天攒了一天的怒气,冲到周雯房间里摔了房里的电视机,对着她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你他娘的个没用的东西,当初还能考年级第四,现在回回五十多位,一中还有希望吗你说啊?现在倒好了,背个英语还要那么大声吵老子睡觉,跟你说了背不出滚!”
被一通骂下来的周雯有点发愣,她现在确实是回回四十五十多位,一中是上不了了,但重高还是有希望的啊,也不至于那么没用吧?
发愣过后就是无尽的不甘,从小被打骂到大,为什么自己不能反抗一次。
“我他娘的就是没用也比你有用多了!”
“啪!”一个巴掌落下来在她的左脸上,她感受到周父粗糙厚实的手掌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迟疑,带着重重的力量。
“谁他妈教你的脏话我送你去读书你给我学骂脏话”巴掌伴随着质疑。
周雯捂都不捂一下她的脸,目光冷冷的,迎着周父的话就说:“你教的啊,整天他妈的,他娘的,我耳濡目染了啊!”
“啪!”再一个巴掌落在周雯的右脸上,听见电视机被砸的声音上来的周妈妈想上去拉开周父,但女人的力气敌不过男人,早就被推到了一边。
周父每落下一个巴掌,周雯的眼神就更冷冽一分。她想,随你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每天都要担心自己被班主任骂,担心成绩掉下来,还要对着你担惊受怕,这样的日子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打吧。
打到第七个巴掌的时候,周妈妈哭着终于把周父推开了,她对周雯说:“雯雯,你爸爸喝醉了,你别放在心上,我把他赶出去,你继续背书啊,乖。”
周雯听着这话冷笑了一下,平淡的说到:“现在我只求你们滚。”脸上的疼痛已经顾及不到了,肯定是红肿的不行。
周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周父出了房门。
周雯是个极端的人,在她举起剪刀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这样一个人。
他用大剪刀割破了左手腕,任凭血流出。当周妈妈再次小心翼翼打开周雯房间的时候,是看见一个等死的周雯,她看见自己的血流了擦干,流了擦干却不见大出血的情况,她能感受到左手腕的疼痛,却不知道筋脉有没有被割断。
所以在她拿起剪刀准备再割几下的时候,周妈妈吓得脸色惨白地扑了过来抢过了她手里的剪刀。
“你要干嘛啊!”周妈妈哭了起来,中年女人饱经风霜的脸上一下子显得更苍老。
“我想死,还不明显吗?”
周雯房间里的动静闹得很大,周父又过来了,瞥了一眼,周雯知道她爸爸的气还没消,讽刺地说:“拜他所赐。”
周父的火一下子蹭了上来,吼到:“死,你让她死!别管她!”
周雯打算给自己再来上那么一刀,打算去抢周妈妈手里的剪刀,但周妈妈铁了心不打算让她再自残,宁可自己手指被划出了血也不给周雯。
周雯气极反笑,对准墙就是来上那么一撞,周雯的妹妹愣在一边不敢出声,周妈妈不敢放下剪刀又没手去拦周雯,周妈妈对周雯的妹妹喊:“快去把你奶奶找来拦住你姐姐啊!”
“拦什么拦!就让她今天死在这里!”周父还在那边说……
周雯不记得后面是怎么收场的了,好像是奶奶来了,周爸爸闭了嘴,开车回了单位,周雯只剩下了哭,哭的两只眼睛跟核桃一样肿。两边的脸终于有了知觉一样晓得了疼。
她躺在床上,打电话给杨雨琪,她说她被打了七个巴掌,平平淡淡的语气,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山洪暴发的哭泣,杨雨琪就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周雯能想象出来她的手忙脚乱,她说:“我们这些人,如果能一辈子不分开的话,就最好了……”
她睡了过去,电话那边的杨雨琪想:会的,我们这些人,一定都不会分开的。
可后来,这七个人还是成了更小的团体分开了。
当时,周妈妈拿了湿毛巾和冰块进来给睡着了的周雯敷上,然后接过电话,说:“雨琪啊。”
她叹了口气。
杨雨琪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接话道:“在的,阿姨。”
“这件事,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好的,阿姨,我不会说出去的。”
“还有……”停顿了好久,周妈妈才开口道,“雨琪,麻烦你们对雯雯好点了。”
“阿姨,我们都会的,周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是什么概念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唯一的,但是少年时期的最好,往往伴随着很多很多的最好一起出现,我们说她们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但其实哪个是真正意义上最好的,自己也是分不清的。
周雯就是这么患上抑郁症的。
课业的繁重,下滑的成绩,老师的压力,以及后排男同学肮脏不堪的荤腥玩笑,还有,爸爸的七个巴掌……
一点一点的小事,都是造成她患抑郁症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