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三山庙祝

10、第 10 章

　　唐钰抽空协助师兄弟处理山门杂事，在检查师弟们递来的讲义准确无误后，起身离开师俭堂往药园走。绕过灼灼桃花的树林，一阵浓郁的酒气传来，迎面就看见远处桃花掩映下露出一只纤巧的白靴。唐钰走近抬头看一位手搭拂尘白衣银发青年。双靨绯红，身形修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则是长长的袖子垂地，指尖的位置却有圆润的凸起。想来便是酒壶。灼灼的花瓣落于发间。衣摆隐约可见艳红的花渍。神情倦倦，却已倾城。唐钰道：“白羽师叔。”过了半响，游离的视线堪堪落在唐钰身上。白羽支着下巴，微微眯起双眼像一只慵懒的狐狸舔了舔唇：“哟，是小唐呀？这些日子不见出落得更加俊美了，是看上哪只小妖精了？”
　　唐钰嘴角抽了抽，拢了拢袖子一板一眼的劝诫道：“师叔饮酒伤身，还是······。”
　　白羽微微俯下身，用拂尘柄勾起唐钰的下巴。艳绝的脸庞凑近唐钰，银白的长发倾泻而下笼住了唐钰的视线，漫天的绯色却不敌白羽眉眼的艳丽绝世。他柔声引诱道：“小唐唐，还是什么？”
　　唐钰退了一步，面无表情道：“还是少饮为好。”
　　白羽悻悻的收起媚术，遗憾道：“过了这么多年，小唐唐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唐钰无言以对：“师叔，若是无事。唐钰就先告辞了。”抬脚就想走。
　　白羽素日懒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这华阶山大部分人仅仅只是在仙剑大会时远远地见上一面，身姿影影倬倬的，更别说相貌如何。也谈不上修为多少。但是就算白羽在世人印象中是衣袂飘飘的剪影，他的威望与追崇者一点都不比德高望重的掌门少。
　　只因他算得一手好命，传说世间万事，只要他掐指一算。其中因果如何，期间琐事如何，形势如何他都能一清二楚。比当事人还要了解。世人都渴求见上一面，只求能得一句批语。
　　只是这世人并不包括唐钰，白羽闲暇时有意无意总喜欢逗弄唐钰一本正经是如何炸毛的。无奈，都是失败告终。但是就此退却，显然不符合他的作风。这不，白羽怎么可能让唐钰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
　　他眼睛一转，翻身下了地。凑近唐钰。修长的手指轻佻着唐钰的下巴，对着唐钰的脸蛋猛瞧啧啧道：“还说没中意哪个小妖精？这面上的红鸾心动藏都藏不住，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春意萌动的烂桃花的味道。想糊弄你师叔，门都没有。”
　　唐钰脸忽红忽白，伸手就要拍掉白羽这只骚狐狸的爪子。白羽却在唐钰动作之前，满意的收回了手。重新跳上树枝，躺了回去。一气呵成。
　　唐钰冷着脸，扭头就走。白羽轻飘飘的话却钻入耳朵：“是福是祸无人说清，是缘是劫深陷无论。前世缘今世劫难分，当看局中人如何断。难喽，实在难。”
　　唐钰猛地一震，立时回头。那枝丫上早不见白羽的身影。
　　这一整天，唐钰一直思索白羽的话。白羽虽然散漫，但是给人的批语却是一个一个准。想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有想出来。倒是头特别疼。
　　华阶山的伤药是顶好的，唐钰手心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华阶山大大小小的事务冗长又复杂，唐钰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终于把白羽的批语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温扶白受的伤比较重。尽管身上的毒素清除了，整个人还是处于昏睡状态。唐钰抽空去看了几眼。知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清除毒素后，小孩子嗜睡些罢了。也就放下了心。
　　这天，唐钰处理完事务。准备回房，整理书籍的师弟似乎想到什么对唐钰说：“唐师兄，今早山门的守卫送来一面玉牌。说是谁给你的，我倒是给忘了。不过玉牌放在师兄的书桌上，师兄回房就可以看见。”唐钰道了声谢。回房后，果然发现书桌放着一块质地考究的玉牌，旁边还放着一本薄薄的半旧不新的本子。
　　唐钰这才猛然想起来，当日跟在帝君身边的仙官曾说过些时日要把帝君的司命薄送过来。
　　唐钰信手翻了翻，一直翻到关于坟山之行回来之后的那一页。这时，原先温扶白糟糕的命格所经历的事，因为唐钰的介入，各种危难都被一一化解。只是擅改他人命格是逆天而行，当事人多少都会受到命格的反噬。唐钰是仙骨，神仙承受反噬的惩罚是在九重天之上，在凡间不受影响。温扶白虽然是帝君转世，有天帝仙骨加持，不至于伤及性命，但也会导致沉睡一些时日。
　　唐钰叹了口气，放下本子。转眼去看那块令牌，墨色的玉牌，手掌般大小。玉牌盘踞着飞扬霸气象征皇家威严贵气的蟠龙，栩栩如生，仿佛不经意间就要直上九天。睥睨的龙首下龙飞凤舞的刻着草书的林字。
　　唐钰这下真的长长的叹了口气，觉得头痛的厉害。这真是一个操蛋的孽缘。
　　孽缘说起来真是源远流长，当初唐钰还没有这么倒霉催的日子时。小日子过得那叫个格外的滋润。按时上下班，翘着腿，喝着茶，改着命格，有事没事逗逗鸟，种种花。这提前进入的退休老年生活千万个日日夜夜，不出意外的把唐钰耳濡目染了。开口就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摧枯拉朽。可把天庭上的众仙人郁闷死。一同搓麻将也没有什么激情了。幸好，中元游街的日子就要到了。中元节人间阳气衰阴气盛。鬼界大开，魑魅魍魉。这一天夙愿未了无法轮回的鬼魂能探望人间的亲人，人间的鬼魂未回到鬼界的可以寻到鬼界的入口。当然为防止漏网之鱼祸害人间，凡人误入鬼界的地盘事情的发生。仙界往往会派遣一位仙人在这一天前往人间巡查，维持人间秩序，俗称中元游街。这种情况一般会派遣武力值恰好的武官前往，武力值太低，不抗打。被鬼界的魑魅魍魉一鬼一抓就倒丢了仙界的脸面，武力值太高也不行，杀鸡不能用牛刀。所以要不多不少，刚刚好。至于这个恰好的标准跟神秘的有关部门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总之由于种种原因，再加上仙界众仙人一致认同，认为唐钰是几百万年来，符合中元游街人选里标准得不能再标准了。堪称游街之典范。于是乎这个伟大又光荣的任务落在唐钰头上。
　　愣头青不谙世事小白兔版的唐钰老老实实查阅了历年中元游街的记录，然，无果。因为，武官，武字当头。谁没事会写这玩意。会写着玩意的天庭只有司命星君一人，不巧的是这唐钰恰巧是天庭第一任司命。那就有人问了，这几百万年来属于司命这种文官干的活又是谁来干的？天庭这么多的秩序又是怎么维持下去的？呵呵呵，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行吧，查阅资料这条路走不通。唐钰进行第二方案，询问当事人。无奈这唯二的方案还没开始进行就胎死腹中。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由不得唐钰如此磨蹭。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武官隔空一掌就把怀着死胎的唐钰拍下凡间。
　　这武神的力道可不是吹的，直接把他拍到人群中。不是鬼群中。
　　赶巧那天晚上正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到处是妖魔鬼怪。唐钰落到的鬼群也巧好是这附近规模最大的鬼群。
　　黑黝黝的荒山野岭，一轮血月僵直的竖在天边。不远处几座新坟上缀着几团绿油油的鬼火，几个穿着寿衣的新鬼披头散发围着坟墓载歌载舞，寿衣遮挡间依稀可见地上未燃尽的冥币和瓜果。这可真是群魔乱舞。唐钰趴在地上不能动弹，只怪打他下来的武神。劲用得忒大了，打得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几名穿红着绿的女鬼拎着酒瓶凑过来咯咯直笑：“哪来的俊俏小郎君？”
　　“你瞧瞧那脸蛋，哎哟，嫩的忒带劲了。要死了。”
　　一适才磨刀的大汉鬼笑骂：“臭婆娘，你本来就是死的。哪来的要死的！”
　　“哼，姑奶奶要死要活干你什么事？！边去！”女鬼舔舔唇：“这个我要了。”
　　“凭什么！你说要就要！”
　　眼见得一众鬼怪就要吵起来。
　　突然一鬼打断他们迟疑道：“你们瞧，这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点事都没有，这人······不会是天上的神仙吧。”
　　这话听得众鬼一抖。
　　磨刀的不磨了，打牌的不打了，跳舞的不跳了。一时间安静的诡异。

　　唐钰一言难尽的看着把他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鬼，个个眼珠子瞪得比谁都大堪比三百瓦的探测灯。再配上花红柳绿的鬼脸灯座。
　　幸好这极为挑战人审美的景象没有持续太久，负责交接的幽冥殿的鬼使驱散众鬼。细细交代唐钰接下来的工作。
　　被驱散的众鬼跟着鬼使的指示走，一边交头接耳一边用晦暗不明的目光瞅着唐钰和额······他的下半身。
　　“我就说吧这人是神仙。”
　　“哇塞，我第一次看见神仙诶。这清纯的小模样好想压一压。”
　　“压？你脑子有毛病么？我听说，天上过于清冷，在上面呆久了都·····”
　　“天啊，我说怎么半天没起来呢”
　　“可怜见的······。”讨论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唐钰：“······”
　　要不要上去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