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顾鸾漪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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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鸾漪消失的第十六日，顾翾飞在守门弟子口中依旧得到了一如每日的那个答案，少年只得失望而归。
纯阳宫并非不允许弟子下山，只是此行他姐弟二人是奉师祖李忘生之命下山，迟迟未归总是不好，再者门派内部正因东瀛人蠢蠢欲动而气氛变换诡谲。
“顾翾飞。”浑厚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少年转身，正看到一个穿着蓝白道袍的道人，“你姐姐顾鸾漪已有十六日未归了吧？“
“见过高师叔。“少年看对方来意不善，便对高剑作揖行了个礼。”洛阳到长安要通过枫华谷，枫华谷并不太平，有叛军和苗疆人盘踞，许是姐姐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说不定。“
顾翾飞一向耿直，并不擅长说谎，而此时此刻却必须要编造一个让自己觉得像真的理由，更重要的是，要紫虚真人的大弟子认为是真的。
年长的道人却道：“耽搁？还是和昔日静虚一脉的叛徒有所勾结？你师父秦霁便与静虚弟子交好，更何况是偏爱太虚剑意的你姐姐？莫不是……“
高剑话未说完，顾翾飞便打断了他：“师叔！此话怎好乱说？”他知道眼前的师叔下一句话也许是“莫不是与那批逃离山下的静虚弟子一起私逃了”。顾翾飞抬起头，“况且昔日烛龙殿一役更是静虚真人救了掌门，洛风大师伯也从未作对不起门派的事情，有怎来叛徒一说？”
“高师侄不要随意猜疑吧。“高剑身后传来一个端庄典雅的声音，清虚真人于睿缓缓走过来，风微微吹动她白色的衣袂，宛如谪仙。
“况且，顾鸾漪亦是自幼入我纯阳宫，性子也算是娴静有礼，并非你所说之样，她今时今日仍未归来，想必是路上遇上了什么事情。“
高剑看清虚师叔为顾鸾漪说话也并不好再说什么。
顾鸾漪只能低着头，一时间气氛仿佛凝固一般。
“弟子顾鸾漪回山领罚。“就在此时，山门传来一个女子声音，这个声音清清冷冷又仍然带着少女的娇柔，顾翾飞连忙回头望去，那女子一身白衣道袍，身负长剑，头戴玉冠，只是也许是路途奔波，她的脸上并不好。
“姐姐！？”顾翾飞看着那个女子一步步走来，跪在他身边。
“弟子参见清虚真人，高师叔。”
“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你的行程？”清虚真人问道。
“弟子……弟子路上遇到了些事情，但不是辱没师门名誉之事，还望真人莫要追问。”顾鸾漪低头不敢看于睿的眼睛，清虚真人于睿乃是天下三智之一，虽然所精并不在窥探人心，但若要看透她也应绰绰有余。
“你既然已经知道要受罚，便去论剑峰跪上一日。”于睿看了一眼高剑又看了一眼台阶之上香炉前面的并没有注意到山门前发生的事情的祁进，权衡之下她缓缓说道。
“弟子谢过清虚真人。”顾鸾漪对于睿作揖。
待得高剑与于睿离开，顾翾飞起身扶起姐姐，“姐姐，你这十六日究竟……？”
“翾飞，姐姐这不是回来了？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很多事情不知道是福气，十八岁的顾鸾漪曾经如此想过，然而有些事情既然知道了，便不能作罢。
之前的十几日她一直身处万花谷中，几乎算是与世隔绝，她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真的能不了了之，山下并未传出纯阳弟子意图刺杀浩气盟武林天骄之事。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万花谷里的少年，晚上的晴昼海安静的几乎能听到萤火虫煽动翅膀的声音，他坐在她旁边，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他温柔的笑温柔的声音宛如幻梦。
他说他提了裴家的一个禁忌的名字，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样的禁忌，竟然能让裴家放弃追捕她甚至没有将这件事情留下一点痕迹。
孙徵谦第二日上午去顾鸾漪暂住的房间敲门，却只找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信件，表达了对他的救命之恩的感谢，以及自己的离去，她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门派，还有那些他在心中或多或少菜到几分的事情。
少年不自觉的笑起来，外面竟然没有传出关于裴毅峰遭到刺杀一丝一毫的小汐，大约那个名字还是很受用，真的从那位伪君子手中换回了她的性命。
只是孙徵谦仍然觉得有些意外，恶人谷中对十三年前朝中礼部官员顾渊被灭门一事的记载，确实是一家一百三十余口皆死于此难，唯独少了顾大人的一对小儿子和小女儿，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是，顾瑾瑶和顾瑾珩。
纯阳宫的秋日也冷得像是山下的严冬，夏日的炎热并未将去年的积雪融化，再加上前几日又下了新雪，一年一年的积雪使得山上变得更加寒冷。
晚上清冷的月色映照着堆积的白雪，冷月冷雪使得顾鸾漪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白衣少女自嘲的笑起来，那几日万花谷的温暖是这十几年都鲜少的经历，她的伤只是愈合了但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健康，只是此时此刻又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般发作了。
肩膀上的钝痛再加上本来的寒冷让顾鸾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仿佛身处严冬，她抬头望着夜空里的明月，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模糊不清了，她皱起眉头，眼前的模糊的世界清晰了几分。
她有些想念那个黑衣少年周身带着淡淡药草香味的温暖，顾鸾漪笑自己没出息，她终于也不能免于人与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鸾漪，我这一次回来便离开浩气盟。
那个道人穿着蓝白的道袍，他一边用白布轻轻擦拭自己的雪名剑一边对她说道。
她记得那时候她尚穿着浩气盟纯阳弟子的衣服，那是她刚刚从金水镇的金门关据点归来，重伤了要来偷袭据点守卫的一行明教弟子。
“师父为什么？行侠仗义，匡扶正义不好吗？“顾鸾漪望着窗外的明月和白雪说道。
“这一次回来我便把一切告诉你。“秦霁轻抚顾鸾漪额前的碎发，一如少女年幼的时候。
只是顾鸾漪终是没有等到师父归来，只有一个浩气盟的弟子带着雪名剑交给她，告诉她，秦霁消失在龙门荒漠的狂沙之中。
她在收拾师父的遗物的时候看到了秦霁压在衣服下面的信，上面竟然将她的家族被灭门的事情记载的及其详尽。
顾鸾漪与顾翾飞是秦霁带他们上华山的时候取得名字，他们的本名，是顾瑾瑶和顾瑾珩。
寒风中的顾鸾漪仿佛听到了耳边传来头碰触地面的瞬间发出的闷闷的声音，她的脸颊贴着覆盖着积雪的地面，雪那样冷，只是她再没有力气了。
顾鸾漪只是依稀记得幼时家中，因为父亲在朝为官，虽然不算锦衣玉食，也比一般人家富庶一些，至少可以算是衣食无忧。父亲和母亲也是相敬如宾，恩爱和满，父亲为官母亲理家，一切和谐美满。
在鸾漪六岁的时候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母亲和父亲请求一向与家中交好的秦霁道长带他们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上华山投奔纯阳宫，秦道长前脚带着他们从家中后门离开，后脚家中便着了一场大火，家中草木亭台皆毁于此难。
至此之后，世上只有纯阳宫弟子顾鸾漪和顾翾飞。
“姐姐！”顾翾飞还带着少年特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顾鸾漪皱眉，想开口安慰他让他不要担心，却根本没有力气说一个字，顾翾飞扶起倒在地上的姐姐，才发现她的额头烫的像是烈火在燃烧。
“姐姐你究竟怎么了！？”少年看着少女闭着眼睛，便更加慌了。
少年的白衣道袍沾染上了雪的气息，顾鸾漪并未觉得这个怀抱十分温暖，她眯起眼睛，看着顾翾飞的脸，她记得他小时候是包子脸大眼睛的男孩子，因为幼时体弱所以面色比常人白皙一些。
而现在他的眉宇间的稚嫩和秀气似乎全部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这个少年星目剑眉，眉宇间更有一缕凛然的剑意。
翾飞别怕……
顾翾飞抱起姐姐的身体，一路从论剑峰的山路跑下去，顾鸾漪再也没有力气只能歪在顾翾飞的身上昏睡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