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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学尽百禽语,终无自己声 刘戴乃的一 ...

  •   没有人知道,刘戴乃喜欢常共青很久了,可从高一到高三,他都没有勇气告白。
      汾城一中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学校,樱花开的第一天,刘戴乃就去瞻仰了一下那颗巨大的樱花树。樱花树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是常共青,她正拿着蛇皮袋子捡落下的樱花。樱花刚开,只有寥寥几朵落入泥土,常共青不满,一脚踢向壮硕的树干,此举犹如蚍蜉撼树,一动不动的大树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刘戴乃笑了,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子给树来了一脚,几朵樱花颤巍巍地落下。
      “你不行啊小老弟。”常共青望望树梢,不满道。
      “可你一朵都整不下来。”刘戴乃很高,俯视着这个小个子女孩。
      “不行就是不行,不要扯别人。”常共青恼怒。
      “可你一朵都整不下来。”
      “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我在指正你的错误。”常共青努力抬头瞪着刘戴乃。
      “可你一朵都整不下来。”
      常共青怒了,扔了蛇皮袋子就一拳捶上了他的胸口。
      刘戴乃做梦都没想到会有女生一言不合就打人,而且拳拳到肉,虎虎生风。压制住她有点困难,只能和她扭打起来。
      “那边俩人!干什么呢!”教导主任大吼。
      最后俩人被带到了教务处罚站。
      从教导主任的谆谆教导中,刘戴乃才知道这个女生已经高三了,而且已经留了一年级,是教务处的常客了。
      “还有你,高一的新生吧,有什么事好好解决嘛,跟女生打架总归不好。”
      刘戴乃一愣,何止女生,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打过架,这次怎么这么冲动。
      训话完毕,两人被扔到楼道罚站。良久,常共青突然开口。
      “喂,你叫什么?”常共青瞪着他问。
      “刘戴乃。”
      “哦,这次打你是我不对,”常共青在校服口带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朵完整的樱花,“这个算赔礼了。”
      刘戴乃直勾勾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打我?”
      常共青一愣,“想打就打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教导主任把光滑的头露出来:“时间到了!赶快回去上课!”
      常共青一巴掌把樱花拍在了刘戴乃的脸上:“再见了崽种!”就急匆匆回去上课了。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
      第二次是在元旦晚会上,刘戴乃万万没想到常共青又留了一年级。
      那天的刘戴乃穿着礼服,在台上弹了一曲致爱丽丝,女生们都在台下疯狂尖叫。
      那天的常共青穿着长袍,拿着快板侃侃而谈,所有人都在下面边笑边叫好。
      演出结束,他在门口偶遇了常共青,两人擦肩而过,他忽然心中一阵悸动,感觉好像要错过什么,猛然回头,发现常共青也在看他。
      常共青眉头紧蹙,快步走了过来:“你喜欢弹钢琴吗?”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学这么久。”
      “你的琴声没有感情,你只不过在照着谱子弹罢了。”
      常共青深深看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快板:“这个呢?”看着刘戴乃愣在原地,常共青嗤笑:“自己喜欢干什么都不知道吗?”随即扬长而去。
      晚上回家,刘戴乃看着制成标本的樱花发愣,他从小学开始就是校草,长得又高又帅,家境又好,无数女生追着他喊男神。他父亲独断专行,听他话的孩子就是完美的孩子,于是他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快板学了钢琴,接人待物温和有礼,没有人不赞他一句好,父亲也十分满意。他这么多年都是听着父亲指令活的,突然有人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真的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思考过。
      直到他上了高三,跟常共青同班。
      他试着去探究常共青是个怎样的人,才发现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穿着打扮甚至有点土气,像解放时期的。思维也是一根筋,耿直地让人头疼又可笑。
      高三第一节作文课,题目是《我的梦想》,老师竟然让这作文分一直不高的家伙上台朗读自己的作文。
      “我的梦想有很多,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一堆说不上梦想的梦想,我想学快板,想学安塞腰鼓,想学会自己修自行车,想在家里养只自己喂大的鸡……”听着听着,大家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现在我22岁,我以前的梦想都实现了,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庆大,我已经努力了7年了,我相信这次自己一定可以的!”
      语文老师微笑着带头鼓掌,她说:“我这次选常共青同学的作文,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写过‘我的梦想全都实现了’这种话,每个人都有梦想,又有多少人实现了呢?”
      原来,她这么多年留在高中,只是为了完成她早就定好的目标。
      刘戴乃发现纵使自己看起来很完美,但其实没有一点比她强,他的目标就是父亲的指令,他是一个士兵,将军指哪里他打哪里。常共青却是自己人生中唯一的主宰者,她主导她自己。
      从那天开始,刘戴乃变了,他乐于跟常共青谈话,两人各执己见地争论,往往让他有种方回尘世中的感觉,没错,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突然发现,他喜欢她,喜欢这个跟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变故发生在快要高考前的三月。
      那天晚上,刘戴乃回家,发现父亲刘富贵跪坐在客厅中,文件散落一地,他平时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父亲是他心中的神,无所不能顶天立地,这样颓废的他,让他心中一阵不安。
      “完了,全完了!”刘富贵赤红的双目盯着面前的儿子,“我就不该相信那个女人,她竟然要把我的公司全吞了!”
      刘戴乃不明所以,只能上前试图扶起父亲。刘富贵却一把将他推坐在地下,“李助理,股份,污染湖,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竟然连一颗棋子都不放过吗?”
      刘富贵突然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儿子,温柔地将他扶起:“戴乃,公司要被吞并了,那可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刘戴乃被父亲抚摸的双手一阵冰冷,“那…怎么办 ?”
      刘富贵露出诡异的微笑:“你有个同学可厉害了啊,她可是□□常有理的千金,如果你扒上了她,都不用她爸开口,上赶着有人帮咱们。”
      刘戴乃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谁?”
      刘富贵弯腰拾起一张照片,露出诡异的笑容:“常共青。不管用什么手段,让她除了你,谁都不能选择。”
      刘戴乃心里一片冰凉。
      刘戴乃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父亲就派人监视常共青,随时给刘戴乃汇报她的动向。
      那正好是常共青与贺霄袅相遇的第二天,所以,有些事情,注定会错过。
      在学校里,他试图接近常共青,比往常更注意她了,才突然发现她的穿着似乎变化很大,也比原来更爱笑了。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剩下小组四个人值日,刘戴乃和一个男生换了,想跟常共青搭话,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健谈,他在心底里唾弃这种好像是在勾引她的行为。
      不知不觉教室里就剩两个人了,常共青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是贺霄袅打来的。
      “喂,今天晚上刘宝贝生日,狗日的赵靖翼又来我们店了,你放学晚,他让我来接你。”
      “你们那儿还能吃饭?”常共青疑惑。
      “怎么不能了!我们这儿是正经会所!”只不过提供一点不太正经的服务罢了。
      “干嘛吼这么大声,我马上就出去了。”
      “对了,那件白裙子今天到了吗?”上次有一件两人都很中意的裙子正好没有号了,去调仓可以直接邮寄,寄到家里怕挨打,只能寄到学校了。
      “到了。”
      “去换上吧,在会所穿成那样不奇怪的,正好给他们看看我的眼光。”
      “好的!”常共青挂了电话就高兴地奔去了厕所,换上了新裙子。
      刘戴乃检查了门窗,关了灯,准备跟常共青一起走到校门口。转身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在厕所门口灿然一笑:“好看吗?”说完她转了个圈,白色的轻纱在月光下透出柔柔的光,黑色的长发飞舞,似乎传来茉莉的香气。对了,她说过她家种着一圃茉莉,应该快开花了吧。
      “好看。”
      “走吧。”常共青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出了校门,往常常共青会隆重地告别,这次却像个炮弹般冲出校门,撞得一个男生一个趔趄。
      “贺霄袅!你来啦!”
      那男生回头,看见她灿烂的笑,无奈地敲她的头,然后接过书包,两人相携而去。
      今天回家的路似乎很漫长,原来她也像其他女生一样,会为了见喜欢的人穿上漂亮的裙子,也有一个温柔的男友,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明知道不该深究,却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电脑,一中每年考上庆大的人不多,很快他就找到了“贺霄袅”这个名字,照片上的男生笑的很好看。他仰头躺在床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说为什么你非要考庆大呢?原来如此。”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明明不是因为喜欢才想跟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刘家而已,却骗自己是因为喜欢她才去追她,给自己的行为套上虚伪的外罩。
      他踉踉跄跄地下楼,郑重地对从未忤逆过的父亲说:“抱歉,父亲,拿下常共青这件事,我做不到。”
      刘富贵公司这几天接受的打击巨大,他已经麻木了,对方做到这种份上,根本不是吞并,就是斩草除根的意思,一点痕迹也不留下,怕是自己的命也保不住,那个女人看似精明的可怕,实际上很疯狂。他回首这半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把儿子带成了只知道听话的废物。看似很完美,但等自己完蛋了,他怕是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进去了,他太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也管不了了:“后天,不,怕是明天刘家所有的一切都要没了,我本来就不该指望你的。儿子,在这老宅里度过你最后的夜晚吧。”
      刘戴乃愣住了,他什么也问不出口,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问了也是白搭。
      刘宅度过了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
      第二天,刘富贵跳河,尸体无处可寻。公司倒闭,老宅拍卖。
      刘戴乃带着仅剩的衣物,在父亲跳河的天桥下住下。每日沿河寻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者,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等到今年冬天,茉莉还没有发芽,新年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冻死在了天桥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学尽百禽语,终无自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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