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求》林溪11

1、老来多健忘（小短文）

　　“” 我给你讲故事吧!”
　　正午时分，一位面容沧桑的中年人，拦住了我 ，笑着，递给我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 什么。”
　　“这些名字”
　　“为什么”
　　“因为你将是我最后的听众了呢!”
　　他原本舒缓的眉头紧皱，波澜不惊的瞳孔也泛起了涟漪，慢慢的燃了一根烟，在烟霏露结的店里，他给我讲了这样一段故事。
　　从前有个少年，他喜欢上了一名女孩，他们在酒吧相遇，相识，结为好友，然后女孩儿经常邀请他一起去看电影，出去游玩，总是有意无意地调笑他渐渐的正值十七八岁的热血少年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少女不说，少年也无法挑破，这这样一直过了很久，久到少年都快以为女孩儿也喜欢他时。
　　少女不见了。
　　少年一下子慌了，心急如焚，着急的到处找她。
　　他找过镇上所有的电影院，学校,广场......所有所有他认为他会在的地方。
　　他满心以为女孩不会离开他的。
　　可，他错了呢。
　　在三个星期后的一个午后，少年终于能够平和地接受她的离去了。
　　冷静下来的少年，早就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失魂落魄和魂不守舍了，也不会在寂静的夜晚中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也不用每次神游后发现本子上面布满着行行的泪痕。
　　他早就已经不会了。
　　他开始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对她离开后那样疯狂的思念她。
　　是喜欢吗？是吗？
　　不，不是的，他模糊的在心里听到了答案。
　　那，到底是什么呢？他开始反复的思考。
　　“哦一一一我知道了，是因为我还没有承认过自己的喜欢，所以才不甘心呢，对吧!”
　　应该是的吧!年轻的少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安慰着曾经那样轻狂任性自己。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少年也从青葱热血的高中生一跃成为了刚涉入社会的小青年。
　　他也走出了原先的孤岛。（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来到大城市,见识了从前所不曾看见过的精彩而丰富的世界。
　　同时，也看见了她，那个少女。
　　那个曾经不告而别的女孩，此刻正身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画着想象中精致的妆容，可仿佛有眼泪曾划过似的弄花了整张脸。
　　他看出她眼睛里的无奈，为难和不情愿，但是这一次他没办法，没办法像从前那样笑着逗她，没办法分担她的忧愁，兴许过了今天，她已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在祝喜酒时，少女也看见了他，原本死寂的瞳孔顿时燃起了火光，可刹时间却又暗了下来。
　　少年的心也大黯淡了下来，坎坎的敬完了酒，就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喝的叮咛大醉。
　　他感受得到女孩儿的目光未曾从他身上移去，可他还是想灌醉自己，起码先暂时麻痹下神经也好。
　　多年以后，少年成家立了业，再提起这段往事时，他只会说摇摇头笑着说不记得了。
　　一一一一一时间跨度线一一一一一

　　年老的少年在小区里遇见了同样到了耄耋之年的少女，见到彼此惊喜和陌生 ，让双方都有一些胆怯。
　　少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她早已是三个小孩的母亲了，她的那个没有感情的丈夫也去世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轮廓像，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脸上满满的都是开心，那是怎样的一种开心啊，是久别重逢，遇见老朋友的开心吗？不，不是的，是看见路边花儿开放时的那种开心吗？不，不是的，她的微笑中有一点甜蜜一点伤痛。仿佛是在缅怀些什么。
　　他们紧张却十分愉悦的聊了一下午，小心翼翼的聊他们年少，聊年少时的热血，聊热血中的无所谓惧。
　　可，他们也未曾想到再次相见却会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那是一间怎样的病房啊!
　　孤寂中透着些许死亡，刚刚在病房中过世的一个人被推了出去，随即又有一个人转进来，无休无止。
　　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但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心里一点儿都不好受。
　　她的身体也同样的虚弱，但每天都会给他讲笑话，逗他开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但她想要回报少年时得痴情。
　　在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冬日的并不算温暖的阳光透过布满尘埃的窗户，细碎的散落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听说那里的病人，刚刚被推了出去。
　　“又走了一个人呢!听说那个老太太跟隔壁床的老爷爷关系很好啊，真是很可惜!”有人唏嘘着。
　　隔壁床的年迈的少年，两眼空洞，寂静的像一团空气。
　　他没有哭，只是眼神比泪水更让人心碎。
　　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只是不停地写啊写，不停的发呆，前来看望的儿女们都止不住地为他担心。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疯狂的父亲。
　　那个病房散了一叠叠紫色的信封，他说，这是她最爱的颜色了，再问下去，他只是闭紧牙关，不说话了。
　　而每张信封上也只写了一句话。
　　一一一 老来多健忘。
　　他将早已写下了遗书，与那本黑色的日记本叠在床头，然后与往常一样，披着月光沉沉的睡去。
　　次日，清晨，病房里又推了一个人出去，听说是病逝。

　　“那是我父亲的故事”
　　“你想知道我父亲选什么吗？”

　　还没等我回答，又接着对我说， “他在最后一段写道，有的爱，一旦抓住了就请不要放下，千万不要幽怨他们不把你放在心上，因为没人知道你心里所想的，所以既然爱，就要大胆去追。”
　　“我父亲在信中写道，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够在他离开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也许亲口承认后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这个故事很好，但太悲伤了，对了，你先前拿给我的本子是谁的啊？”我伸了个懒腰，享受着奢侈的悠闲。
　　“这也是我父亲的，他说这是他年轻时收藏过的最好的艺术品，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名字，还有一句诗。”
　　“什么诗”
　　“老来多健忘。”那个男人拿起了本子，慢慢的翻开。
　　“老来多健忘......”我若有所思的念道。
　　“我找了很久的，他的下一句。”
　　“笨啊，不晓得上网搜啊!”
　　“父亲让我自己找寻答案。”
　　“如果不会呢，要不就尴尬啦。”
　　“不，我看得出你知道的。”
　　“好吧!”我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叩击桌面，良久，才从记忆的海洋中找寻出了这样一句话。
　　一一一一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你又是为什么会如此了解这句诗呢？”他突然发问了，我猜他早已敏锐的发现了我的异常。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呢，有兴趣吗？”我故作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
　　“........"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他累了。
　　门外突然下起了大雪。
　　冬天真是一个越过越寒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