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和回忆录》鱼眼娘

9、风中的厕所少年

　　2018年11月15日 星期四 晴

　　我逐渐觉得，人到了每个时间段就会发生不同的事情。刚出生的时候，会哭闹，喝奶奶；4，5岁的时候，要上幼儿园；七八岁的时候，要上小学，要打架；十四五岁的时候，要上初中；十六七岁的时候，要上高中，要准备高考。

　　我今年17岁了，高二，没有花的相貌也是花一般的年纪。在这种年纪里，是时候发生一些到了我五十岁的时候，想起来也会会心一笑的故事。

　　毕竟，这个年纪太美好了。在这个年纪里，18岁的漂亮姑娘，对我们而言也是老女人。

　　好吧，我之所以有这么多感想，是因为今天晚上发生了一点事情。昨天姜明明说起要给我找对象的事儿，我有点思春了。原先我并没有这些想法，她一提之后，我就有想法了。

　　姜明明就是春天。

　　想想，和年轻帅气的男朋友手牵手漫步在校园里，夕阳西下，温暖的阳光撒在我们身上，该是一件多么美好又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有些事情，是青春里必须要有的。

　　我虽然这么想，但是找对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里。我这人，长得一般，行动力很差，眼光还高，还不喜欢和人相处。这样的一个女孩，找对象的难度是SSS级的难度啊。

　　这样的我，在厕所门口遇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小伙子。

　　我们的学校教学条件简陋，师资力量匮乏，但校长和教导主任有建设成为一流高中的信心。本着“天必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的想法，对我们普通学生极其严苛。我们学校的教学水平全区十所高中倒数第四，我们的宿舍地上永远不能够有一根头发，我们的食堂只能站着吃饭，我们教学楼里面的厕所只有老师能够去，平时都是锁着门的。我们学生要去上厕所的话只能去600米外的厕所去上。

　　我们帝国五中，就是这么不拘一格，让每一个来了的学生都后悔莫及。

　　课间十分钟，去上厕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通常情况下，我们上厕所的时间会集中在早上吃饭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有两个跑操的大课间。这几个时间段的厕所也是人满为患，比坑里的苍蝇还多。平时情况下，我只有拉肚子的时候或者憋不住了，才会在普通课间上厕所。

　　今天下午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我肚子疼。但我忍了，忍不住了，一下课我就死命的往厕所跑呀。时间一共就这么短，老师还要求提前两分钟到课堂。八分钟的时间，我不仅要留出蹲坑的事情，还要跑个1200米。

　　在这种变态的情况下，我们学校学生的身体素质远远高于其他高中。

　　果真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上厕所。

　　待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四分钟。我对我的速度很满意，忍不住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上飘浮着两朵小白云，和天空飞过的疑似嘴里叼着麦粒的小麻雀。空气中传来阵阵粪臭味，我就在这时发现了他。

　　这个刚刚从男生厕所出来的男生傻愣愣的看着我，脸上有疑惑，有不解，还有和我说话的欲望。

　　他毫不掩饰他的惊愕，让我开始怀疑个人的审美有了偏差，认为我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因此时间如此紧迫，我还是花了30秒和他对视。

　　他留着现在帅哥时兴的那种乌黑凌乱的发型，五官深邃，有棱有角，晶莹剔透的棕色眼眸清澈见底，看起来很乖。天气有些冷了，校服外面套着黑色夹克，领子立了起来，挡脸显脸小。以我的判断，他应该挺受女孩欢迎的，我没戏。

　　面对帅哥，我还是撩了撩刘海，注意了一下形象，“你在看什么？”

　　帅哥沉默了一会，似笑非笑的嘲道：“我很佩服你。厕所门口这么臭的味道儿，还能够满脸陶醉。”

　　“啊？”

　　他接着说，“你喜欢这个味道呀？”

　　我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这么臭，我又没毛病。但是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天那么蓝，离教室那么远，没有学习的味道就没有压力。”

　　“那倒也是。”他点点头，他伸展了一下腿部动作，又转动了手指。“不过你现在该有压力了。”

　　“啊？”是要打我吗？

　　他悠悠的抬起手来看了看表，一字一句的说：“现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

　　这种情况下还装逼卖关子不早说，我的妈呀，要迟到了。我可不想在老师后面众目睽睽下进教室，万一被班主任看见了，他又要凶我。

　　因为也不算认识，我连招呼都没有和他打，拔腿就跑。每一次课间上厕所的600米奔跑，我都会拼尽全力，拿出了跑运动会的劲头，胜利的终点就是教室，奖品就是不被班主任抓到。

　　他见我跑了之后，也大步跑了起来。全学校的班主任都是一个模样，有时候还会互相交换整我们的方法，如果被抓住迟到了，少则凶一顿，老师心情不好，会罚站一节课，任课老师求情都没有用。

　　他身长腿长，眨眼间就跑到了我前面。我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默默追赶，在温柔的阳光下，他浑身好像都在发光。两边路上怒放的月季花瓣被风一吹，飘洒了一地，我望着此情此景，知道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他。

　　可他一个刚刚损过我的陌生人，竟然迁就着我的步伐，放慢了速度主动和我并排而行。

　　我一下子就被感动了。当然，此时的感动，无关风，无关月，仅仅是因为他有着伟大的情操。

　　都已经快迟到了，他还在等我。

　　我正在心里暗自感动着，他对我说，“别跑了，来不及了。”

　　什么？

　　他笑着说：“你刚刚没听见上课铃已经响了吗？”

　　原，来，是，这，样。

　　我刚刚跑的太急了，耳边只有风声，心里也在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我将从心里溢出的感动，用勺子重新舀回去，缓缓道，“兄弟，那我要先跑了。”

　　我继续加快了速度，他们班主任一定比我们班主任和蔼，他们的老师也一定比我们老师好说话。在我们八年级三班，迟到30秒和迟到一分钟和迟到五分钟是鲜明的态度问题，有着能轻轻放过直接回座位到罚站一节课的遥远的45分钟距离。

　　到教室门口，我要步伐沉重，喘着粗气的撞进教室20公分，然后再退出来，气喘吁吁的对老师说，“报告。”这时，注意胸前一定要有运动过后急促呼吸的起伏。这个时候，一定要表现出一副我非常努力但是没有办法的样子。

　　通常这番表演下，只要老师心情不错，我都会成功过关，回到座位。

　　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和姜明明说起今天的糗事，她咯咯咯咯的笑了许久。

　　笑完之后，她对我说：“你有出息了。我昨天刚让你找个对象，今天你就犯桃花运了。”

　　我想起他的脸来，“没戏。我们一看就不合适。”

　　姜明明的笑容忽然消失，恨铁不成钢道：“你给我有点出息。我告诉你，我最喜欢当红娘了。这方面我很有经验，我教你怎么让他追你。”

　　还让他追我？我追他都追不上他。我说：“他腿长，我追不上。”

　　“呵呵，”姜明明冷冷一笑，“那就打断他的腿。”

　　她正襟危坐，挺胸抬头，“你听我的就对了。现在说吧。”

　　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什么？哦，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吃了鸡柳，现在想想可能是坏了，才会肚子疼。”

　　“谁让你说这个啦。”姜明明目光凛冽，“姓名，班级。只要给我这两条信息，不，只要给我一个名字，我就能把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兴趣什么都找出来。”

　　我连连拍掌，“明明姐，厉害厉害。”

　　她嫌弃的瞅着我，不忍直视的遮住眼睛，“那你倒是说呀。不要傻不拉叽的看着我，我怕被传染智商。”

　　我拍拍她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可我并不喜欢他呀。”

　　姜明明眉毛上挑，等着我继续说。

　　“我也没问他叫什么名字。”

　　姜明明长呼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在心口，“那你知道点什么，那你和我说的意义何在。”

　　我双手由内而外张开，面带微笑道：“和你分享我的生活。”

　　说完之后，我们两个都笑了。

　　姜明明笑完之后，扁着嘴苦笑道：“我刚刚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们两个一起出去玩的情景了，结果你只是想分享你的生活。不过也是，你的生活实在是太烦闷了，除了吃饭就是上课，要不就是上厕所。你难道就不想过正常高中生的生活吗？”

　　正常高中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打架！撕逼！流产！夜不归宿！被全校批斗！

　　不，不，不，姜明明是好孩子，是不会过这种生活的。“我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喜欢画画。额，我不喜欢学习。这不就是很正常的高中生活吗？”我觉得我除了不爱学习，别的都挺好的呀。我从不惹事，从不做出格的举动，家长和老师都很放心我。

　　姜明明一脸果真如此的表情，我看着她并不是很赞同，但是我觉得我的答案非常完美，就算放到最严苛的班主任跟前，我这要说，也会给我个合格分呀。我成绩不上不下，偶尔状态好了，还能上前十呢。班主任对我这种什么都平平的女孩子，态度冷淡，不会提醒我好好学习，也不会一脸嫌弃的让我不用学了，早点回家免得拖累班级。我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

　　听二班的同学们说，姜明明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十，人又伶俐，老师很喜欢她；她们班的男生也很喜欢她；她们班的女生，额，他们班上受男生欢迎的女生全部不受女生欢迎。

　　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嘛！

　　姜明明悄声在我耳边说，“这周末，我带你出去玩儿。”

　　“玩什么儿？”

　　她笑的深不可测，“就是大家一起聚一聚。”

　　聚一聚，那岂不是很多人？我刚刚才说过我喜欢清静的，哎，她现在看起来这么开心，我还是不要扫兴了。

　　我点头，“嗯嗯嗯嗯嗯。”其实我觉得见不见都无所谓。既然姜明明想让我见，我就去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