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和回忆录》鱼眼娘

12、张北 我

　　我们吃完了冰激凌稍稍坐了一会儿，从远处过来四个勾肩搭背的朝男生。看起来都是我们同龄人，身姿挺拔，充满着朝气。

　　“我们来了。”

　　张天一点点头，问姜明明，“要不要再买一个冰激凌？”

　　姜明明摇摇头，“不要，我已经吃饱了。我们去玩鬼屋吧。”说完之后，她转过身，用大大的眼睛十分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说，“现在是情侣约会时间。”

　　我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电灯泡呢。

　　见我茫然不知所措，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生主动热情的说，“你们先去吧，她就交给我们了。”

　　他说完之后，我更加恐惧不知所措了。“她就交给你们了。”凭什么把我交给你们呀，你们谁呀，我认识你们呀？我在心里疯狂的吐槽，可是姜明明心里眼里都是男朋友，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眼神发射的求救信号，小鸟依人的陪着男朋友走了。

　　我很想叫住她，可是我张不开口。一直以来我都有些怕生，人多的时候尤其不爱说话，现在这个情况下对方男生的人数这么多，我的确说不出扫兴的话来。

　　哎~这种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的安排，只有自己一个人有意见，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我还是很信得过姜明明的。但是她的男朋友和她男朋友的朋友，我都是第一次见面并不信任。我闲着没有事情干的时候喜欢在家里看法制节目，在那些案例里事故的一开始就是这么展开的。

　　我在脑海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群男的就是一群小混混。他们中的一个欺骗了单纯善良的姜明明，然后让姜明明找一群漂亮小姑娘一起出来（但因为某些原因她只找了我），这样他们把我们骗出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微信公众号上和法制节目里有不少这种文章。这些少女最后的下场都非常的凄惨。

　　姜明明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什么都听不进去。我思考要不要把包里的小刀给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刀子，会不会惹怒这群坏蛋，把我们分尸呀？再加上，我也需要保护啊。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还好，很快我就没了选择。因为犹豫的时间太长，姜明明已经被她男朋友拐跑了。

　　她真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就带着一把铅笔刀，捅不了五个人呀。

　　穿黑衣服的男生问我，“你害怕吗？哥哥们都是好人。”

　　又一个男生说道：“你的脸色有点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我点点头，刚想说：“我身体不适，要不我先回去吧。”话还没说出口，穿黑衣服的男生恶狠狠的说，“你要是再说话把小学妹吓跑，今天晚上我就睡你家去。”

　　他说完之后，我更害怕了。这群人看着都不像好人啊。我此时坐着，他站着，顺手拽了拽他的裤子，“我是真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先走吧。一会我发短信告诉明明。”

　　“明明是谁？”一个男生吃惊的问，转眼间又恍然大悟，嬉皮笑脸道：“你说张哥的女朋友啊，张哥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可不能把你照顾跑了。要不我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你想一下想玩什么，我们陪着你去。”说完后，他看了看穿黑衣服的男生一眼。

　　穿黑衣服的男生点头，全部的人都自己找位置坐下了。刚刚冰淇淋都吃完了，现在我们六个人白占着位置，还把别人位置的凳子给拖了过来，冰激凌店的老板娘现在应该冲我们翻白眼了吧。

　　穿黑衣服的男生自我介绍说，“我叫张北，是九三班的。”

　　我按照他说的格式回道：“我叫温茹艺，是八三班的。”

　　剩下的人依次做了自我介绍，分别是胡轩铭，陶辰，郭飞，李航一。他们比我大一级，都是高三的学生。

　　我看的出来，胡轩铭和郭飞两个人对我神色淡淡，看上去也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他们两个昨天晚上通宵玩游戏，一大早又被拖了出来，只想睡觉。穿黑衣服的张北倒是对我很热络，一直在尽力找话题。

　　我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分开玩，他们不是去完鬼屋又回来了吗，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陶辰为我解释道，“老张和我们说了，他今天特别想约会和对象增添一点了解，所以就给兄弟们福利了。”

　　福利？

　　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不是作为一个人来的。

　　张北说道，“你怎么说的那么难听。额，”他看了我一眼，“也就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都是一个学校的。以后见了面，也好，互相帮助嘛。”

　　我听到的版本可不是这样。我以为是我过来看看，平常一大群高中生出来都是在干什么的？结果，果真成为了被嫌弃的电灯泡。

　　我和颜悦色的说：“那我们不当电灯泡了，直接一起回去吧。”姜明明不在，我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如果我是一个处事妥帖长袖善舞的人，那么我也就不会混到如今时常形单影只的地步了。

　　一个声音传来，“我和你直说了吧，一直到他们回来之前，我们都走不了。”

　　都要走不了，在这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出去玩儿吧。

　　我问他们，“你们有什么想玩的吗？”

　　张北道，“你有什么想玩的吗？我们什么都能玩的开心。”

　　那你们都挺厉害的。我其实什么都玩不开心。都是十六七岁的人了，在大街上套圈，吹泡泡，真的很幼稚。我镇定的往四周望了望，随便指了一个摊子说，“我们去玩掷飞镖吧。”

　　这个我之前玩过，十块钱一次，十个小飞镖，扎破隔六七米远处圆盘上的气球就行。扎破三个气球，奖品是一根五毛钱的红绳手链。扎破五个气球，奖品是两个五毛钱的核桃手链。扎破七个气球，奖品是一个小玩偶。扎破九个气球，奖品是一个80厘米长的大熊。

　　我上次在这里花了50块钱，临走的时候拿了两条总共价值一块钱的手链。我曾经发誓再也不要玩这个坑钱的游戏了，今天却想看看别人都是什么水平。

　　张北抢着花钱买了一把飞镖，递给我。

　　我很疑惑，后退一步，说：“你干嘛？去玩呀！”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花的钱，自己去玩啊。我刚刚明明是要自己花钱玩儿的，你抢在我前面付账做什么。

　　张北笑，“好，我去玩，你想要什么？”

　　做人一定要有梦想。我当然是想要最难拿最贵的大熊了。张北笑道：“好，我一定给你把大熊拿回来。”

　　我想了想，一定把大熊拿回来，那得花多少钱呀。这个游戏十分坑人，十块钱玩一次，拿到的都是便宜东西。玩一次上当就够了，还一定要拿大熊。我心里鄙视脸，我上次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浪费了50块钱。

　　我发自内心的说：“拿不拿无所谓，图个开心嘛。”

　　张北表情扭曲了一秒，“我一定要大熊。”

　　哦哦。年轻，幼稚。

　　我跟他说过，我玩任何游戏都不开心。我玩都不开心了，看别人玩游戏也不开心。百无聊赖之下，我在树荫底下蹲下，转眼间，另外四个人也蹲下了。

　　我问他们四个，“你们蹲下干什么？”

　　李航一说道：“你也在蹲着。”

　　我尴尬道，“我鞋里进沙子了，打算蹲下抠出来。你们是蹲过来看吗？”

　　他们四个同时站了起来。我觉得他们四个人同心协力，动作一致，样貌又都长的不差，可以组成一个偶像组合。

　　李航一老脸一红，“我们就是累了，在这遮阳光。”

　　我十分开心的说：“我们才刚出来你就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说完之后，我心里又觉得他们的身体也太差了吧，看李航一皮肤雪白，该不会是肾不好。

　　“别想回去。我昨天打了半宿游戏，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说：“那我们一会去亭子那里坐一会儿吧。你去歇一下。”

　　“听你的。”李航一对着张北大喊，“快点扔吧，我们要去亭子那里。”

　　张北手里一共就10支飞镖，转眼间就扔完了。

　　我朝圆盘上的气球看了一眼，如我所料，也就是两根手绳。

　　张北挠着头傻笑，“我被干扰了。再让我试一次。”

　　这个东西有那么好玩吗？我指了指位置，“那我们在那边亭子等你，你慢慢玩。”

　　张北慌了，急着说：“不，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这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其余四人笑的开怀。同时从中可以看出，张北是一个集体感很强的人。

　　我们再次坐下来的时候，张北问我：“你怎么什么都不去玩？”

　　我实在不好说我觉得这些游戏都很傻，只好说自己懒。

　　张北可能觉得我是在谦虚，朝我抱歉道：“对不起，刚刚你已经说了身体不舒服了，我还没有当真拉着你玩游戏。你要是不喜欢直说就行。”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抱歉恍了心神，对他说了实话：“我这人不怎么爱动弹，是真懒。”

　　他目瞪口呆。

　　我接着说，“我就是被姜明明拉出来的。她可能是太害羞了，一个人有点害怕。我嘛，也没什么想法，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行，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你们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真的不用理我。”

　　陶辰说道，“这里我们早就玩遍了。那我们就在这里聊会儿天吧。”

　　胡轩铭和郭飞异口同声道：“我觉得这个想法好，我们两个困到不行了。”

　　李航一一个人走开，“那我去买点东西。”

　　陶辰和张北坐在我一左一右。

　　我看了看表，现在才上午10点半，离离开还早着呢。既然还有这么多时间，我想起来今天来的初衷。我问他们，“你们周末都这么玩吗？”

　　陶辰指着快要睡着的胡轩铭和郭飞说说，“周末他们两个一般都玩游戏和睡觉，我平时就和他们约着一起打牌，出去玩。”张北说：“想当年我有女朋友的时候，周末就是陪她，过的是张天一现在的日子；现在，只能和他们混在一起打打牌去去游乐场了。”

　　这样的生活不就是在混日子吗。尽管我们高中并不是重点高中，但是也不能这样颓废不上进啊，再说这样的日子不就是在浪费时间。我说：“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意思啊。你们不是高三吗，你们不学习吗，你们不读书吗，你们不上辅导班吗，下半年就要高考了，你们一点压力都没有吗？”

　　我一连串的发问惊醒了他们，如果他们的父母听见了，一定也会和我发出一样的声音。我一个早就打算上完初中就不上的女孩子到底是怎么有脸皮能够经常脱口而出这些劝导别人学习的话来的？

　　郭飞嚷嚷着：“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连比我大一级的人都能看出来，我这人显老。我故作忧愁的说：“我高二了，现在每天愁高考，愁的都睡不着。”我说的是假话，我怎么可能忧愁高考，我早就打算高中毕业就不上学去打工了。但我必须和他们划清界限，我和他们这些不好好学习的人可不一样。我故意这么扫兴的说，也是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混在一起。

　　郭飞叹了口气，“我高三都不愁。你就是想太多了，说实话，你要是愁的话你就好好学习呀，周末还出来玩。你这一说，我们也跟着愁起来。”

　　张北说：“你们要是有问题可以来问我呀。别不好意思。”这时，我才知道张北是个学霸。每次考试，轻轻松松就能考班级前五的那种。

　　但我其实并不爱学习。

　　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姜明明给我打了电话，狠狠的臭骂了我一顿。在这之前，我原先是想先打电话臭骂她的。将我一个人丢下，自己和男朋友双宿双栖，亏她做得出来。

　　我这还等着她道歉呢，她张口就埋怨我浪费了她一番苦心。

　　“你一个女生，一群男生捧着你，你难道就没有看见别人艳羡的目光吗？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快乐吗？你倒好，你知道大家对你的评价是什么吗，有点怪。你还跟他们提高考，大姐，我是让你出门享受青春的欢乐，不是让你将悲痛带给大家呀。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是听你的，问问他们周末一般都干什么。然后说着说着，说到高考了。我真心觉得他们这样不好，整天只知道玩，高考考不出好成绩来他们会后悔的。其实我也一直想和你说这些话的，不过现在你不用着急，在电话里说太浪费话费了。等哪天找个没人的安静地方，我们说上两个钟头。”

　　姜明明理智的打断了我的吐槽，在那边毒舌道：“你又不是孩子妈，管这些做什么。他们以后就是上街要饭，也不关你事儿啊。”

　　我说：“你说要让我今天体会正常高中女生的生活，可是你把我和一群男的放到一起，我只体会到了烦闷，无聊。高中的女生的生活就是这么烦闷无聊的吗？”

　　“你没有虚荣心吗？被一群男生围着，通常女生都会很开心呀。我还特地让天一找的帅哥。”

　　我诚实的说：“不开心。我还是和你在一起更开心一点。”

　　姜明明在那边笑，“你呀，我不生气了。别这么哄我。”

　　我明明没有哄你。

　　真的，没有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