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圣麦扣的柠檬精

13、第 13 章

　　二部
　　01
　　玉鼎倚坐着金霞洞口边形貌狰狞石头边，一只手臂托着挂着霜的俊俏面孔，膝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迤逦在地上的发丝已然结了冰。
　　“玉鼎道兄！”无当不知在何处拾掇一把野花爬上了玉泉山，稚气的脸颊冻得白里透红，一双金色的兽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你瞧，我取了什么来？我记得你以前是拿着个煎茶的。”
　　玉鼎转过头，浅色的眸子看不出喜悲：“你分得清什么是茶，什么是花么？”
　　无当瞬了瞬眼，不好意思的笑了。
　　“杨戬怎么样？”
　　玉鼎按上了手腕上精致的镂花镯子，虽然依旧看不得情绪，语气中却带了些隐晦的温柔。
　　无当蹲下身子仰视他，微笑道：“当然是很不好了。”
　　玉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上的积雪扑朔的落了下来，他紧盯着无当道：“你最好正常说话。”
　　“你可能不知道吧，在你镇守混沌的时候，那孩子接了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无当比了个乱七八糟的手势，道：“我提前抽身就是因为那孩子惹了一个大麻烦。”
　　又道：“别急着提醒我只是姜潼的天魂，反正无论是我还是她都是迟早要死的。”
　　“又是西方教？”玉鼎蹙眉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秋风？”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事他们做得很熟。”
　　无当道：“我感觉咱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玉鼎攥紧了左拳，问：“何以见得？”
　　“傻猫说她看见后羿了。”
　　“她看错了，”玉鼎笃定道，“我亲眼看到他死了。”
　　“所以我想她看见的不是不是后羿，而是混沌里的东西，”无当拧着眉毛道，“混沌可能不只有一个入口。”
　　玉鼎捂着额头，道：“那次杨戬来找我，混沌里窜出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怪物。”
　　“我们镇守的混沌，可能不是把镜像反射到现实，而是……”
　　——而是在三清都不能触及的领域，还有另一个与现实完全一样是世界。
　　并非混沌再造一个镜像投射到现实，而是混沌把里面的东西放了出来。
　　……那么我们镇守的所谓混沌入口，只是与另一个世界屏障的裂口，当这个屏障破裂的时候，两个世界合二为一，势必会好一番动荡。
　　玉鼎扶着额，揉了揉皱起的眉，“……从头就错了，那现在外面会有多少个裂痕？”
　　她耸耸肩，道：“肯定不止一个。”
　　“而且啊，现在阐截二教式微，有些人呀，小算盘玩得也是很明白的。”无当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展开上面是血书的封神榜，她道：“多宝大师兄他们就算已经控制西方教也不能东归，时间久了，长耳定光仙这样的人也不是一两个……”
　　“阐教如今有二郎坐镇，虽然不至于内乱，但是从凡间飞升的那些人……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打压封神榜上的弟子，”玉鼎起身，繁复的衣摆罩住了露在冰天雪地里的半截脚踝，“偏偏阐截二教在那些弟子眼里势同水火，如果两教教主不出面，接下来，杨戬只会更难做。”
　　“我却觉得我要难做了，”她又道：“原来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现在一身凡间尔虞我诈、争名逐利的铜臭味。二郎说不准怎么记恨我呢。”
　　玉鼎拢了拢身上的狐裘，顿一下，抬起一双苍色的眼眸：“要不了你的命。”
　　她痴痴的笑，反问道：“怎么要不了？你以前可是个食指不沾阳春水的妙人，现在凭空多了这般多杂念就不怕有损根基，伤了道心么？你值么？”
　　“值，”玉鼎下意识按上了手腕上的镂花金镯子，过小的镯子绞进血肉里，暗红的血液随着他动作沿着大理石一般白皙的胳膊流下来。
　　无当这天魂怎么这么多话？他想。
　　无当想到了自家师父，欲言又止，干脆将嵌在石头上的斩仙剑砸下来递上去。
　　银白色的寒光照亮了他眉间的绛红三花纹络，他罕见的笑笑，却无端落下泪来，冰冷的兵刃似是回应一般光芒大盛。
　　“就算是天要他死，我也要他活。”玉鼎道：“现在应该把师尊从幻境里抓出来了。”
　　“幻境？是多精妙的幻境能囚禁圣人啊？”
　　“一般，就是师叔祖在他面前，说‘我不怪你’说了几千年了。”
　　无当被噎了一下，道：“我去请老师出山。”
　　“帮我看看，二郎。”
　　无当点点头，一震衣袖就消失在金霞洞里。
　　玉鼎又坐了下来，千年的往事一帧一帧回放，玉泉山静静的飘雪，他坐得端庄像是融入这静谧的山间。
　　“师父，你在看什么？”小小的杨戬又出现在他面前，卷曲的头发服帖的趴在肩上，黑褐色的大眼睛盯着他看，那时他捉着杨戬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手上紫红色肿起的冻疮。
　　“这是什么？”他问。
　　“是冻疮。”
　　“冻疮……你为什么会长出冻疮？”玉鼎按了按，问：“长出这个，做什么？”
　　杨戬哭笑不得，回答道：“因为天气冷，受不住，所以生了冻疮，很疼。”
　　玉鼎登时警铃大作，忙问道：“疼？会死么？”
　　“生冻疮自然死不了，但是冷天，会死。”
　　玉鼎怕极了，一把把小杨戬圈到怀里，死死的抱住，闷声道：“师父不会让你死的，师父带你去找黄龙师兄，找师尊，没事的。”
　　杨戬似懂非懂的拍拍他的后背，八成心想怎么生个冻疮竟然连天尊都要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