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雪》霜白鹿

8、第 8 章

　　谢澜不愿再同她浪费口舌。
　　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次开口的倒是骆逸了，“这次你非要出来，我和阿澜担心你又有诡计，这才跟了出来。你若是不承认，那就告诉我，这些黑衣人是哪里来的？”
　　纪茹这次从棋盘峰下山，非要闹着他和谢澜一起下来说是想走走。他们将计就计，随着纪茹一起来了云州城。昨夜她在二人屋中下了迷药，半夜偷偷溜出来了。他和谢澜跟在后面，却发现她们向着城东边走了。
　　纪茹不语，慌张地低下头。
　　“不可能……”她小声呜咽着，使劲摇头，“不可能。”
　　“你要找的那人是谁？”颜京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纪茹只是不断摇头，嘴中小声念着“不可能”。
　　她本来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了，没想到从一开始人家就识破了。
　　她带着一丝祈求看向谢澜，“掌门师兄，我错了……你，你救救我罢……”
　　谢澜却看够了，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既然你掌门都不要你了，”颜京墨用剑锋轻轻触了触纪茹的脸颊，“那我就不客气了。”
　　莲姑从她身后直接把人拍晕了。
　　“这个人很重要，朕要将她带回去审，”颜京墨又恢复了那种冷淡陌生的语气，“谢掌门可有异议？”
　　“随你。”谢澜的眼神紧紧追着她，看见她走到身边来，将长剑插入了自己腰上的剑鞘。
　　一旁的骆逸正握着谢瑶的手腕不放，“瑶瑶，别闹脾气了！”
　　谢瑶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头扭的老远。
　　“都这么些年不见了，怎么还是这么大的脾气？”骆逸道，“我都被你喂了蛊，你总能消气了吧？”
　　谢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哪里生气了？我喂你蛊和这有什么关系？”
　　“你若不是生气，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骆逸执着地问。
　　“……”这是什么歪理，谢瑶被震惊了，“你先放开，我没有生你的气。”
　　“从天山上离开的时候明明还是个那么小的姑娘，”骆逸在自己的胸口比划了一下，不胜唏嘘，“现在都长的这么大了……”仿佛在感慨时光易逝。
　　谢瑶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红，好在是天黑，没有人能看见。
　　“你放开！”她低声喊道，“男女授受不亲，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骆逸被她逗乐了，“你喊谁，喊三师妹吗？还是喊你兄长？”
　　谢瑶下意识地看了谢澜一眼，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嘴里没说什么，神色却顿时冷了。
　　骆逸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这是踩着尾巴了，连忙讨好顺毛道，“别生气别生气！都是师兄的错，师兄给你道歉好不好？回去了师兄给你做你爱吃的糕点……”
　　狗腿的二师兄哄小师妹去了，戚醉和巴畲表示真的没眼看了。
　　颜京墨看着二人你追我打的样子——其实主要是谢瑶单方面殴打，骆逸并不敢还手——想起了以前在天山派的日子，嘴角逐渐露出一抹笑意。
　　谢瑶素来不喜兄长，和骆逸走得近些。小时候甚至辫子都是骆逸给梳的，走不动了要二师兄抱抱，饿了要二师兄抱抱，困了也要二师兄抱抱。全天山派上下都知道二师兄和小师妹亲厚。
　　她本来以为谢瑶和骆逸是能沿着青梅竹马的故事走到底的，可难耐世事无常。
　　她从天山派离开时，谢瑶央求她带走自己。她一时心软，带走了谢瑶和她的两个小跟班——戚醉和巴畲。这些年里谢瑶陪着自己从公主变成女帝，在宫中是人人都要敬三分的谢统领，再也没有回过天山。
　　她们都在那里有心结。她倒是希望谢瑶能把这个心结解了，以后活的毫无负担。
　　思及此处，她淡淡问道，“谢掌门这些年可还好？”
　　颜京墨是怎样都不肯叫他一声师兄了。
　　“尚可。”谢澜道。
　　他有些话想说，却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那就好，”颜京墨道，“师父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健朗？”
　　谢澜的父亲谢如风是天山派上一任掌门，当年亲自教授了颜京墨的武功。
　　谢澜的呼吸一窒，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又很快平复下来，“爹也很好。”
　　颜京墨留心着谢瑶和骆逸那边的动静，没有注意到谢澜的变化，点点头，“很久没有上天山了，这么多年没有看望他老人家，倒是朕这个做徒弟的不对了。”
　　谢澜笑了笑，温柔道，“什么时候想来便来罢。”
　　“那就不必了，”颜京墨轻声细语对谢澜道，仔细听来话语中有那么一丝柔情，“朕对谢掌门说过，再也不会上天山了。”
　　谢澜心中钝痛又起，一刀一刀磨着他的心口。
　　“抽出空来，朕派人去接师父，”颜京墨笑着看着谢澜，“到时候也请谢掌门赏脸，来幽州看看罢。”
　　颜京墨当公主的时候就不太爱笑，但一旦真心实意笑起来便灿若朝霞。那时候颜京墨和他待在一处，也经常笑着叫他大师兄。他将那张浅笑嫣然的脸记得很清楚，以至于这些年里脑海里都是她的样子。
　　可当年的公主终究是淹没在了时间里。
　　女帝的笑都是端庄的，只露出那种意思便可，不能有太夸张的表情。
　　谢澜将以前的小公主埋在了心中，现在想刨出一颗心连带着完整的爱意捧给女帝，却不知道天下之主肯不肯要。
　　以前的他年纪尚小，无力承担接二连三的噩耗。现在好了……他深吸一口气，现在他终于能护她周全了。
　　“……好。”他应道。
　　“朕还有许多的疑问，等谢掌门解惑，”颜京墨道，“既然谢掌门愿意帮忙，那便在路上讲吧。”
　　“要去哪里？”
　　颜京墨冲着东南边扬扬下巴，“玉带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