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结》空切

3、第 3 章 如今已

　　如今已是三月天，院子里的积雪都融化了，之前被积雪盖住的三色堇，如今都露了脸，在春风中肆意摇曳，满院子的三色堇，总算有些初春的意思。
　　“小姐，这是大厨新做的梅花糕，快尝一尝。”清儿见穆清没有回应，便放下了手中的碟子，
　　“小姐，小姐……”
　　“啊，怎么了？”
　　“这院子里的三色堇您盯了大半天了，先吃些糕点吧。”
　　“你吃吧，我现在不想吃。”说完，便趴在窗边，一脸心事。
　　“小姐，你是不是在想陈家大少爷啊。”
　　“谁 谁 谁想他了……”被说中心事的穆清，满脸通红
　　上次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陈骐，她试着到陈家去，向陈骐解释那天的一切，却又害怕不已。
　　怜儿见自家小姐这个反应，不由得笑出了声
　　“小姐，您真是连谎都不会说。”
　　“我去厨房的时候，听下人们说，今天老爷要去陈家，和杨老爷，柳老爷商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想必陈家大少爷也在，他不是要接陈家的家业吗，这种事他应该要参与才对。”
　　“是吗？”穆清听到他要去，犹豫了一会，却还是想去见他，哪怕不是因为上次的事，她也想要见到他。
　　“怜儿，去陈家”
　　“好，小姐，让清儿帮您打扮得漂亮一些。”怜儿看穆清这个反应，就知道小姐这次是动了真情了，之前追小姐的人少说都能从家门口排到街上去了，小姐都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能推掉的就推掉，如今这么急切想必是对陈家大少爷很是喜欢了。

　　虽说入了春，可这天气还是偏冷，微风拂过有些许寒意。不过春天对于中国人来说可是一个好时节，街边的商铺都趁这个时节开门做生意，这个时候什么都是新鲜的，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大都是熬过了严冬，如今迫不及待的想要尝鲜的。在这人头攒动的街上，只见一个女子不断的拨开人群往前跑，这女子一看就不是平常女子，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不似那些孱弱的大家闺秀，身后还有一个小丫鬟，不停的追赶，可这小丫鬟体力似乎不如自家小姐，不一会，这两人便被人群隔开了。
　　怜儿再一次看到穆清，是她站在陈家大门口迟迟不进去，也不知是在等怜儿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我今日的装扮可还好，发饰什么的可与今日的服饰相配”
　　“小姐，你放心吧，小姐今日可好看了”
　　“那......进去吧”

　　穆清打小就在陈家玩耍，所以他们议事的地方她自是清楚，无需下人引路。
　　这陈家老爷虽说是商人，但却不染商场上的铜臭味，反倒风趣儒雅，家里古董器具虽个个价值连城却不及他精心培养的庭院，且不说这梅兰竹菊都是陈老爷亲自栽种，精心呵护，那旁人从国外捎来的奇珍异草更是数不胜数，如今正是初春，有些珍奇的植物开了花，穆清每次都记不住它的名字，只记得花开的时候花香能绵延数十里，引得蝴蝶在此流连，此情此景也只有这里能看到了。这庭院虽不及帝王的御花园，但方圆百里却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庭院了。穆清每每来此都会停留几个时辰，如今却只是匆匆路过，看起来毫无兴致，反倒是怜儿被吸引了去，差点把穆清跟丢了。
　　穿过庭院便是池塘，塘里养了些玩赏的鱼，走过池塘中央的白色的长廊，便到了他们议事的亭子，这亭子仿的是明朝的建筑，与这池塘相得益彰。
　　穆清刚走到这长廊的一半，远远的便看到了陈骐，他还是一袭黑色大衣，只是消瘦了许多，许是为陈家生意奔走。她心心念念的陈骐如今就在眼前，她却有了几分退意。
　　“怜儿，见到心上人不是应该欢喜吗，我为何如此害怕”
　　怜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小姐很是喜欢陈家少爷呢”
　　穆清深吸了一口气，便继续往前走

　　“哟，穆清来了啊，可是想你爹爹了 ”陈伯父一边喝茶一边打趣道
　　“陈兄说笑了，这丫头几时想过我，我去上海几个月也不见她给我捎封信来”
　　穆清陪着说笑了一会，余光却一直停留在陈骐身上。
　　“今日邀请大家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些生意上的事，以前我们的货物总是靠着航运，运往别处，想必大家也知道，这货轮层层分包，在成本上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虽说，近几年我们大家财力雄厚，可不必要的成本支出，我想能免则免，骐儿，你来和大家说一说你的想法”
　　“各位伯父，我最近了解到有一家新兴的民生航运公司，势头正盛，他将四散的航运船只都归在自己名下，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航运体系，虽有些瑕疵，但在运营方面确实值得一试。”
　　“可这公司，毕竟是新兴的公司，有把握吗？”
　　“我有去了解过他们公司最近的几次出航，都没有问题，相比我们之前合作的，成本上会有大幅度的削减，”
　　“可新兴的公司各方面都不成熟，不小心可能会毁了生意。之前合作的几家虽说成本过高，可毕竟有政府撑腰。如今这个公司完全独立于政府自行运营，我怕会出岔子。就算现今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难保他以后不会出问题。”
　　“柳伯父所担心的问题，陈骐明白，其实除了成本问题之外，这个公司吸引我的，是他的创新和勇气，在这个公司出现以前，大都依靠政府出航，可其实航运费用过高，我们再怎么赢利始终背负着高额的成本，而且四散的船只管理，对航运业的发展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如今，他们将船只放在一起，集中管理，对航运业的发展来说是很好的。也就说，这个公司很有可能会引领者未来航运业的发展，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只是我的拙见。”
　　“多少，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各位伯父，虽然穆清知道在伯父们议事期间穆清不应插话，可穆清觉得陈骐哥哥的想法值得一试，这家公司虽说刚刚兴起，可他们的运营方式和运营理念，不得不说，或许是适合未来发展趋势的。”
　　“好了，穆清，女孩子还是不要过多的参与。”虽说杨家老爷并不反对穆清参与生意上的事，可在这种场合，穆清还是不要过多言论的好。

　　一瞬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在这聊了这么久想必饿了，可言做了些莲子羹给大家填填肚子，若是味道不和大家口味我再去弄，献丑了”说话间，柳可言已来到穆清身后，今日的柳可言把头发束了上去，露出了白净的脖子，额间有些细碎的头发，却还是很好看。
　　“陈骐哥哥，这是你的”说完便把她手上的那一份往陈骐那边送
　　因是她喊了陈骐，陈骐自然是要回头，可穆清此时却刚好站在陈骐身后，陈骐一回头，便让穆清回想起那晚的事，想到陈骐的神情，致使她下意识的往后仰，眼看要撞上柳可言手里的那一份莲子羹，却有人将穆清推了开，可这人力气用得大了些，穆清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怜儿儿见自家小姐摔了，便急忙去搀扶，还好没磕到周围的桌椅，并无大碍。
　　她知道是陈骐将自己从他眼前推开，她看到了，她原以为和陈骐解释清楚一切，自己便还是他心里的那个穆清，可现如今看来，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回不去了，想到这，穆清便起身往外跑去。也不顾眼前喧闹的人群和在人群中央，因被莲子羹烫到的柳可言，这莲子羹还冒着热气，洒在身上可是疼得厉害。

　　“怜儿，我们走”
　　“小姐，您慢点走，小心别摔了”
　　“穆清，你给我回来，你还没和可言道歉呢”父亲看穆清如此不懂礼数，多少有些生气
　　“柳兄，实在对不住，我家穆清本是个懂事的孩子，今日许是受了刺激，才会如此不知礼数，待我回去好好说教她一番，改日定亲自登门道歉。”
　　“没事没事，杨兄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对了，陈骐，伯父得感谢你，若不是你，这莲子羹说不定一并撒在穆清身上了。”
　　“伯父严重了，穆清没事就好”
　　陈骐抬头看向远处穆清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这莲子羹洒身上还真是疼啊”陈骐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自己身上大片的污渍。

　　1931年5月
　　“过几日，便是你的成人礼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父亲的友人前几日捎信来，说他过几日要从国外回来，问我可有什么喜欢的西洋玩意儿，他可以帮我带回来，这不，父亲就想到你了。”
　　“只要是父亲送的，我都喜欢，要是没什么事，穆清就先回房了。”
　　“啊......那你好好休息。”
　　“这孩子最近怎么了，感觉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以前说到礼物，她可是高兴的很，如今却这样冷淡，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呀。”
　　穆清回到房间后，便呆坐在窗台边，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许久，怜儿看自家小姐日日如此，自然是心疼不已，可又无可奈何，自己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怎么办。
　　“怜儿，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要是和他解释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要是我和他解释的话，是不是我就不会被他推开了，要是我和他解释的话，是不是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小姐，那件事你没有错啊，错的是柳小姐啊”
　　“他们总是说喜欢一个人时自己内心也是十分欢喜的，虽会时时为他忧心，可情到浓时，就连忧心也不让人生厌，欢喜总归是多于难过的，可是为什么我这几日，日日都难过不已，像是有什么东西丢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扎到了身体里，弄得我生疼。
　　怜儿，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喜欢他所以才受到了惩罚啊，是不是我足够喜欢他就可以包容所有的一切，就不会痛了啊”
　　“小姐，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怜儿自幼跟在小姐身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怜儿自然不懂，可是自从陈骐少爷出现之后，小姐就总是受伤，也不喜欢笑了，小姐的变化让我，让老爷和夫人都很难过，所以，小姐
　　放弃他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