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一匹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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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深秋，C城。
C城四中，原身是C城民族中学。C城唯一的省重点高中。
2002年秋季学期段考结束，四中高一年级新生出了一匹黑马——中考录取分数最低，凭艺术特招勉强搭上四中末班车的孙离离。
她在此次段考一跃成为年级第一，总成绩比原来的年级第一现在的年级第二高出22分之多。
这匹黑马的出现，让四中高一的成绩排名来了一次大洗牌！
孙离离是谁？
围在光荣榜下的学生们借着月光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个名不经传的年级第一，八卦当事人孙离离正趴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属于她的课桌上睡觉，丝毫没有察觉她在睡梦中已经被围观了。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孙离离几乎是压着铃声睁开了双眼。睡眼惺忪的收拾好书包，随意搭在肩头走出了教学楼。
四中是高一高二同时下晚自习，二十几个班的学生蜂拥而出，教学楼走廊上乱糟糟的一片都是人头。
孙离离的个头高挑，穿着运动鞋身高也超过一米七，在C城的同龄女孩中已是鹤立鸡群。
深蓝嵌白的校服外套穿在她身上也显得松松垮垮的，运动裤在她身上直接就是灯笼裤。
她的头发是天生的板栗色自然卷。进入新的学校为了好打理，她把原来的及腰长发剪成了齐耳短发。两侧鬓角的发留得略长，她用一个黑色的皮筋将之扎在了头顶成了一个多小时冲天小揪揪。
这本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常见的发型，可爱俏皮朝气蓬勃。可扎在孙离离的头上偏偏就有了一种特立独行的慵懒味道，再配上她那张小麦色的脸，总是一副睡不醒样子，简直就是大写的“生人勿近”四个字！
经过一节晚自习的传播，已经有很多人通过红榜和八卦知道这个肩上搭着黑色双肩背包一脸睡不醒的样子走出教学楼的就是本次段考由倒数第一“逆袭”正数第一的孙离离。一时间走廊上看孙离离的人还不少。
孙离离从小因为个头高成绩好被人议论惯了，周遭这一幕她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快步穿过教学楼走廊后的小花园。
在自行车棚找到了自己的旧红色凤凰女士自行车。孙离离熟练的套上冰丝手套打开车锁骑上去，没出两米她就察觉出车后轮有点不对劲。
她停好车蹲身下来检查，原来是气门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给拔了。
她有些无语，只好推着车步行！希望这只是随机“作案”而不是针对她个人！
她记得学校门口不远有个修自行车铺，也不知道现在这么晚还开不开门，她要走去那里换一个气门芯。
从车棚到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她一边走一边背英语单词，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肩。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自行车都差点摔出去了。
“这么胆小？”
她惊魂未定，回头一看，竟然是班里那几个纨绔子弟。他们骑着一水儿崭新的山地自行车慢慢的跟在她身后。好歹是认识的人，虽没说过几句话，但终归是同班同学。她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孔侑佳骑在自行车上速度与她步行的速度一样，他的胳膊肘不知道什么搭到了她肩上一脸坏笑：“看不出来啊，孙离离，全年级第一！”
她向来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孙离离没搭理他，抬肘甩掉他搭在她肩头的手肘，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孔侑佳像是阴魂不散的跟着她后边继续说：“怎么抄的，教教哥呗！哥以后罩着你！别告诉我这个分数是睡——出来的！”
孔侑佳的睡字尾音拖得特别长，一语双关，眼睛里也满是戏谑。
孙离离扭头，不想和这些人纠缠，闷声道：“平时多看些书，别光长个子不长脑！”
孔侑佳越过她一把抓住她的自行车龙头，哂笑说：“一个上课在睡觉，下课也在睡觉的人和我说平时多看书，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孙离离：“……”
她只是困倦，并没有睡着！好吧……也许有睡着的时候，但也不是他说的整天都在睡。
孙离离稍用力往前推了推自行车，想挣脱他钳制的手，奈何高中男女生的力气已经有很大的差距，孔侑佳还是个四肢发达的纨绔。
孙离离瞪他，带着手套的手指松开了自行车把，举起双手，脚步轻巧往左平移一步避开孔侑佳继续向前走。她的手可经不起这种拼体力的折腾。
孔侑佳没想到孙离离会这么干脆的丢下自行车自己走。他左手撑着自己的山地车，右手拎着孙离离的老凤凰，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哎——”他喊了一声孙离离，见她没回头，再看看手里两辆自行车，他果断的松开了右手。
孙离离的自行车落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把和孔侑佳一起来的其他纨绔们都吓了一跳。
孙离离头都没有回，取下手套，双手抄进校服裤子口袋里，慵懒又毋庸置疑的声音飘进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修好，明天中午还我！”
给孔侑佳这一闹，孙离离回到舅舅方舒菊位于老城区的宅子已经过了九点半。
方家是C城刺绣世家，擅长的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绣。方家祖上就是京绣大家，到孙离离曾外祖父这一辈，是太后老佛爷身边的御用匠师。
老佛爷“西巡”的时候，曾外祖父跟着媳妇儿逃到了西南媳妇儿老家这地界，置办了现今这幢三进宅院。
这院子一进是门面，二进开办绣坊。三进才是家族居住的地方。
方家现今的人丁稀少，当家人虽说是她舅舅方舒菊，但方家的绣坊依旧是外婆方范蓁儿在管事。
老城里夜市车水马龙，方家的刺绣铺子今晚竟然没有开门！孙离离略微忐忑的穿过二进空无一人的绣坊，被守夜的陆伯带到三进院的堂屋，就见外婆方范蓁儿绷着脸坐在堂屋上首。
在孙离离的记忆里，这个老太太总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长旗袍，站得笔挺，对着她父母说话总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如今她颓唐的背靠着紫檀官帽椅，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凌乱，几绺稍短的发丝甚至遮住了眼睛。
堂屋地板上铺着的蓝底缠枝花纹的羊毛地毯上滴落有斑斑血迹，散发着新鲜血液才有的甜腥味儿。
因为母亲的缘故，她和外婆舅舅一家不亲。若不是父亲出事现在还躺在C城医科大的附属医院里，她没了监护人，也不会借住在外婆舅舅家。
见老太太这阵仗，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只好低着头抿唇不语。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才听见老太太那苍老的声音轻轻喊她：“离离，你过来！”
她走近了几步，并没有因为老太太喊她的名字而觉得两人变得亲近，反而是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老太太递给她一个发黄的油布包，有气无力的说：“你现在带着这东西去思江公馆把你舅舅接回来，十点前到。”
老太太没说这个油布包里装的是什么，可孙离离知道，这里面是方家的传家宝——半幅老佛爷手书《波罗蜜心经》金线绣绢。
方舒菊到底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让老太太舍得拿出这压箱底的宝贝去换他？
她瞥了一眼老太太，都说血浓于水，她也是她的外孙女，还是个未成年，却是个炮灰！
孙离离薄薄的唇勾了勾，眼底挂着几不可察的嘲讽，把油布包夹在胳膊肘下，跨出三进堂屋那小腿高的门槛。
＊
思江公馆是C城最老牌的五星级宾馆。
没有房号，也不知道找谁！孙离离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四中校服在思江公馆高大华丽的旋转门前站得笔直，背上的黑色背包里装着老太太给的油纸包。
这个时候，C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思江公馆形形色色的住客走过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更有打扮花哨自以为是的年轻男人朝她吹口哨！
无聊！
孙离离看了看手表，还差一分钟十点。考试本来就是个精神集中，极度消耗脑力的活儿，连着考了两天，孙离离觉得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没来得及擦掉打哈欠带出来的生理泪，就听见有人对她说：“方家来的？”
孙离离有些窘迫的在眼角摸了两把，点点头，打量着来人。这人二十出头，穿着这个季节并不适宜的黑色短袖T恤，个头和她差不多高，左胳膊纹着半枚碗口大小的墨色麒麟臂章。
黑T恤带着她坐电梯上了思江公馆的顶层。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保镖打扮的男人。
孙离离小心翼翼的进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呛人的烟味儿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她不做痕迹的吸了吸鼻子，眼泪不自觉的又飙出来几滴。
她心中腹诽这屋子里的混乱，面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黑T恤并没有跟进来。黑西装领着她进了内里的起居室。
起居室里正热火朝天的打麻将。一屋子穿着清凉的莺莺燕燕时不时的在打牌人身上流连。
乌烟瘴气中，孙离离竟然发现牌桌上首竟然淡定的坐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清俊少年。
他的皮肤白皙，娃娃脸上挂着将退未退的婴儿肥，宽松舒适的铁灰色卫衣很好的掩饰了他的身形。
他垂着眸，勾着唇，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眼前码好的麻将牌，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的摸牌碰牌吃牌。
那些莺莺燕燕满脸“羞涩”的往少年的方向偷偷瞟几眼，有大胆的凑上前去，“无意”用波涛汹涌蹭上少年的肩头，见少年不怒不喜，就趁势坐在少年腿上。
哎呀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孙离离感慨着收回视线，低下头心里默默的读着时间。一个多小时过去，根本没有人过问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那个带她进来的黑衣保镖也没有要上报的意思，笔挺的站在她旁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着。
孙离离上一天课，站久了难免困倦，她战战兢兢的打了个哈欠。睁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又连续打了好几个。
又过了约摸半小时，她站得脚都麻木了，默默的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脚，让左脚先放松放松。就听那少年懒怠的声音：“那谁，过来帮忙摸张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一匹黑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