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鼬与稻荷 ...
-
那时正是刚入冬的时节,鼬一个人前往任务地点。
这次的目的地有些偏远,给他的时限很长。通常像他这样能力强又懂得低调的成员是可以挑任务做的——即便是在晓,每个人也都有不同的定位,而他的能力足以胜任所有类型的任务。
但之前接连不断的几场战斗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于是才选择了这样一个闲适的徒步旅行。话虽这么说,这任务也只有他做得来。
赶路需要一星期左右,鼬并不着急。路过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村庄,他决定暂时休整一下。
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客栈之类的居所,鼬感叹着村子的封闭,不得不委身于神社,打算将就一晚。
刚入冬的关系,每家每户都开始收粮食。除此之外,还会来神社祭拜,以感谢这一年来的食物,同时祈愿来年也能继续丰收,于是神社就分外的热闹。
但傍晚的神社与白天时不同,显得神秘肃穆。冷风带起林中一片片泛黄的落叶,祭拜的人们都散去,只剩一个巫女在清扫。
鼬拔腿走过去,向神社的巫女说明了来意。巫女很惊讶他村外来客的身份,很友好地接待了他,并邀请他一同吃晚饭。鼬以吃过晚饭为由拒绝了,哪怕是在这种地方,他依旧没办法放松警惕。
神社并没有休息的地方,他拒绝了巫女带他回家的提议,就着草席,靠着门框合上了眼。
天气已然很冷,更别说是夜里。鼬睡得并不熟,为防止身体僵硬,时不时调整姿势。他的睫毛上沾着霜露,同面庞一致的冷清。
“哒哒哒…”
木屐踩在青石砖上的声音惊扰了他的浅梦,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睁开眼,却没看到人,这让他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那脚步声也似发现了他被惊醒,戛然而止。
夜深露重,地面上结了细细密密的薄霜。鼬定睛细看,发现了远处的一道道脚印。
“什么人?”他张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嘶哑,手上却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手里剑。
却迟迟没有回应。
若不是远处地面上的脚印,鼬几乎都要以为刚刚出现的是错觉。
僵持了许久,就连地上的脚印都快要隐了,鼬不是轻举妄动的人,可他没想到对方也这么能沉得住气。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感知到查克拉,甚至是一丝一毫人的气息。
莫非真的是错觉?
他微微合眼,装作继续睡的样子。
约莫两分钟过后,脚步声又轻轻响了起来。脚步很轻很慢,似乎在试探。
见鼬的表情平和,没有被惊醒,那脚步声又变得轻快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径直来到了鼬的身前,停下了。
这时鼬心中愈发悚然,因为他分明地听见了身边的脚步声,却仍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只听得一声惊呼。
“呀!”
然后就是一个屁股蹲儿。
鼬确定一个女孩凭空出现了,虽然出现的方式不雅观。他下意识地想要对她使用幻术,却发现施展不出来,就像施加的目标并不存在一样。
他再想细看,那女孩却又在他眼前消失了。
虽然是黑夜,但月光下他清楚地看到了女孩头上立起来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难道,是妖怪?
他从未见过,也没相信过妖怪的存在。眼下的推测却打破了他的认知,没有应对之法的事实让他第一次打心底感到了几分慌乱。
奇怪的是,那脚步声也再没有出现过。
剩下的半个夜晚,就在他的紧张当中度过了。他甚至想到了迪达拉提过的对付妖怪的办法,什么在身上挂大蒜,向妖怪泼鸡血…分明是坊间传说,本不可信,此刻他却都想试一遍。
天蒙蒙亮,鼬终于站起身,决定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也是几天以来他头一次这么早就开始赶路,而且一晚上几乎都没睡着。
下了山,看到街边已经有活动的人家,鼬决定离村之前再吃些早点补充一下疲劳的身体和精神。
早餐是豆皮寿司,酸甜的滋味让他的思维更清晰了一些。这时他听见旁边的食客的谈话。
“今年的收成真是不错啊!”
“是啊,是稻荷神大人的格外恩典吧?你听说了吗,隔壁麦之村好像来了一伙不得了的有钱人,似乎是看上村里的好地角,打算反客为主呢。”
“是真的啊?那可是要遭殃了,还好不是在我们村啊。”
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吗?鼬心中记下,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麦之村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而他们口中的那伙有钱人,则正是他的雇主。
明明是远离政治漩涡的偏远村庄,却也发生着这种勾心斗角的事,这样来看大概世间的和平永远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地实现。
鼬感到有些无奈。但如果能够维持暂时的和平,也是聊胜于无吧?
雇主的要求是不杀一个人、不流一滴血地占据整个村子。说难也难,说易也易,不过是动一下写轮眼的事,但这样真的就可以不死一个人,不流一滴血了吗……
几家欢喜便有几家愁,失去了实权的村民,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身份的落差,有时候是最为致命的。
鼬吃完早饭便上路了。以他的脚力,不出半天便到达了目的地。
见过了委托人之后,他以对方目瞪口呆的速度完成了在其眼中难如登天的“和平政变”。
委托人一伙位于村子西面,原住民则位于东面。互不干扰,但形势已然一边倒。如果不出意外,那么鼬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
当晚,委托人留鼬在他们的宅子里过夜。由于前一晚糟糕的经历,他没有多加犹豫就答应下来。
吃过晚饭,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思考着有什么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但他无法静下心来,一旦无事可做,他就会想到前天夜里的事情。虽然没有伤害到他,但是总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让他后脊发凉。
于是他拿出一个卷轴,想要用研究忍术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但他的精神已经撑不住,眼皮很快变得沉重。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换下衣服躺到了床上,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是这么想的。
不知睡了多久,鼬被耳朵上一阵凉意惊醒。他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见窗户没关紧,起身伸手打算去够窗户,又听见“哎呦”一声。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昨晚那个女孩正倒在地上,吃痛地摸着脑袋。
他很后悔吃饭的时候没要几头大蒜回来放在床头,听迪达拉讲,这是被鬼缠上了。
写轮眼已经打开,他定睛看着床铺下面的女孩,除了一对兽耳之外,大致与人类差不多。原来妖怪也不见得凶神恶煞,鼬这么想着,努力让自己平静。
“你在做什么?”鼬问道。
那女孩摸着耳朵抬起头,洁白淡雅的面孔让鼬心中的提防动摇了几分。
“你怎么发现我的?”女孩带着疑惑的声音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很悦耳,只是这时候鼬来不及想那么多。
他看着女孩站起来,脚下发出了木屐与木地板接触的清脆声响。
在写轮眼看来似乎没有恶意,鼬很努力地辨别出了对方的情绪,但是这可是妖怪,一言不合说不准就要吃人了。
“一不小心就注意到了。”鼬斟酌着说道。
女孩坐在了鼬的床上,被子被压出了褶皱,他却依旧没有感受到她的重量。
“诶……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略显沮丧,耳朵都有点拉耷,“对不起,我不是来添乱的……只是之前发现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所以我才想跟来看看……”
女孩坐在他的腿边,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他的手臂上扫过。
鼬这才明白对方的心思果真如外表一样纯洁无害,庆幸自己没有轻信迪达拉的鬼话。
“你不会生气了吧?”
借着月光,鼬见女孩偷偷抬眼看自己,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他摇了摇头,面庞柔和了一些。
“你不睡觉吗?很晚了。”
女孩听他这么问,有些小得意地答道:“我们神仙可以很久不睡觉的。”
她说神仙……
鼬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写轮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正常。
可是这女孩虽跟他印象中鬼怪的模样相去甚远,但也跟神仙的形象不甚搭边。
“我第一次见到呢。”鼬答得温和。总归不是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女孩也有点害羞的样子笑起来,身上淡淡的白光在黑夜中有些晃眼。
“嘿嘿……我叫稻荷,你叫什么?”
“鼬。”他说。全名通常是对手唤他的方式,但此时他却不愿这样严肃地自报家门。
这个女孩身上还原了更甚于人类女孩的天真烂漫,这对他来说,是十分缺失的。
神明…原来这么可爱。
“鼬哥哥,我可以这么叫吗?”稻荷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单纯的期盼。
鼬没有让她失望地点了点头。
“嗯。”
稻荷展颜一笑,一阵白光和“咯咯”的笑声过后,便没了踪影。
鼬没有费心思找她,只觉得睡意袭来,翻了个身睡去了。
睡梦中,他的嘴角是带笑的。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以来,第一次做了个好梦。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雇主喊醒的。他做任务向来严谨细腻,被人喊起床还是第一次。
只是雇主带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昨天鼬用写轮眼操控了原本的村长,说出了退位让贤的话,还签下了合约。但今天一早,对方就一病不起,村民们坚信是妖魔鬼怪作祟,现在几乎全员都在神社跪拜,希望神明能够显灵,为他们主持正义。
雇主犯了愁。
“这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朱雀大人,请再想想办法吧!”
这是我控制不了的啊。鼬无奈,每当有人完全信服了他的能力,就觉得他一旦没有成功就是因为没有倾力而为。这明显已经快要超出任务范围了,至于村长的病,十有八九是心魔所致。
但对于雇主,他还是很客气:“我这就去看。请放心,我会尽量按照要求完成任务。”
对于他而言,能够尽量减轻别人的痛苦,也会得到几分慰藉。
神社前黑压压跪满了人,台阶都几乎铺满。呜咽声和啜泣声不绝于耳,足可以感受到人们的悲伤。
神明…稻荷,是不是会很为难呢?
昨晚他梦到了小稻荷的故事。
故事里金黄一片,她在稻田里奔跑,所过之处,皆是丰收。人们带着辛劳后的感受和丰收的喜悦赞美她,她也在人们的赞美声中越发强大。
妈妈在她继任一段时间之后便离开了。她一个人弱小又无助,但是依靠着人们感恩和赞美的力量,还是慢慢成长着。
可她的力量还不够,时不时还会有小孩子看到她。她总是惊慌地跑掉,然后偷偷看孩子的家长训斥他们。
每晚她都会去神社吃贡品,因为常常会有豆皮寿司,她就好这口。
梦里鼬还看到了自己,自己依靠着门框睡着,被她惊醒。她吓了一跳,不敢前行。直到他再次闭上眼,她才慢慢靠近,却被他的突然睁眼吓得仰歪过去。小稻荷赶紧隐去了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她还偷偷跟着他来到这个村里,夜里一时兴起坐在他身上,摸他的耳朵。
好笑但是温馨的梦……他无法描述梦境的美好,只有画面可以一一列举出来而已。
可眼下人们的苦难,却让那些美好都淡了颜色。
鼬又来到村长的家里。村长的女儿一个人照顾着爸爸,面露憔悴之色。
“你这家伙是……!”女儿看到她,立马神情紧绷,警惕地把村长挡在身后。
“你又来做什么!爸爸已经变成这样了,都是你干的好事……神明…神明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她说着,虽然胆怯,但更多的是憎恨。
鼬心中觉得悲哀。你们所敬畏的神明大人或许帮不上忙,毕竟也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而已。
只是……憎恨啊。他又创造了新的憎恨。
“对不起。”他只能面无表情地道歉,“这是任务。”
他用了简单的幻术,放倒了村长的女儿,然后来到村长面前。
他虽然在昏迷中,但是脸颊消瘦苍白,口中还在不停地呓语。
鼬将手掌覆在其胸口上,杂乱的查克拉立刻变得温顺调理,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傍晚的时候,神社前的村民们也终于零零散散地离开了。
鼬告诉雇主,明天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得正常。雇主显然对他十分信任,毕竟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夜里,鼬躺在床上,眼中却一片清明。他不知道稻荷是否还会出现,但是心中的愧疚让他宁可不要。
可越是这么想,他却越没有困意。
窗户开了一个小缝,一阵冷气飘来,让刚刚有点迷糊的他又清醒了。
一个小小的身体落在他的床边,一双小手轻轻摇着他的肩膀。
“鼬哥哥……鼬哥哥……”
一遍一遍的呼唤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女孩和昨天不一样,身型缩水了近一半。鼬起身,细看她的脸颊,上面有低落、沮丧,但没有眼泪。
“稻荷……”他的眉毛微皱,心有愧疚,却说不出别的了。
稻荷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小脸更难过了,“鼬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鼬只觉得心里一酸,他摇头,“等稻荷长大……”
“已经没有机会长大了……”稻荷却打断了鼬的话,大眼中有蒙蒙雾气,“大家都怨恨我的无能为力,不再感激我赞美我,这样下去,我只会越变越小……如果我消失了……”
如果稻荷消失了,会发生什么?她没继续说下去,鼬也不愿再想。
他伸手摸了摸稻荷的头发,她的头发软软的,还有着温热。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是神明啊……
“为什么找到我?”鼬轻声问道。
稻荷愣了一下,低头不说话。
鼬见她的身影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要散去,下意识地轻轻把她搂到怀里。
这样小小的,跟以前的佐助一样。佐助什么都不知道,都已经那么痛苦,那么恼怒。神明,真是温柔啊。
“对不起……”
忤逆神明的自己,恐怕死后也得不到救赎了吧,他心中想到。
鼬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入睡的。
在他抱着稻荷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她贪恋这个怀抱厚重的温暖,久久不愿放开。直到她感觉鼬的呼吸逐渐平稳,才依依不舍得放他躺回床上。看着他睡着了还是紧皱的眉毛,稻荷忍不住伸手抚平。
他的睫毛挡下了月光,变成了一片阴影。鼻翼旁的泪沟好深,在这样年轻的脸上,却和谐得令人难过。
“做个好梦吧…”
可怜又温柔的孩子。
梦里,是人们对稻荷的抱怨。
-稻荷大人为什么还不显灵啊……
-稻荷大人放弃我们了吗?
-稻荷大人…真的存在吗?
听着人们的抱怨,看着人们跪倒在地的无助的样子,小稻荷坐在房檐上,什么也做不了。
-把我们的土地还回来吧…
-我们家的粮食都被瓜分走了,今年冬天该怎么办啊…
鼬睡得很熟,但却没能做个好梦。
脑袋中被难过和恐惧充满,他好像变成了村民们,只能无助地期待神迹出现。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神灵上。救命稻草,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
雪洋洋洒洒地飘落,鼬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形状美丽的雪花。
他抬头,眼神中有些怀念。
佐助有没有看到呢,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说过,今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村长只记得自己生了一场病,醒来之后,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
而雇主,在村子的西半边也做上了他的富裕村长。
“果然,还是不能没有神社啊……”跑腿的走在路上,笑呵呵地推了推被雾气盖住的眼镜。
手上拿着的是一纸合约。
是用神社交换一片田地的合约,东村的村长刚刚签上了字。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细则上写着神社划为西村所有,但既然人家都提出交换的建议,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了。
“真是多亏了稻荷神大人啊……”
是啊,真是多亏了你们的稻荷神大人。
由于多争取到了一片田地,鼬还多拿到了一部分酬金。回来的路上,天就下起了雪。
又路过之前的神社,鼬不禁多看了两眼。
白雪覆盖了屋顶,却不显得冷清,因为依然有很多人前来祭拜。
他也走了进去,将提在手上的豆皮寿司放进了贡品盘,然后跟着其他人一样,对着神位拜了拜。
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稻荷弯腰将他拥在怀里,虽然感受不到他的温度。
“是多亏了你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