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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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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筹交错,来仪殿里一片欢乐祥和,大将军白逸边关抗敌大胜而归,敬酒之人数不胜数。卓朗斜倚在身后殿柱上,一手勾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斜眼看对面白逸向皇帝凌品轩频频使眼色,妄想在敬酒的将士中脱身,而凌品轩注意力却集中在身边的宠妃明妃身上。
卓朗禁不住微微一笑,遥遥向白逸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美酒。缓缓将酒注入杯中,注意到身边的空位,又扫了门口一眼,今晚传闻中无所不能的思齐王爷楚其贤第一次露面,勾起了他些许兴致。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酒过半寻,人还未到。
“思齐王爷楚其贤到。”殿外太监尖尖细细的声音响起,凌品轩一挥手,歌女悄悄退了下去,大殿之中一时鸦雀无声。一个的湖蓝色身影被小太监扶着出现在殿外,但见来人黑发如玉,眉目清雅,只是面色苍白几近透明,隐隐有些病态。众人见楚其贤一身病骨,一时有些惊讶。
“臣楚其贤见过皇上,见过明妃娘娘。臣身体略有不适,故而来迟,望陛下恕罪。”楚其贤缓缓屈身行礼,声音有些虚浮。
“平身,爱卿可算从舒云山上回来了,身体可还好?”凌品轩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其贤,心中惊讶不亚于众人。
“谢陛下,托陛下洪福,臣身体已无大恙。”楚其贤稳稳回到。
“那就好,朕以后等着你分忧了。”
“微臣惶恐。”
“好了,去坐吧,多喝两杯。”
“谢陛下。”楚其贤扶了小太监的手,在他的引领下,走到卓朗下首,坐了下来。
楚其贤从案上拿了酒,道:“微臣敬陛下,娘娘,愿陛下龙体安康,娘娘美貌永存。”
“好,爱卿,干,”凌品轩一口干了手中美酒:“众卿不必拘束,尽情畅饮就是。”
“谢陛下。”歌舞重新开始,大殿之中恢复喧哗。
“思齐王爷,久仰。”卓朗举杯。
楚其贤偏首:“莫王?早就听说莫王气质高雅,恍若谪仙,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心下暗叹,原来世间还有可与暝色平分秋色的人啊。
“思齐王爷也让人刮目相看啊。”卓朗敛下目光,慢慢啜饮。
“恩…”楚其贤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卓朗那双眼睛正在打量自己,一时倒有些不自在了。
“思齐王爷,我是白逸。”白逸从对面走过来,坐到楚其贤身边,举杯。
“大将军,今日才算一睹将军风采啊。”楚其贤伸手从案上取了酒杯,举杯,白逸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身上不可避免的带了些杀戮之气,过近的距离,让楚其贤不着痕迹的一皱眉。
“楚兄弟才让人惊讶呢,谁能料到驰名天下思齐王爷如此年轻啊。是吧,泼墨。”白逸偏头问卓朗。卓朗字泼墨。
“是蛮让人惊讶的。”卓朗晃晃手中酒杯,楚其贤注视着他握杯的手,竟然想起暝色的手来,同样的白皙修长,只是眼前这双比暝色的更为丰润,若是暝色再胖一点,也是这般模样吧。
白逸有些惊讶的注视着楚其贤,只见他盯着卓朗的酒杯,愣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不禁有些好笑:“楚兄弟想什么呢?”
楚其贤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掩饰道:“没什么,大将军,干杯。”轻抿了口杯中美酒,道:“小弟身体不好,不能多饮,还望大将军恕罪。”
吏部尚书萧暮正坐在楚其贤下首,此时也举了酒杯道:“思齐王爷,以后多多仰仗了。”
楚其贤一举杯:“萧大人客气了。”
有大臣向这面敬酒,楚其贤开始把全副精力放到应酬上。几个人下来,饶是轻抿,一杯酒也空了,面色仍是苍白不见血色。
白逸得了空倚在卓朗身边,低声道:“一身病骨,气质出尘,倒是不可小觑。”
卓朗不着痕迹的打量全场,果然看到朝中几个老狐狸都在暗暗打量楚其贤,不禁勾唇一笑:“试目以待。”
晚宴过后,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来仪殿,楚其贤慢慢沿着台阶走,微醺的脸被夏日晚风一吹,立即清醒过来。回想殿中情形,一撇嘴,心道:“怪不得师父说朝堂之上,虎狼之地。”
宫门外与几个寒暄的大臣告别,一转身就见奇寒伸手指着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错了。”不知先认错可不可以换取同情啊,声音却奇异的不见虚浮了。
“你…翅膀硬了是吧,还喝酒,回家再算账。”奇寒一把扯了楚其贤就要进软轿。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思齐王爷,你家小婢好有规矩。”
楚其贤忙扶住奇寒的手,转头一看,卓朗和白逸正站在身后。
楚其贤抓紧奇寒的手,道:“莫王爷,大将军,这是我的小师妹奇寒,寒儿,这位是莫王卓朗,这位是大将军白逸。”声音再度虚浮起来。
白逸呵呵一笑:“原来是舒云山弟子,久仰。”
奇寒一副低眉顺眼温婉贤淑的样子:“见过莫王爷,见过大将军。”
卓朗并不说话,眼光并未放在奇寒身上。
白逸笑道:“明日我家小妹芷儿约了几个姑娘在拥翠园一聚,姑娘若有兴趣可去参加。”
楚其贤笑道:“多谢大将军美意,寒儿初来京师,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不叨扰白小姐了,他日一定登门拜访。”
奇寒一径维持温婉得体的微笑,并不答话。
“是我唐突了,那日后再说,”白逸微微一笑拱手道:“楚兄,奇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楚其贤看二人走远,一颗心才放下来,与奇寒对视一眼,不再言语,乘轿离去。
奇寒一把推开思齐王府的大门,叉腰作泼妇装:“进来吧,有你好受的,哈哈。”
楚其贤慢慢悠悠晃到门口,斜一眼奇寒:“寒儿,不要学师母,会嫁不出去的。”
“哼,怎么会,师母不是嫁给师父了么。”奇寒挑高了眉眼,张扬的脸上一片傲气,在昏暗的灯下绚丽多彩。
“世上有几个向师父那样的?!你以为你那么好运,还能碰见一个?!”楚其贤斜倚在门框上,一脚踩在门槛上。
“别说些有的没的,还不进去?!”奇寒伸手抓了楚其贤的衣袖,将他扯进门去。
楚其贤听见高大的红漆大门在身后嘭一声关上了,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寒儿,暝色很生气么?”
奇寒回以哈哈两声嚣张的笑声,抓着楚其贤的衣袖更用力的向后院走去。
“要不等他气消了我再回来吧?!”说着就要挣开奇寒的手。
“洛夜,回来了啊,皇宴吃的可还开心啊。”一个清瘦的男子扶住大厅门框,大厅里的光透过他洒出来,他的脸隐在一片暗影里,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暝色,很晚了,还没休息啊,对你的身体不好啊。”楚其贤即洛夜呵呵笑着,硬着头皮走到暝色面前。奇寒饶有兴致的坐到门槛上等着看好戏。
洛夜猛一抬头,用视死如归的口气说:“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跟我生气不就是跟你自己生气吗?你要是罚我不就是罚你自己吗?”
暝色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旁边奇寒哈哈大笑:“洛夜,真有你的啊,算你狠。”
暝色伸手到洛夜颊边摸了摸,道:“你呀,朝堂之上可是虎狼之地,你以为可以瞒过所有人吗?卓朗是不是对你起了兴致啊?!”
洛夜回忆起卓朗的眼神,撇撇嘴:“我会怕他?哼,师母易容术可是天下一绝,我赌他到死也不会发现我易了容。”
“孔雀开屏了吧,你以为卓朗凭什么叱诧朝堂?就不说他,卫尉寺卿林原,光禄寺卿魏应言,入朝前可是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还有白逸,那可是个人物。”暝色拍拍洛夜面颊。
洛夜扶着他往座位上走去,边走边道:“魏应言和林原入朝都十年有余了,都快成老头子,今天一看,眼力已不再犀利。倒是吏部尚书萧暮,像是个人物,”洛夜扶暝色在椅上落座,“至于那五部尚书,看得出来,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
奇寒自果盘中拿了半片蜜瓜,边啃边津津有味的听着。
洛夜自果盘中拿了蜜桃,慢慢削皮:“白逸么,久经沙场,胸有乾坤,只是身上杀戮之气过重,否则倒是有些像我们舒云山上的人,而我自认还可以对付他,最不济,也是个平手。所以,不用担心。”
“看来,一顿饭下来,你收获还不少啊,这可是最真实的线报。”奇寒随手扔了瓜皮,再拿一块,继续啃。
暝色道:“总的来说,没有下次了,从今以后,称病不朝。”
洛夜将削好的桃肉推到暝色面前:“知道了,真是的,要不是那个皇帝非要见大名鼎鼎思齐王,我用得着去吗?!说起来,就是怪那个皇帝,恩,就是他的事!”
暝色哑然失笑,与奇寒对视一眼,奇寒冲他撇撇嘴,继续啃手中的蜜瓜。
暝色叉了桃肉来吃,道:“你们看,现在,白逸平叛归来,凌霄王朝几乎算是没有大的动荡了,朝廷还有什么隐患呢?”
“楚家!”洛夜与奇寒同时脱口而出。两人相视一笑。
“寒儿,讲来听听。”洛夜也伸手拿了块蜜瓜来啃。
奇寒再次将手中瓜皮扔了,拿了绣帕来擦手,道:“白逸此次平的什么乱?还不是相里皇朝的旧部叛乱?作为被招抚过来的楚家,手中兵权过重,虽说已十几年了,但对于皇帝来说,还是小心为妙,谁知道下一个叛乱的是不是楚家啊,所以,他要见你,要你在朝堂之上,在他手底下,才安心一点。”
“不错啊,看来寒儿也不只是会吃饭而已啊。”洛夜哈哈一笑。
奇寒横他一眼,眼波流转:“我只是为了让你显得不那么笨,才不怎么说话的,好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洛夜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越发的眉目清雅。
“不敢,至少师父和暝色还是比我聪明的。”奇寒还是不敢太得意,毕竟暝色还在身边,总要照顾一下师兄的面子。
“哎呦,原来你还有自谦的品德啊,小看你了。在这给你赔不是了。”洛夜忍不住哈哈大笑。
奇寒白他一眼:“我还没说完呢,你,”纤纤素手一指暝色,“还想称病不朝,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去上朝吧,你以为师父为什么让你下山来?为了让你弄得病恹恹的回去让师娘再费力去救你?还不是皇帝一遍比一遍催得急,看不见你不放心,要是你在京师还是不上朝,还不怀疑死你!”
暝色一怔,苦笑道:“我急昏头了。”
“哼哼,一碰到洛夜的事你哪回不昏头?不过,真爽快啊,我居然可以教训师兄哎,哈哈,实乃我人生中最得意之事啊。”奇寒兴奋的忍不住来回踱步,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洛夜目瞪口呆,暝色哭笑不得,良久,洛夜回过头来:“看来我们平日太打压她了,才会这幅德行。以后我们要改进。’
暝色轻咳一声:“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她资质太浅,没办法。”
奇寒笑嘻嘻的道:“我才不管你们说什么呢,只要我自己高兴就好。”
“对呀,只要我们高兴就好,这样好了,我们三不五时就称病,一个月只去个几天露下面,还要显得病怏怏的,不就好了,这个事呢,就交给我了,暝色帮我分析朝中人物,寒儿负责打探消息,怎么样啊。”洛夜笑眯眯的宣布。
“我同意,二对一,暝色你也要同意!”奇寒急忙说。
暝色面有不豫,却听洛夜低声说了句什么,不禁一怔。烛光下,洛夜缓缓翻看自己的手掌,纤细的手指,有些苍白。
“好了,我累了,去睡吧。”暝色站起来。
“啊啊啊,这都几更了,你怎么受得了,快去睡,快去睡。”洛夜赶紧站起来,扶着暝色向后院走去,奇寒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洛夜,你知不知道眼前有两个暝色让人很痛苦啊。”
“哦,原来看到暝色就让你痛苦啊。”
“才不是,天底下有一个暝色让世人膜拜就行了,一下子出现俩会出事的。是吧师兄,我是把你当神来膜拜的。”
“天啊,我不认识我身边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