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忆昔 ...
-
第二天天刚亮，商殷明就翻身下床。本想着让白狐在自己的被窝里继续睡，谁知这小狐狸的爪子倒是早早勾住他的衣衫。商殷明又不好硬扯，只得把白狐抱在胸前。
等到商殷明爬上了山，白狐这才悠悠转醒。晃晃荡荡地爬上他的肩头，尾巴时不时扫着商殷明的脖子。找了一圈才发现林子里面“咯咯咯”的鸡叫声。
“小馋猫，我去抓鸡，你在这里等会我。”商殷明卸下背篓，把肩头的白狐放下，轻轻点它三角形的鼻头。
深山里的山鸡鸡贼得很，看见来人也是不慌不忙，但是稍微一靠近，它立马拔腿就跑。商殷明扑了两次都扑了空。
商殷明喘了口气，咽了咽口水。终于让他逮住几乎靠近。商殷明的手半张开，围成个圈，把这只毛色鲜亮的鸡往角落里赶。哪曾想，这只鸡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居然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中琢商殷明的头。
商殷明闭着眼把手往头上挥了挥，这只鸡也“咯咯咯”地给自己鼓劲。一时间就看到扑棱扑棱往下掉的鸡毛和扫起来的落叶。商殷明挥舞着手臂，情急之下竟是抓到了鸡脚，不顾山鸡拼命琢，就是不撒手。
他把头转开，手一点一点靠近不停扑腾的翅膀，顶着被啄的风险，将一对鸡翅抓在手中。这只山鸡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反抗。
商殷明把鸡脚绑在一起，放在背篓中。原本交代要乖乖待着的小狐狸却不见踪影。看了四周都找不到白狐，商殷明这才背起背篓去寻找。
这一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野草长得有半人高。空气中湿漉漉的，就连树木都比刚刚自己看到的高大得多。
商殷明拿着跟树枝，在半人高的草中探路。背篓里面的山鸡受了惊一般扯着嗓子“咯咯咯”直叫唤，山林里就只听到回荡的鸡叫声。明明还是青-天-白-日，无端让人觉着有些阴冷。商殷明没来由的心慌，只想着找到白狐，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陛下，你看臣妾跳的美不美……”
“爱妃，快过来本王看看……”
有谁在叫他？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大王是谁？爱妃是谁？
商殷明摇摇头，刚刚可能是他想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幻想做大王，只怕是山大王吧？
思绪慢慢放空，倒是不觉得周围有什么好害怕的了。他的小狐狸大概会害怕吧？还是赶紧先找到它。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怎么大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地方更显聒噪。
草丛中飞起一只晶莹的蝴蝶。蓝紫色的翅膀极为通透，每次轻轻地展翅总能有淡淡的幽蓝的荧光悠悠撒下。
商殷明几乎看花了眼。
一只白色的狐狸从草丛中蹿出，压在半人高的草丛上发出扑簌的声音。成片的泛着幽蓝的闪蝶翩翩飞起，落下的幽蓝的荧光渐渐隐去，衬得周遭更为昏暗。
六个身着罗裙的舞姬手里拿着花扇，和着缥缈的琴声舞动身躯。那细腻轻柔的手腕转着花扇跟花似的娇弱易折，扇动的花扇渐渐往一旁撤去，终是露出后边被挡住的美人儿。
一身繁复秀美的宫裙包裹着纤细的身躯。她的容貌是旁人不能及的：巴掌大的小脸上，纤细的柳眉轻巧扬起，明眸中流转着灵动的韵味，再往下是纤巧的鼻梁，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还不待人细看，她却轻巧地挑眉转身，旋起宫裙的下摆，好似繁花含苞初绽，更衬得她柔美飘逸。
商殷明看入了迷，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是在幽密寂静的山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坐拥天下权势滔天的帝王，还是那手无寸铁毫无作为的书生。
六个舞姬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只剩下那个柔情绰态的美人儿叫人移不开眼。商殷明只看见她，满心满眼都是她，再容不下旁人。曲声轻扬了起来，美人儿应着曲声旋了两圈。她抬起白净修长的柔荑，宽大的袖口从皓腕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她又转了个圈，那截白净无暇的小臂随着她抬手低眉、转身跃起更加若隐若现，引人入胜。
商殷明这会儿又像个旁人，看着高位上下来一个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的青年。他头戴九旒冕，两侧有组缨系于颌下，脑后辩发上挽，身着赭红色金龙纹冠服，腰戴五爪龙形暗纹束腰腰封，下着长裳，长不拖地。只见那人从高位急走而下，九旒冕上的玉珠颠得前后震颤。
那美人儿刚刚旋过身，白皙修长的指尖就被握住。原是那高位上的男子将他轻轻一拉揽入怀中。四目相对之时，只听见：
“陛下……你看臣妾跳的美不美……”
“爱妃，快过来本王仔细看看……”
又是在高耸的鹿台上，夕阳西下，美人儿堪堪靠在男子怀中。
“爱妃可还开心……寡人为爱妃寻来这些金银珠宝……爱妃笑一个……”
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轻轻飘落，似那珠子落玉盘清脆悠扬。
“陛下……”
白狐还在扑蝶。刚刚放跑了一只，现在飞起了这么多，更是心痒地伸出前爪去触碰，却被蝴蝶躲了过去。它瞄准了一只盘旋的闪蝶，蓄势往前一扑，不曾想，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一年，郊外策马扬鞭，英姿飒爽，爽朗的笑声还没飘荡多久，就被一只狐狸搅得稀碎。突然跑出来的狐狸直直往他怀里窜，却刚好，挡住了那势如破竹的飞箭。当年的那一幕，和现如今分明不差分毫：他还是这么抱着它，也是现在这个姿势，也是这温暖的触感……
商殷明还在发愣，就被扑过来的白狐生生逼退，竟是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背上的背篓猛地磕到地上。“咯咯咯”的鸡鸣打碎刚刚还温馨的幻想，白狐也被惊得跑出他的怀抱，消失得无影无踪。指尖还是刚刚的温度，他却有点怅然若失，有什么东西记得了，又好像有什么忘记了。
此刻天已经暗了下来，晶莹的闪蝶再怎么翩飞也不能让他再忆起那个美丽的女子。感叹了一会儿，商殷明才突然懊悔道：“糟了，天都已经黑了。”
前一刻仿佛还是青-天-白-日，转瞬即是日暮西沉。刚刚还兜兜转转的密林现在确是豁然开朗，商殷明轻易就出了山。
眼前的小院是自己从小到大住着的地方，可是进院子之前，他还是回过头，看着什么都看不到乌漆嘛黑的山林怔怔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做失落，一种酸胀堵在胸腔，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咕咕”发响的肚子唤回他的理智，扭过头就进了家门。
“娘，先喝粥吧。鸡已经抓回来了，明天蒸了再给您端过来吧。”商殷明端着白粥，轻轻推开柳氏的门。
柳氏此时靠坐在床上，一副恹恹的样子，听着商殷明的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转过去，直直盯着被面的一个补丁愣愣地出神。等到商殷明又唤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又是一副慈母的样子，“明儿你先去洗漱吧，娘这不打紧。你这浑身上下怕是受了不少的伤，去擦些药膏早点睡吧。”
商殷明应了一声，就把白粥晾在桌上，转身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徒留柳氏怔怔地在房内发呆。
申盏问她，是不是要动手了？她不清楚。
这千百年来，她孤身一人，早已厌倦这种寂寞。虽说有申盏陪着她，可是他的行踪从来不是她能知晓的。现在有商殷明陪着她，那种被从小信任到大、被依赖的感觉，她现在舍不得放手。
申盏问她，到时候他知道了会怎么办？她不清楚。
如果他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这些年对他的感情都是假的……她不敢想。她知道他很孝顺，可是她没有把握他真的能够为了她做到那一步。
是不是只要他不知道……只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是最亲近的家人……可是，只有死人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要杀掉他吗……杀了他杀了他……
握紧的指尖狠狠扎进她的手心，知道一阵疼痛传来，柳淇才慌忙转头，好似逃避似的否认刚刚那个人是她自己。目光触及到那碗白粥，她心里有些震颤——再等等吧……柳淇端起白粥，轻抿一口。粥还是那么索然无味，只是单单这么捧着，不会灼伤人的温度却让她心间满满的熨帖。
再留他一段时间吧……权当养个小玩意儿……
柳淇从不敢细想，哪个小玩意儿需要她这么纠结思绪，几次辗转反侧就为了寻个两全的法子？她又想到当年，那个眉眼间洋溢着喜悦，满心满眼就为了所谓陛下的那个人。她想问那个为了护他，转世舍弃妖丹却性命堪忧的女人，值得吗？
柳淇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她那样的。
可是最后呢？同样是七尾狐，为何那个女人就能练出九尾化成人形，而自己，千百年来不停修炼堪堪维护人形。九尾和七尾，终究不可同日而语。她不甘，现如今那个女人也不知所踪，遗落的妖丹就在她这里。可她终究还是心软了，想着留他几日，就几日，舍不得掌心温热的触感，舍不下心间满涨的感动。
去跟申盏说吧，就再留几天。
到时候……到时候肯定不会再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忆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