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云亦长情[女尊]》菀菀清河

49、第四十八章 复仇之火再

　　“叶疏！”顾尧大惊之色，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扑在叶疏膝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心帮叶疏庆祝生日，竟然会让心上人受到伤害。

　　叶疏现在没办法回应她，他想说和她没关系，他也很感动。但他的头涨痛无比，好像有人硬生生在往他的记忆力灌东西。

　　无数有关他在思云界所有的回忆重新涌入他的脑海里，特别是父母帮他庆祝生日的那十几年。

　　好像每篇记忆都在恶狠狠对他怒骂道：“你不是这里的叶疏！你要帮父母报仇！你不能沉浸在这种平淡的日子里！”

　　将《江山》剑谱发扬光大！！！

　　痛，头好痛！

　　另外，还有一段连云端上的神都没发现，只属于这个世界叶疏的深层记忆，也夹杂在思云界里的记忆与他融为一体，藏在他的记忆之海中。

　　“我是叶疏！”叶疏大叫一声，全身满是汗水，躺在椅背上喘着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顾尧见他终于恢复神志，手往他膝盖下探去，就要把他抱起来。

　　叶疏挡住她的手，虚弱的摇摇头，他双目严肃认真的看着她。

　　顾尧竟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害怕叶疏开口就是要分开，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叶疏叹了口气，本来近乎消失的空洞感重新出现在他眼中，还带着浓浓的悲伤，一下子刺痛了顾尧的心，她永远也不想看见叶疏如此难过的样子。

　　叶疏伸手挡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安慰，继续说道：“如果要算的话，我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日。”

　　他口中的十二月，实际上是他在思云界的出生月份。

　　他的眼中有太多旁人无法体会的忧愁。长发绸子般披散在他的肩上、胸前，看上去却又那么脆弱。

　　叶疏继续道：“要插的蜡烛，也不是十九根，而是二十五根。”

　　顾尧很少听见他一次性说那么长的话，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叶……”

　　他站起来，轻轻摇了摇头，自己将蛋糕打包装好。他要把顾尧亲手为他做的东西带回去吃完，但却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里，或者与她呆在一起了。

　　“谢谢你今晚的安排，很开心。”叶疏抬头看向绚丽的天空，声音渐渐降低。

　　将蛋糕放在怀里，叶疏强迫自己硬下心来。他长叹一口气，背对顾尧道：“我想自己回去，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看着叶疏身影越行越远，顾尧没有跟上去。她根本不敢追，如果把叶疏逼急了，可能就不只是分开一段时间，而是彻底分手。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答应过，永远不逼迫叶疏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问题无疑出现在被揭露是为他庆生的那一瞬间。

　　还有叶疏说他要插二十五根蜡烛是什么意思？

　　顾尧坐回叶疏刚才的位置，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

　　像一匹挚爱被人伤害的狼。

　　“容芷，重新查一下叶疏的资料，从出生开始查，每年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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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疏独自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车窗位置，他打开窗户，用力呼吸偏凉的空气。

　　他的记忆中，刚才上演了一场打斗。

　　被他刻意隐藏的那部分仇恨与责任，在被顾尧告白那天锁了起来，而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才能得到的平淡日子，被他故意激发出来。所以这段时间，他变得有些不像原来的自己，反而越来越像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对于灵魂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叶疏，这无疑是个十分恐怖的预兆。

　　而刚才记忆之海的争斗，也正是两个不同世界的记忆在抢夺领土。

　　叶疏只是凡人，脑子里也无法同时储存两个人的记忆，是叶疏将双方都想要记下来的事情保存。而原主人的记忆大部分都选择了放置与遗忘，可是如今，和顾尧越是亲近，和世界越是融入，那些记忆也随之唤醒，渐渐超过了在思云界的记忆。

　　他是叶疏，是那个为了替父母报仇，十年没说过话，更是与全世界为敌，将《江山》成功练到最后一式的叶疏！

　　而不是现在这个即将要融入尘世里，变成脑子里只知道谈情说爱的人。

　　叶疏承认，这段日子里，和顾尧在一起，他好像摸到了喜欢的大门，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笑过了。

　　但，他终究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

　　现在凝下心想想，就算他真的和顾尧在一起了，等到他练成《江山》要回到思云界的时候，顾尧怎么办？那时再说分开，对她更加残忍。

　　一开始支撑他回下去的动力，不就是重回思云界吗？

　　叶疏啊叶疏，你竟是昏了头，连父母之仇都不顾，还耽误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你真是浑蛋。

　　叶疏蜷缩身体，右手抚着额头，鼻尖酸涩，眼睛也红了一圈。

　　但在泪水即将脱眶而出的时候，他抬起头，捂着嘴，强硬逼着眼泪回到眼睛里。

　　下车的地方不是学校，而是顾尧曾经带他去过的孤儿院附近。

　　是了，那里有片小树林，且人烟稀少，是再适合不过的练武之地。

　　想到这里，叶疏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现在已经是四月，他竟然两个月都没有联系过剑谱。

　　父亲、母亲，对不起，是疏儿不孝，是疏儿怠慢了。

　　叶疏平复翻滚不已的呼吸，他已经随身携带思云成了习惯。摘下背包，剑鞘在夜光下成为了华贵的银色，他拔出剑，满是铜锈的剑身已经融入进了夜里，像是他的影。

　　晚风拂面，叶疏的长发被冷风吹起，未施粉黛的面容肤若凝脂，一身素雅，披肩被他放在旁边的树干上，轻轻飘荡着，透着股遗世独立的冷清。

　　清冷淡漠的面容被月光衬托得更加飘渺，发丝如同绸子般披散在他肩上。

　　他眼圈微红，鼻尖也红红的，脸颊处有一个清晰的掌印，但没有一丝感情的疏离眼神，已代表他回到了从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远离。

　　叶疏握紧了剑，力气之大使剑柄处微微颤抖。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与剑合二为一。

　　他即是剑，剑即是他。

　　叶疏持剑而立，手臂和思云剑成为一条直线。他目若霜雪，周身银辉，也更添冷意。

　　思云依旧如之前一样黯淡无光，但叶疏却能清楚感觉到每一寸剑周的空气随之流动。

　　《江山剑谱》一共七十二式，每一式里又包含了二十四招。

　　但第一式只有一招。

　　出剑。

　　普通人想要习得这入门一式，资质愚笨者也无需超过三月。叶疏却天生没有剑意，五经八脉更是孱弱无力。在被思云界拒绝后，他独自静心研习，领悟这第一式，足足花了五年。

　　右手用力攥住剑鞘，手臂上抬，思云以不可抗拒之力凛然指向前方，身后青丝微动。

　　叶疏却如早重锤，轻咳一声，一口鲜血洒在思云剑上，满脸苍白。

　　受到鲜血染就后，思云剑原本漆黑的剑身突然隐约发出一丝红光，光芒转瞬即逝，但气势明显改变了。

　　叶疏站在那里。一转眼，整个人以流线之势快速点剑而起，带起衣袂翩跹，时而身轻如燕，时而骤如闪电。思云甚至被轻快灵动之力变为一道道残影，根本看不见本来的模样。

　　他用剑意代替五感。顷刻间，思云插进泥土，轻巧借力，如清风一般随之跃动。

　　江山第十式，脱尘。

　　足不点地，轻若游龙。无数看不见的剑气将他环绕，剑招经过之处，扫起一片沉土。

　　他的双足洁白如玉，一尘不染，只是愈发冷清。

　　他的心，如同已经干旱的泉水，须臾间化作深潭，每滴水珠都变成了喃喃私语，水面波澜越来越重，几乎要掀翻整个世界。

　　忽然，他将江山插进旁边的树干里，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姿势在空中翻了个身，竟是稳稳落在了思云剑上，且没有一点因为自身重量，剑身承受不住而弯曲的情况。

　　他足尖轻点树干，下一瞬将剑取出。他的招式也发生改变，变得更加凌厉，变得更加迅敏。

　　江山第二十式，涅槃！

　　不止是凤凰可以浴火重生，人亦可以。

　　当自身能力达到超越大部分同类的时候，身体自然会脱胎换骨，但前提是遭受到需要重塑身体一般的伤害。

　　叶疏身体没有太大损害，精神却在两股势力争夺下接近崩溃，随时有可能承受不住倒下。

　　也因为这一次的绝望，让他终于打破无法精近而停留在《江山》第十六式小半年的瓶颈。

　　叶疏眉间紧皱，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近乎脱离了。

　　不行，他必须要把这两个月漏下的东西补回来。

　　叶疏的手颤抖着，但他脚下的动作没有停过。

　　“噌——”

　　一丝剑芒闪过，一把黑色的剑也在树干上由叶疏以全身气血之力挥过。

　　他正面朝下几乎瘫软在草丛中动弹不得，半响才爬起来，小心翼翼收好剑，放在包里，一瘸一拐返回车站。

　　两只手只要动一下都如被千万根针刺痛。

　　但他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第二十五式，他以身体为祭，总算达到了第二十五式的巅峰，离回到思云界更近了一步。

　　十分钟后，那颗被砍过的树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接着，以那条剑伤为痕，上面长达十多米的树干竟轰然倒塌。

　　切割处非常平整，只是闻着，有一丝血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