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爱情》浨青

25、第二十五章 她第一想法

　　路越泽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很多人的计划，包括关静白的，在来到工厂的第四天早晨，厂长开始光明正大地躲关静白了。

　　关静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营销计划虽然不算惊艳，但也算是中上。

　　考虑到滑雪运动普及性不高，关静白想将目标人群往中下白领推广，塑造滑雪旅游习惯，其次是继续上探上层消费者对国产品牌的接受度，最主要的是，先将品牌推出去，它们需要被人看见。

　　刚开始，厂长还耐心地跟关静白沟通，了解营销需要一定的时间后，便叹了口气，问关静白，一个月能不能出结果。

　　关静白摇头，厂长叹了口气后，开始躲关静白。

　　厂长行踪飘忽，但幸好这里得天独厚，几乎每个人都得来食堂解决温饱问题，关静白没到饭店就在食堂蹲守。

　　即将饭点时，关静白接到了电话，问她上次帮忙拟的晋升通告在哪里。

　　关静白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嘴边的弧度还没开始扩散，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涌上了心头，便试探性的问了句，“张姐，是闫大人升了吗？”

　　张姐没回答，语气带了些不耐烦，“不是，算了，我自己找吧，就是懒得走盖章流程，才问问你，行了，就这样吧。”

　　“等一下……”

　　听筒无情的嘟嘟声强势打断了所有。

　　关静白有些无措，那股奇怪的感觉始终萦绕着她，她试图在工作群或是通知中获取一星半点信息，但始终无法。

　　正巧头上的下班铃响了，关静白强行压下这股不安，在黑压压涌过来的人头里，搜索着厂长的身影。

　　很快她就发现了目标。

　　“厂长！”

　　厂长快速点头，脚一拐，顺着人流往另一方向走去。

　　关静白也不阻拦，只一边紧紧地跟着厂长在人流中走动，一边挑着重点说着改进后的计划，说一个月肯定出不来结果的，但三个月可以，她有信心，三个月内，它们一定会被人看见的。

　　厂长随意地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领了两碗素面，夹了一片煎蛋放在其中一碗面里，走到食堂的小夹间里。

　　不远处的张工也是好不容易才见到厂长，高兴地坐过来说突破了技术堡垒，现在他们的技术比世界标准高出十倍不止等等。

　　“他妈的，我们这次可真他妈的牛逼，老大，这技术推出去，不得吓死他妈的外国佬他妈的。”

　　张工不会看人脸色，全然不理关静白还在跟厂长沟通，硬是插话，关静白烦透了，不由地提高了音量。

　　食堂本来就嘈杂，身旁两个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吃完碗里最后一根面时，厂长受不了了，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大声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周围小范围地安静了一瞬，很快恢复。

　　“厂长。”
　　“老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你，技术很好，不用再研究了，你方案很好，不用说了。”

　　“为什么？”
　　“哈？”

　　“吃饭吧。”厂长神色异常地冷静，“谁再说话谁就是狗。”

　　关静白想说的话瞬间梗在喉咙里。

　　将煎蛋拨到一旁，她挑了根面条，刚吃了点，又放下来，点开手机，一个没有领导的同事群里不断地弹出信息。

　　关静白没有理会，正要切换工作文档时，消息小框弹出了其他信息

　　李俊；大家别乱说，都是未知数呢[憨笑]。

　　同事：李哥这话说的，不，是领导这话说的，不亏是拿下原元地产的人[大笑]

　　李俊：[嘘]

　　同事：真羡慕李哥有个好姐姐呀[呲牙]
　　（消息已撤回）
　　李俊：[微笑]

　　一瞬间，关静白觉得嘈杂的食堂突然无声了，周遭人的动作都变慢了，只有胸膛里跳得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

　　所以张姐刚刚才没说话，因为升的人是李俊，不是她。

　　可是明明高荔都说了闫大人属意她呀，为什么会突然变卦，是因为拿下原元地产这个大客户吗？

　　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云挡掉了阳光，食堂变得灰扑扑的。

　　张工不适地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却看见旁边的女人脸突然变得很难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压抑着什么，额头青筋若隐若现。

　　张工诧异了几秒，没再理会，继续说道。
　　“老大，你说我是狗也认了，这他妈可是我们研究五年才突破的技术啊，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那我问你，有这个技术，我们业绩能增长？到十番要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十？……这他妈要个十年吧……可是……”他声音突然大起来，“老大，你忘了，之前我们去欧洲谈单子的时候，哪些人是怎么笑我们的，说我们没技术，做出来的都是垃圾，但我们现在有技术了，超出十几倍标准了。”

　　厂长叹息：“都不重要了……”

　　在更大的利益，投入比，增长率这些他看不懂的破玩意面前，统统不重要了。

　　“真得不重要吗？”
　　手机啪地一声被用力反扣在桌上，关静白眼睛微红，压着稍抖的声音，死死地盯着厂长质问着：“既然不重要，为什么在十年前你就成立了品牌公司，难道不是你不甘心吗。”

　　“我不甘心什……”
　　“不甘心做代工，不甘心永远被那些所谓的大品牌压着。”

　　“唉，小关你不懂。”厂长摆手。
　　他也想啊，做梦都想，如果再给他五年时间，不，三年，三年就够了，一定能打出名堂，可现在还能做什么。
　　工厂这块地，这条产业线被看中了，马上就要生产那些什么胶？那些可是按克来算价钱的，多金贵啊。

　　公司甚至都没考虑过搬厂，直接就将工厂关停，他还能说什么呢，路总说什么十番也不过是随口说说，难道半年内十番，产业线就不改了吗。

　　痴人说梦。

　　“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勤勤勉勉地上班，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抵不上一个姐姐，一个大客户。”

　　“什么姐姐？什么大……”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比较，在等待，在候补。”
　　“小关你说什么，我说得是厂里……”

　　“我说的就是厂里，”关静白斩钉截铁地说，“难道我们不配被看见吗，我们不值得吗。”

　　关静白扯着刺痛的喉咙：“我们明明有技术有设备有人，为什么要默默在后面，我们为什么不能站在前面，我们甚至可以……当行业领头，让我们来制定这个行业的标准！”

　　说到这里，关静白眼睛突然迸发出光彩，像涉世未深不知道天高地厚却仍带着股冲劲犟劲的牛犊，让人心里鄙夷的同时，又心生怀念向往。

　　这番话，让厂长两人都惊呆了，眼睛似乎都忘了眨动。

　　“你在说什么屁话。”张工缓过神来。

　　“不是屁话，张工，你应该记得去年国际标准改了三次，我们废了上千个零件，既然我们标准高于他们，为什么我们要一直遵循他们的破规则？”

　　“加入ISO，制定新的行业标准，其他人在赶标准的时候，我们已经遥遥领先了。”关静白此时脸上鲜活自信，灵动极了。

　　远处一行与周围格格不入穿着西装的人群中，有几个也忍不住回头看了关静白几眼，等回过神来，看见被围在中心的路总朝自己看了几眼，纷纷惭愧地低下头去，专心找位置吃饭。

　　围在中心的男人，光明正大的看着，皎洁的不锈钢桌面上倒影着微笑的弧度。

　　“神经病，胡说八道。”张工鄙夷，“你就吹牛吧。”

　　“我没有。”

　　“那你有本事就去跟上面的人说，告诉集团。”张工拿着筷子指了一下斜对面的路越泽，很是不屑，“你们坐办公室的人除了会动嘴说几句漂亮，还会什么，什么行业标准，知不知道有多难，集团让我们效能翻十倍，是十倍啊。”

　　关静白听到这个数字顿了一下。

　　张工看穿了，切了一声，“走个过程就滚回集团写报告吧，把报告写漂亮了，你那个kip还能给你个评个优秀吧。”

　　关静白气急了，心里暗骂张工，怒气上头，抠着桌面站了起来。

　　这个小空间以前是小厨房，会特供管理层的饭菜，后来厂长过来后，取消了这个规定，所有人都吃一样的饭菜，但是大家都默认了这里是管理层吃饭的地方，一般员工不会进来，里面的空间较外面人挤人的空间要大很多，大家都坐得很宽松。

　　所以当关静白走过来，穿插进几人的座位时，许特助一行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缓过来时，关静白已经挨着路越泽坐下了，一群沉闷的西装里瞬间多了素净的一抹白。

　　大家不知道关静白为什么会坐过来，后来又觉得是不是故意接近路越泽的，毕竟这些事虽然少，但也是有的。

　　众人眼里盯着碗里，但注意力全在关静白身上，都沉默着。

　　窗外的乌云被风吹散，阳光透着明净的窗子撒到关静白身上，将她脸上的愕然，懊悔都照得清清楚楚。

　　“妹妹，你是要拿调料是吗？”旁边的男人看清了，有些不忍心，加上有陌生女人突然坐过来，怕惹路越泽不高兴，便开口解围道，“是要酱油吗，还是要胡椒粉。”

　　小食堂就只有这桌有配调理了，说是过来拿调料也说得过去。

　　关静白咬着牙，讪讪说道：“胡……胡椒粉，谢谢。”

　　刚刚被张工激上头，脑袋一发热就跑过来了，说起来要处理这个事情，也不用挑这个时机，而且也不必直接找路越泽，正常流程要先跟闫丽汇报，虽然会被闫丽驳回去，最终可能还是要灰溜溜地要找路越泽，但到底不会陷到现在的窘境里。

　　而现在，在众目睽睽下，她除了安慰自己，这可能是让厂长能相信自己，能信任自己外，根本找不到其他宽慰自己的话。

　　不，其实贸然坐过来，在别人看起来是一个冒失的人，或者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总之，这个行为蠢透了。

　　大概是最近三餐不定，作息又很混乱，胃突然痉挛，她用手捂了一下。

　　算了，赶紧走吧。

　　她正准备接下那瓶解围的胡椒粉时，胡椒粉被人半路拦截了，接着稳当地撒在她的碗里。

　　关静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想法是逃，而身体更是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

　　可下一秒，手腕被人死死扣在桌上。

　　路越泽一手放下了胡椒粉，另一只手却没放开她，只淡淡说道：“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