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舞出一片梅

4、福来饭店之体检报告事件

　　离城稍远的地方，有个新开的网吧。说是网吧，真有点对不起电信的感觉。二十多台赛扬300A的机器，用一只56K的小猫拨号上网，这让无数企图上网浏览传说中的黄色图片的互联网先驱们欲哭无泪。
　　毕海站在网吧门口，看着门上的怡然网吧四个字，心里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爽！本来起个名字叫游民公社的，谁知道被工商小妹一口就给否定了，说什么公社两个字不能用。一气之下，他盗版了怡然这两个字。怡然，他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城郊一家□□的名字，自己的第一次就光荣的留在了哪里。想起里面的小妹妹，他无由得觉得浑身一股燥热，丢了杆烟给旁边的小伟子，转身钻进了自己的网吧。
　　陈永强在里面赤裸着上身，和几个半大小子正在鏖战三角洲，在CS还没出现之前，这是这群暴力分子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
　　“捅他！捅他屁股！”毕海斜叼着烟，在陈永强后面指挥着。旁边的小子听见毕海暧昧的叫嚣，下意识一动鼠标，发现了身后提着匕首猥琐无比的陈永强，一阵枪声过后，企图非礼未成年玩家的陈永强同志回到了复活点。
　　“妈的！就是你！”陈永强一丢鼠标，对毕海骂了一句，从他胸前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玉溪，抽了一只点上，将脱下的T恤搭在肩上，拖着他出了网吧。

　　刚出网吧，就听见小伟子在和一个十多岁的小太妹谈心。
　　“说真的，我已经腻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准备休息休息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布满了青春痘的脸上满是沧桑，抬头看着对面街边穿着超短裙的美女，作郑伊健指点中环状。
　　那小太妹叼着烟站在小伟子旁边，任凭他的手在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臀上搭着，小伟子满意的吐了个烟圈，转身过来看见陈永强，连忙哈着腰打个招呼：“强哥！”不等陈永强答应，转身溜进了网吧，开始给客人们端茶送水。

　　“你请的？”指了下小伟子的背影，陈永强问毕海。
　　“恩！”毕海答应了一声，“看他还算机灵！一个月三百！”
　　“小心点，现在的小子烦着呢！”陈永强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天气很热，他赤裸的上身上开始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看上去有些腻。
　　“没事！我罩的住！”毕海像个民工大叔一样蹲在自己网吧门口的台阶上，仿佛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给你说的方法怎么样？”
　　“什么方法？”陈永强一时没反应过来。
　　“泡妞啊！”毕海很暧昧的板着脸，装腔作势对面前并不存在的姑娘说：“其实，我是你老公，我们很相爱的。只是，一个雷雨夜，我，穿越未来了……！”
　　“哦！”陈永强这才明白过来，笑了笑，“好像还不错，她没翻脸！”
　　“然后呢？”毕海追问道。
　　陈永强白了她一眼，道：“然后，讲完故事就散了呀！难道我还能拉她去开房！”
　　“靠！”毕海甩了个中指给他，“没用的男人！”
　　“你不知道，我这些天烦着呢？没那心思。”陈永强学毕海一样，和他在台阶上蹲下来，问他：“知道最近在人民西路干活的是谁不？”
　　“我怎么知道？”毕海白了他一眼，“他妈的少把我当线人！”他看了陈永强一眼，见他的神色有些萧瑟，便认真的对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出了事，我家里关了我半年。这不刚跟老头子要了点钱出来开网吧么？道上的事情，我真不清楚！”
　　“道上？妈的你以为你找几次小姐，打几次群架就算混道上的了？！”陈永强没好气的对他说，“你小子老实点，局里扫黄那指导员不简单，你少出去！再让你爸知道，非抽死你不可。”
　　“恩！”毕海答应了一声，没有接下去，只是默默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网吧，里面乌烟瘴气，几个半大小孩和无良中年大叔在里面玩着游戏，有些感慨，“估计这段我就泡里面了吧！一两年之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走了！”陈永强丢了烟头，挥手喊了辆出租。“晚上局里同事请客，有空找你玩！”
　　“成！”毕海答应了。目送着陈永强钻进了出租。这才跳进自己的网吧，随便找了台空机器坐下，扯着嗓子叫：“星际，星际，一缺七，我建主机了！”

　　出租车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陈永强一上车，一股汗臭味带着烟味就扑面而来。她厌恶的稍稍将身子退了点，问着赤裸上身的陈永强：“去哪？”
　　“福来饭店！”陈永强没理她。大热的天，车里连空调都没开，闷的他难受。
　　车子很快的跑了起来，熟练的在大街小巷上穿梭。带着热气的风扑面吹来，让他感到一阵凉爽。他惬意的将头靠在窗户玻璃上，享受着难得的凉风。两旁的高楼大厦不停的从他眼前飞驰而过，大片大片的空地上，一个个住宅小区正在热火朝天的兴建着，夹杂着机器轰鸣的声音，有一种城市都有的喧嚣气息。

　　福来饭店很快就到了。他付了钱，下了车。出租车司机大嫂逃跑似的走了，陈永强四处打量一下，看见了队里的唐钟文正在那边福来饭店面前的小烟摊上买烟，便几个大步甩了过去，打了个招呼：“唐哥！”
　　“来的挺早啊！”唐钟文看见陈永强赤裸着上衣，搭了件T恤就跑来了，便指着他健壮的胸膛笑道：“胸肌挺发达啊。看不出来，估计叶子喜欢这调调！”
　　“嘿嘿！”陈永强干笑两声，穿好了衣服，接过小唐递来的烟，问道：“今天李叶姐怎么想起请客了？”
　　“鬼知道！不过估计没什么好事！”唐钟文像个娘们似的皱了皱小鼻子，“被她吃了这么些年，还第一次见她主动请客呢！”
　　“打牌赢了？”陈永强瞎猜着，“带男朋友见我们，让我们吃凯子？要不就是……”他贼笑着指着福来饭店的招牌说：“让我们帮忙打架？”
　　“哈哈！”想起半个月前在这里和叶军的混战，唐钟文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拍了拍陈永强的肩膀，“那次你可威风了！”
　　“呵呵！”陈永强打了个哈哈，和唐钟文一起走进了熟悉的雅间。出乎他们的意料，还不到下午五点，同事们都到齐了。石头照例坐在最中央，李叶穿的挺朴素的一件白色连衣裙，坐在石头旁边，其余三个同事都老老实实的坐着，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发呆，场景有些沉闷。
　　“石队！”两人和石头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有些狐疑的看着大家。
　　“人都到齐了！”李叶板着脸，说着平日由石头说的话。石头一点反应没有，端着茶杯在那里发呆。
　　“今天请大家吃顿饭，明天，我就不在队里了？”李叶面无表情的接着说，几个先来的同事仿佛早有预感，没有说话，只有陈永强有些吃惊的问：“叶子姐，怎么了？”
　　“都是一个队的，我也不瞒大家！”李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与平日的爽朗，差的甚远。有些沉闷，有些虚伪。
　　“昨天下午，老李的妻子带着他生前的体检报告来找局里。经过核实，老李没有得艾滋。得艾滋的，是我！”
　　“什么？”陈永强和唐钟文失声的叫了起来，陈永强手一抖，将杯子里的茶洒了一大片出来，烫的他一跳。
　　“怕个屁啊？”李叶白了他一眼，“一起吃顿饭，不会传染的！这点常识你都没有，还当警察！”
　　“搞错没有啊？”陈永强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看着面前这个丰满而美丽的女警，有些不相信这是个事实。
　　“没错！老李上次体检的时候，和一个女医生瞎吹，说他曾经被个吸毒的咬了一口，结果查出有艾滋，又都姓李……！”
　　“靠！三个字和两个字，这也能搞错！”陈永强低声的骂了一句。
　　“我就看见正常两字，也没仔细研究那东西，谁知道老娘今天也中奖了！刚才我都和他们说了，石队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李叶笑着和他们说，“你们来的晚，等等罚酒！今天谁不陪我喝个痛快，谁他妈是王八蛋！”

　　菜很快上齐了，照例一人一瓶红星二锅头！
　　“干了！”石头举起杯子，闷声说道.
　　“不干的是王八蛋！”李叶大声叫道，一仰头，一小瓶酒见了底。她有些挑战似的看着周围的同事，目光一个个的扫过去，眼眶被酒精刺激的有些发红。
　　“干了！”剩下五个大男人端起酒瓶，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然后将瓶口向下，比了一比。
　　“爽快！”李叶向他们竖起大拇指，“妈的要不是老娘得了病，还真没见过你们这么爽快的！喝酒，喝酒！”
　　一轮酒又摆了上来，服务员开始接着上菜。见识过这□□的威力，老板特意吩咐手下别怠慢了这帮大爷，于是菜肴流水般的摆了上来。小馆子没什么好菜，就是大盘的肉，大盆的鱼。香气四溢，看上去倒也喜庆。

　　“喝！”李叶举起杯子，照例开始轮个的灌。两瓶二锅头下了肚，她的脸色红的如同一匹染了血的纱，透着些健康的黝黑。只有眼睛，还是亮的，亮的让人有些受不了。
　　吃不下什么东西，又被灌了两瓶酒，陈永强酒劲涌上来，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然后听见李叶在他身后放肆的笑着。
　　刚把头放在洗手池上，他张开嘴，哇的一声将中午吃的东西一起全部吐了出来。干呕了半天，这才觉得舒服了些。于是他捧了些凉水，泼在头上，将头发和脸庞搞得湿透了，抬起头照照镜子，镜子里的年轻人，有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
　　他有些难受的看着自己的脸庞，想起来这是这个月第二次在这里送人了。上次是送老李，这次是送李叶。以前毕业时和同学也干过通宵狂醉，哭泣拥抱的事，可是那和这两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来，他觉得鼻子有些酸，于是用力的擤了一下，用手背抹了下脸，钻回了雅间。一进门，就听见李叶在和石头说话。
　　“石队啊，以后别在这吃饭了！这不吉利！”李叶明显喝的有些多了，面前摆了三个空瓶子，手里的一个，也只剩了一小口。她大着舌头，偏着头，用力想了下，才靠在石头的肩上，很认真的说：“真的，别来了。这雅间邪的很！”
　　“恩！”石头低低的答应了一声，默默的喝了口酒。
　　“石队啊，我给你说！”李叶认真的组织的措辞，“我女朋友，在蓝点慢摇吧卖啤酒！她老和社会上的人混，我不放心！”
　　“恩！”
　　“石队啊，你要帮我看着她！她叫燕子！”
　　“恩！燕子”石头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在盘子里寻找了半天，找了一块肥的有些发亮的红烧肉，他认真的将它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着，仿佛这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
　　“谢谢你啊，石队！”听到了石头的答应，仿佛放下了心事，李叶顿时轻松起来。她抱着石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端着酒瓶，在各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指着陈永强的脸，发现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你，你没醉！”她大声的叫着，“你，来晚了，喝酒！”
　　“喝！不喝是王八蛋！”陈永强大声的答应了一声，将面前半瓶酒一股脑倒进了嘴里。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五点半开吃，六点半，地上已经倒了三个人。陈永强趴在桌子上，三瓶二锅头，这是他的极限了。他还想找点什么来喝，可是这才发现，除了石头，唐钟文和自己，其余的都已经倒下了。
　　“才一个小时不到，在搞什么？”他有些郁闷的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李叶。李叶趴在桌子上，仿佛睡过去了，又仿佛没有。她的脸趴在桌子上，看不见，只是能很微弱的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有些耸动，一丝若有若无的抽泣，在吊扇嗡嗡的转动声中，有些让人难受。
　　石头喝干了面前瓶子里的最后一口白酒，对陈永强，唐钟文说道：“散了吧！明天礼拜一，严局要来开会！别迟到了！”他站起来，扶着李叶，道：“我送她回家！其余三个，你们两搞定！”
　　“恩！”陈永强闷闷的答应了一声，喝了两口滚烫的酽茶，出去给石头叫了部车。然后目送石头扶着李叶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仿佛突然失去了什么，他的心头，猛然一动。一股凉风吹来，他扶着墙，在一个角落里，哇哇的大吐起来，吐的全身都在抽搐，吐的泪水涌出了眼眶，吐的，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