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雪，亦如风》鹿野十九

35、第三十五章

　　上车前林初雪拉着大包小包着急的就坐上了车，没有注意车牌也没有注意司机师傅是否异常，只是顺势说了地址车就启动了。

　　林初雪坐得僵直，手有些哆嗦，眼睛在眼眶里转动四下打探周围的环境。

　　路不太对？

　　“师傅！”她小声的叫了一声。

　　“烦死了！”此时只听见师傅拍了一下方向盘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一向觉得自己机警的林初雪忽然像是被人下了五石散一般腿脚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她想肯定是这车内的异香有问题，理智告诉她得赶紧下车，可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发现已经被锁上。

　　此时的她只能暗中观察以不变应万变，夜深人静现在谁也听不见她心中的呼救。

　　街道两边的路灯打在车内光影交错，在这忽明忽暗之间她非常明确的掌握了司机师傅的体貌特诊。

　　黑色的紧身t恤勾勒出胸肌、肱二头肌的完美轮廓，溜光的脑袋，粗短的脖子，还有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显示出斐然的气质。粗重的呼吸，呛鼻的香味儿彰显他的态度。靠着这些信息林初雪心想应该能报案抓住的吧！

　　只是这当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她却一直没有捕捉到。无论是通过后视镜还是目测观察她都没办法看清师傅的脸，但她却早早的脑补了一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犯罪份子的脸孔。

　　一路上师傅都显得十分暴躁，不停的咂着嘴心情看起来十分不好。激动的时候手还往方向盘上砸，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她没听清，只清楚的听着一个“死”字，只在一瞬间林初雪的脑海里一个死字由远及近的贴在她的脑门上。

　　正当她内心七上八下准备报警的时候，手机却意外的响起来。

　　她冷汗直冒，心里反复念着“冷静”。可当划开手机听到吕景风那边刺穿耳膜的声音时，她都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

　　“喂！爸爸”林初雪调整好呼吸张口说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股脑儿的胡说，徒留电话那头的吕景风一阵沉默。

　　爸爸？

　　“你神经病啊？我是你爸爸，不，我是你教授”吕景风反应了几秒以为是林初雪误会了，“重阳节在校长家吃饭”。

　　“你不用来接我”林初雪越说心越慌，她发现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爸爸——”。

　　话音未落吕景风就把电话挂断了，心说这人是喝多了？说话语无伦次又不着调。

　　车内一片安静可林初雪始终不敢把手机放下来，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话。

　　“小姑娘，你爸已经挂了”师傅阴阴的说道。

　　林初雪后背一紧，脑子里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窗外的街景依旧陌生，穿进一条漆黑幽深的巷子林初雪几次都以为那就是她人生的终结。然而一个转弯，车开会了大道，熟悉的小区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她已经满头大汗，汗涔涔的脸惨白寡淡。

　　“到了姑娘”师傅的声音忽然变得谄媚，转头对她笑得亲切。她不知道背对着她的原来是一张，这么可亲又憨厚的脸。

　　然而此时的林初雪却没来得及回过神，脚下一软踉跄着摔到了车外。师傅见势赶忙出来扶她，却不想这电光火石间师傅刚搭上林初雪的肩就被踹出了几米外。

　　只听得一声惨叫，林初雪就急急被人扶起护在了身后。

　　“林初雪你还好吗？”吕景风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回头急切的问道。

　　她的声音有些哑，话还没说出口吕景风就要冲出去再给那人一拳。看着憨厚的司机师傅哭丧着脸坐到地上，连连后退的样子，她急忙出手拉住了吕景风。

　　只是这个“拉”，在慌乱的一瞬间变成了抱。环抱住吕景风的腰，林初雪喊着：“误会，是误会！”

　　不明真相的吕景风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她，只是刚刚因为发狂而变得犀利的眼神却在此时摇摆不定，脸上的愠色消退渐渐浮现出淡淡红晕。刚才还在暴怒的路上，现在却露出羞赧的表情，这让他很是不自在。不过，只亏得路灯是橘黄色的打在脸上让这丝喜欢不露痕迹。

　　看吕景风已经被控住了，林初雪赶忙跑过去扶起了司机师傅。

　　“你们这是干嘛呢？”师傅带着哭腔一脸委屈，林初雪帮忙拍着师傅身上的灰尘。

　　吕景风虽然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把林初雪拉到自己的旁边，自己亲手给对方掸去了灰尘。

　　表面上是在掸灰尘，可吕景风下手之重让师傅不得不后退拒绝。刚刚差点被揍，师傅还有些害怕。

　　“师傅对不起”林初雪安抚着师傅连忙道歉，吕景风看她那样再根据刚刚那个电话也猜了个七八了。

　　“快拿了你的东西走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师傅捂住胸口一脸无奈和委屈嘴里念叨着，“以后晚上再也不跑车了”。

　　师傅的手臂在地上擦破了皮，渗出点点猩红的血。

　　“师傅前面有个药店咱们去看看吧！”林初雪觉得又羞又窘更是十分的对不起挨了一顿白打的师傅。

　　吕景风冷眼旁观的站在那里，原本是不打算搭把手的，但看到林初雪又准备凑上去扶他，他才勉强的推开了她把师傅扶到路边的路沿儿上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还强撑着没哭的师傅居然嘤嘤的在他俩面前抹了一把泪。

　　“你别哭啊！是我对不起你”林初雪坐到一旁想伸手安慰又觉得不合适，犹豫之际吕景风的手已经拍在了对方的背上，只是这次力度正合适，恰好是可以安慰人的力度。

　　抽泣了两下之后，林初雪以为师傅会好一些，可师傅却兀自向他们讲起了自己的悲惨经历。

　　像是参加了《背后的故事》，师傅含泪诉说着自己的辛酸史。吕景风和林初雪就坐在他旁边，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听他讲完了故事。

　　今年师傅已经三十岁，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看起来像四十好几。这一点没有争议，因为师傅说他三十岁的时候吕景风和林初雪默契的抬头看了彼此一眼，得到的信息是“不太像啊！”。

　　媳妇儿暂时没有，想找媳妇儿也略难。本来有一头艺术家气息的长发，但是在亲朋好友的再三劝解下，为了能更有男人味为了找媳妇儿他去理发店找了理发师剪去了陪伴多年的头发。

　　只是剪完头发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头型完全不适合这个板寸，而且让他看起来带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在加上自己的穿衣打扮比较时尚，所以在晚上跑车时就经常吓到女乘客。

　　后来为了生计，他又去找理发师补救，最后在理发师的推荐下他换了一个发色。当看到镜子里红发的自己时，师傅深深的看了一眼镜子中笑得一脸满意的理发师，觉得他是在整他，然后他一怒之下就把把仅有的头发给推了，不过自此之后生意更是惨淡。

　　之后师傅又想出办法，带着帽子跑车。可自打头发剪掉之后，似乎就剪掉了师傅的自信，从前热情和客人交流的他连话都不说了，只能时不时的从后视镜观察乘客对他的反应。

　　有一次也是挺晚了一个女孩儿做了他的车误以为他是坏人吓得直哆嗦，他都没敢把帽子取下来怕把对方给吓晕过去。最后他只是想在她要下车的时候表示友好，刚转头微笑那女孩子就吓得尖叫，自己被周围的人团团围住挨了几下，最后警察来了才解除了误会。

　　“我容易吗？”师傅又哭泣起来。

　　吕景风瞪了一眼林初雪，满眼都是“看你干的好事儿”。

　　林初雪眼神躲闪，问道：“那今天晚上怎么没有戴帽子，真的怪渗人的”。

　　师傅长叹一口气说：“今天晚上跟几个朋友吃饭忘在餐馆了。接到你才想起来，没带帽子所以我都尽量回避你，不转头不说话想赶紧送你回家，还走了小路，没想到还是被揍一顿。”

　　“师傅，你不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我，我更害怕了。那你为什么还龇牙咧嘴狂拍方向盘啊？”林初雪很是疑惑这一点，要不是这种种的事情加起来她也不会误会。

　　“那还不是晚上吃了韭菜炒蛋，卡了韭菜在牙缝里特别难受，所以才一直咂嘴，看后视镜也是在看韭菜在哪个位置。”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拍方向盘那是因为手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有一点你们放心我聚餐一滴酒都没有沾”。

　　师傅有很高的职业素养，再三强调自己如何如何专业，如何如何对着S城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到最后竟然忘掉刚才自己的委屈自夸起来。

　　两个人听得直打哈欠，临了师傅居然说得自己哈哈大笑起来，让他俩百思不得其解。

　　吕景风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眼前的大包小包：“这是什么东西？帐篷？要去露营？”

　　林初雪淡定的说：“没有”，然后没有再解释。她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吕景风越会怀疑。她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不然肯定就走不掉了。

　　吕景风走在前面，林初雪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跟在后面。

　　“你就不求我帮一下忙？”吕景风实在不懂她瞎逞什么强。

　　林初雪费淡淡一笑说道：“不重”。

　　这到是让吕景风有些自讨没趣，有些尴尬，咳嗽两声自己急急的走回了公寓。

　　只是他那么急急的站在电梯门口，敲打着电梯按钮把两部电梯都按了一个顶层自己却没站进去。一边看着往上升的电梯，一边站在通道里往外面偷偷张望。

　　等林初雪一出现他就又狂按电梯，嘴里念叨着“破电梯！真慢”。

　　林初雪站在那里没理他，他却不自觉的往她那边偷瞄。站在电梯里林初雪最终还是没忍住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吕景风被吓得往旁边挪了挪，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不过后来看她笑得停不下来自己也跟着傻乐。

　　“傻笑会被传染”林初雪回头看他，他却傲娇的闭拢了嘴辩驳道。

　　其实他不是笑别的只是笑那句电话里头哆哆嗦嗦的一句“爸爸”。

　　到客厅时，他居然大胆得模仿着在林初雪面前叫起来。林初雪立马收住笑容，一副严肃的模样直直的走回了房间。

　　门一关，她尴尬的情绪才上了头，满脸通红。

　　吕景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反复听着自己录好的林初雪叫爸爸的音频，最后笑得脸都僵掉了。

　　……

　　那天晚上吕景风十点之后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然而却迟迟没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平时这个点林初雪肯定会在外面弄出些噪音，今天没了那噪音他反倒睡不着了。

　　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下手机，偷偷溜到客厅发现林初雪似乎还没有回来。

　　反反复复的在客厅里踱步，犹豫着要找什么个理由打电话，正好校长的短信解了他的困扰。

　　这下有了理由，他也有了底气，但是却无比的紧张。为了掩饰这样的情绪，他不得不连说话的声音也嚣张起来。

　　可林初雪第一句话就把他弄蒙了，不明所以的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那般卡顿过。

　　以为是糊里糊涂的林初雪没看清电话号码，可解释一番她还是答非所问，最后一气之下他才挂断了电话。

　　倒在床上想继续睡觉，但隐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初雪没那个胆子糊弄我，我就当是日行一善去看看我的学生吧！

　　翻身从床上起来，一边发短信过去询问一边往外走急得穿着拖鞋就出去了。刚走都小区门口，就看到她从一辆出租里面摔出来，想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吕景风一直以为自己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回想起刚才自己担心得手足无措还冲上去动手的情形就觉得想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吕景风自己苦心经营的形象在一点一点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