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初雪，亦如风》鹿野十九

28、第二十八章

　　林初雪只觉得自己的脸现在烫得像是才出炉的烤番薯，眼睛里不知道怎么的像是含着泪一阵模糊，但她并不伤心甚至连愤怒也没有，只是有点恐惧。恐惧的泉水随着那个吻缓缓的流淌出来，她像逃走，躲进阴暗的角落。

　　宋翊信看着初雪慌张逃走的样子十分懊恼自己冲动的行为，但他知道如果不那么做，稀里糊涂的林初雪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对于一个太过神经大条的人来说，直接一点的表达比委婉含蓄要好得多，但是这一刻他还是后悔了，他此时无法预估这个吻后面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他追了上去，抓住了她的手。

　　慌忙回头的那一刻林初雪没看清宋翊信脸上的表情，她只看到他身后长长的林荫道渐渐变暗，两边围拢的树木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她吸进那段被抹去的记忆里。

　　一行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眼神中布满血丝满是悲伤。宋翊信被她的样子吓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想要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林初雪的手也在颤抖。

　　这样恐慌的林初雪他还是第一次见，安慰的话无从说去，因为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林初雪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宋翊信的手哽咽的说道：“我先走了！”。

　　宋翊信望着她逃走的背影，失落又担心，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追上去。

　　她恍恍惚惚一直往前走，往树林里往阴暗的地方走。脑袋里一阵抽搐，随着这难以忍受的抽搐而来的就是那段不堪的回忆。她用所有的美好来附着伤痕，可终究在突如起来的雷雨面前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

　　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只想找个安静昏暗的地方休息一下。抬头一看是学校的老图书馆。

　　爬山虎把整个图书馆的外墙遮得严严实实，吹过一阵风青绿的叶子依次翻飞。走进老图书馆林初雪的手臂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热腾腾的体温炙烤下又恢复如常。

　　她知道这里有一个绝佳隐蔽的地方，可以躲在那里休息一小会儿。楼顶靠角落的阁楼有一个小小的储藏室，那里有一些冷门学生们不爱读的书，虽然每日都会开，但基本没人会来。

　　林初雪走进去的时候连管理员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她径直的走进了藏身之所，在那里休息上一会儿就一切都会过去的。

　　排气口那里钻进一道光冷冷的打在她的脚边，她瑟缩在角落里习惯性的想用以往的美好冲淡满身的伤痕，可是这一次却有些力不从心。她太累了，累得只能忍受回忆的折磨。痛苦混合着眼泪，悲伤被揉进身体，她环抱着自己，紧紧的抓住双臂，不停颤抖。

　　后来，也许是筋疲力尽了，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沉沉的睡去。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属于她的那片麦田，闻着青草的香味，她和朋友奔跑在那片原野上。大家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也越跑越大，只有她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对于她来说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长大的朋友越走越远而跨着小短腿的她却怎么也追不上了。夕阳西下，眼前是一条血红色的河流，有人在哭，走近一看发现那是长大的自己。那个人满眼通红和血色的夕阳一般深深陷入眼眶，她害怕的逃走，却脚下一滑掉进了那如血的河流。恐惧和窒息将她脱向水底，挣扎，再挣扎……

　　林初雪醒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更加难受，不过其他的症状到时减轻了不少。站起身一阵无力，眼前一黑，她停在原地等待这间歇性的低血糖症状。

　　扶着书架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看清眼前，不过周围的光线依然混沌。肚子里空空如也一阵饥饿感袭来，摸出身上的手机发现自己在这角落里昏睡了一个多小时。

　　距离下午的课还有十五分钟，现在去正合适。软绵绵的身体靠在书架上连往前迈步子都觉得难受，她大概知道自己是身体出了状况。摸了摸额头却意外的凉，冷汗涔涔。

　　好不容易拖着步子走到门口却发现门被锁上了，连惊慌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就近靠在了门上。此时的她脑袋越来越重昏昏沉沉，口干舌走，这时的心脏却意外的跳得欢快。

　　“有么有人啊？”她孱弱的呼喊一下子掉进了昏暗的空气中。

　　环顾周围她才发现这里面十分昏暗，连电闸都拉了，但是想到今天星期一又觉得不应该。然而她进来老图书馆时却没注意到图书馆前面贴出的告示。

　　“今天下午电路维修，图书馆12点半以后闭馆。”

　　这阁楼里的图书室，除了大门上面的窗户透光外，其他地方就只有通风口透一点光。她抬手想敲门，却发现只有手软趴趴的打在门上没一点力道。一时间想喊人却发现喉咙也痛得厉害连发出来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病来如山倒，不过林初雪却觉得这也太夸张了些。

　　现在的林初雪觉得自己就像是狗血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说病就病。她苦涩的笑了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刚拨出去却反应过来不对劲，就挂断了宋翊信的电话。转念一想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自己搬出去住和同学的关系也不是很熟，现在又是上课的时间。虚弱的连腿都软了，靠着门坐下来，翻了一遍同学录，能打电话的只剩下吕景风或者校长。

　　算了，再等等吧！

　　“有没有人啊？”声音就像掉进深渊的石头丝毫不起作用。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要打电话请假这一说，刚刚在对话框里打好了字，手机突然就黑屏关机。欲哭无泪可能就是现在她的状况了。

　　就像是一只泄气的皮球，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挣扎着叫喊了一会儿，她终于坚持不住靠在门上休息，头痛欲裂，呼吸都带着一股灼热感。

　　吕景风的课堂从来都不会点名，他自信的认为他的课堂没人会缺席，况且一向以来他的课堂都是人满为患，不管是不是他专业的学生都会来蹭课。

　　不过这次他一眼看向下面的学生就知道有人旷课了。心中暗笑，又有了整人的机会。

　　拿起学生名册向教室四周看了看，郑重其事的对在做的同学说道：“各位同学我们今天来一次一年一度的点名。”

　　大家表情讶异，班长晃了一眼周围的同学，发现林初雪不在，赶忙发了消息通知，可此时的她却因为手机关机一无所知。

　　吕景风按照名单一一的点名，点到林初雪时还故意提高了音量。他表现得极度自然，意外的表情在脸上呼之欲出，顺势还在林初雪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没有说什么批评的话，只是说迟到的学生平时的操行成绩为零，这也就意味着会影响到林初雪的期末成绩。下面的人一片错愕，不知道吕景风对自己的助教那么狠。私下还揣测林初雪是不是得罪了教授。

　　逞了一时之快的吕景风那一节课上的并不轻松，之前因为有林初雪在他可以一直找到那个焦点忽略其他人的眼神，现在没了那个支撑点他却异常慌张，手心出汗十分焦虑，连下课期间也遇到了麻烦。

　　围上来的学生一圈又一圈，他尴尬的笑着无法抵挡。有问他联系方式的，也有问他问题的，还有问他晚上吃什么的？多的还是对着他拍照的。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快炸开了，忽然想起了林初雪的好，不过后悔已经晚了。

　　一直在讲台上出不去的吕景风双耳通红，旁边有学生看到忍不住调侃两句，他更是手足无措，虚汗出了一身。

　　面对眼前的学生他只能保持微笑又坚持原则，实在是逼不得已给了他们邮箱。直到最后另一波学生和老师赶来他才侥幸逃脱，这时他才想起林初雪没来。

　　来上课的是刘老师，他一把热情的抓住穿着他西装的刘老师，露出求助的眼神。刘老师一眼识破眼前的情况，帮忙赶走了旁边的学生。

　　松了一口气的吕景风回头看到讲台下眨着明亮眼睛的学生，心里咯噔一下十分慌张的跟刘老师告别逃走了。

　　林初雪浑身难受，全身的灼热感让她再也睡不着，每一次吞咽她都觉得如鲠在喉。书库里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她根本不管旁边的借书台上是什么水拿起来就咕噜噜的喝，一口干了之后才发现，保温杯里的是酒。

　　身体像火炉一般烫，热得浑身难受浑身乏力，想摸一下额头但是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中了化骨绵掌。仅存的意识目前还算是清醒的，她觉得现在不做点什么最后自己不是香消玉殒就是等着被烧成弱智然后才被人发现。

　　外面的光线已经穿不透书库里漫开的黑暗，她也渐渐撑不住了。她感觉天花板在旋转。寒冷开始包围在她的四周，可能是黑暗太过浓烈她开始害怕失去这个世界，失去生命。

　　她重新开机，试图用那几十秒的时机联系到一个可靠的人。刚一开机就打进来一个电话，还没反应她就接通了电话，但对方却在接通的瞬间就开始咆哮，她只是轻轻的张着嘴巴说了一个“图书馆”就晕了过去。

　　生命中有很多意外，现在经历的种种是意外，遇见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是意外。意外闯进别人的世界的过路人，却成了一切不可掌控的因素。

　　“喂！什么？”吕景风听到一声闷响和一句模糊的话，原本只是打来责问顺便试探一下，却不想听到这样诡异的声音。这让他很担心，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再打电话过去手机已经关机，这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变得焦躁，不知道是自己多心还是真的出了事儿，他焦急的在房间内踱步，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他又打了一个试探性的电话，接通的是宋翊信，而他显然也很不对劲，说话一半时间都在沉默。

　　“林初雪在哪儿”吕景风突然郑重的问道，心跳拨动着恐惧的神经，他第又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我不知道”宋翊信察觉到了那丝一样，追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吕景风不打算瞒他，详细的跟他说了刚才的情况。

　　宋翊信挂掉电话拨通了初雪的手机依旧是关机，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开。

　　宋翊信沿着今早林初雪离开的方向去找依旧没看到人，他再次拨通吕景风的电话，让他回忆刚才的那个电话。

　　“图书馆，在图书馆”吕景风挂完电话也急匆匆赶到了学校，两人分头在新图书馆一阵好找也没见到林初雪。一打听才知道，学校还有一个老图书馆。

　　老图书馆大门紧闭，吕景风提前联系了校长，守门的人已经提前在那里等了。

　　两个人一路疾走，站在中庭向这个四层高的图书馆看了看，相视一眼急急的奔去。来不及等负责人拿钥匙开门，就直接把门给踹开了，看得守门的人一阵傻眼。

　　要不是校长提前打了招呼，两个人肯定是要被警察给抓走的。

　　到顶楼角落里的那件图书室时，他们两个人的头发已经汗湿贴在了额头上。两个人冷静的相视一眼，推开了最后一道门。

　　他们的要找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宋翊信冲进去扶起她的头，轻轻的喊着她，没有反应。她身上的灼热感，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们就感觉到了。

　　宋翊信一把抱起林初雪就往外跑，吕景风看了看地上的包捡起来也跟着跑了出去。

　　天色渐晚，树下光影浮动，吕景风跑到前面开车，把病到的林初雪送到了医院。

　　一阵忙活，两个人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忽然觉得这情况似曾相识。

　　“她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吕景风从外面进来站在宋翊信的面前，身上带了一股烟味。

　　宋翊信没说话，在他看来这次的意外都是因为自己，心中愧疚不已，更不知如何面对，如果因为这次的事情失去了这个朋友他不知道要怎么办。

　　林初雪那天晚上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吕景风回学校上课，宋翊信请了假在那里照顾。

　　看着她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脸上浮起一片红晕，他有些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烧似乎已经退了，可他的心情却依旧忐忑。

　　林初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白色的帐子里，吓了一跳，看到宋翊信出现在眼前她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此时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看他手足无措一幅拘谨的样子，林初雪也是一脸的不自在。刚好这时候护士过来催促着她出院，宋翊信这才有了借口出去。

　　林初雪知道那个吻不是意外，她也听清楚了那句告白，只是此时的她还没办法从自己的心那里得到答案，就像过去的她一样。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无形中她却伤害了那些爱她的人也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