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胜出]归人》_逝年

7、第七章

　　出久觉得两个人的呼吸都觉得粗重了起来，气氛越发暧昧。小胜直截了当，而出久也不扭捏，点了点头。他只是离开了两天，对小胜的思念便不可抑制地在胸中生根发芽，他没有想过小胜会回来找他，但是他也的确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他该怎么过下去。现在思念的人就在眼前，他简直没有办法拒绝爱他，情欲逐渐浸染了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在泥沼之中，只要小胜不让他离开，他就不走，哪怕小胜的心中可能爱着别人。
　　小胜抓着出久的下巴，撬开他的牙关，舌头长驱而入，与对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出久有刹那的失神。
　　小胜竟然会吻他！
　　交往半年多，这是小胜第一次吻他！他不懂其中缘由，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欣喜，主动地用舌头回应他。出久因拥吻时间太长而有些缺氧，直到小胜松开了他，他才注意到小胜的异常。
　　小胜的脑袋上竟然长出了两只犄角！犄角的样式，就像是北欧神话中所描写的巨龙的犄角一样！而小胜循着出久的目光，抬眼，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发顶，果然摸到了犄角。
　　可恶，竟然还是会长出来吗。小胜有些气恼，身后的尾巴也一并露了出来。
　　“小胜，这是cosplay吗？”惊讶是免不了的，毕竟所谓巨龙都是西幻神话中的传说，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生活中呢。如果不是小胜的恶作剧，那么就是他还在梦里面没有醒来。
　　“你在害怕吗？”小胜看见出久因为他摆动的尾巴而身体微颤，抓着对方的肩膀问，“如果我不是人，你会怕我吗？”
　　没错，他叫爆豪胜己，是一条龙。他金发赤瞳，是西方幻想的真实存在；是西域世界中拥有高贵血统的龙族；是北欧神话中的守护世界之树的巨龙尼德霍格的后代。龙族世界中分为南北两方，分庭抗礼，由各自贵族分支掌管，他是南方龙族首领的子嗣，与出久初次相遇的时候，正是老龙王仙逝之时。群龙无首，爆豪胜己被推举成了新的龙王，然而，他对国王一职并没有兴趣，虽然他还很年轻，只有一千五百岁，但已经对龙的世界产生了厌倦，更是不愿意管理国家。正在此时，死柄木吊赶来奔丧，他是胜己的舅舅，一千多年前，因有僭越王权的野心而被老国王驱逐出境，去了极寒之地。此次回来，死柄木说自己早已悔改了，只恨没有机会再见老国王一面，作为弥补，愿意行君臣之礼，辅佐胜己管理南方龙族。
　　死柄木被驱逐之时，胜己太年轻，所以对这个舅舅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因先父之教诲，对其有所防备，但又见其面色沧桑，想必是在极寒之地吃尽苦头，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之其言辞恳切，胜己本又无心管理事务，便答应他重返国度。他将国中事务尽数交给死柄木，但并非没有留下一个心眼，如果他甘愿如此掌管南方，自己做个空有头衔的国王，也未尝不可，甚至乎，只要他向自己提出请求，国王的位置自己也愿意拱手让之，可是，死柄木的野心太大，并不满足与此，不仅要当上南方的王，还要一统北方。
　　是日，死柄木发动兵变，欲将他绞杀于宫殿之内。胜己身边除了几个心腹，殿内的龙早已倒戈，然而在胜己看来都是乌合之众，他身上流淌的是正统君主的血，拥有制约龙族的绝对力量，龙威的压迫性就足以让半数以上的龙抬不起头来，唯有对其俯首。但他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在实战当中，实力与胜负也并非绝对的正比，死柄木兵行恶着，用诈降之计，骗得他霎时间的放松，后用淬毒的极寒之冰刺中了自己。在心腹的舍命保护之下，他才得以开启结界，逃往人间。而在人间第一个见到他如此狼狈之景的便是绿谷出久。
　　爆豪胜己虽然厌恶亲舅死柄木的恶行，但这不代表他对人类就有好的看法，人类更加奸诈、狡猾，屠龙、夺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其所有的罪行都刻在宫殿的墙壁上，胜己自然不会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龙族才与人族划分了结界，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会避难于此。所以当见到出久的时候，胜己心中的警备之心并没有松懈，虽然他当时因中毒而难以动弹，但他已经做好打算，一旦这个人类有行凶的念头，他都会拼尽全力杀死他。可是自己想象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个人类身量单薄而瘦削，模样怯懦，又掩不住眼神中的好奇心，他给自己留下了湿巾，却因此笨拙地把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临走之前，似放心不下地还把西装盖在了自己身上。
　　伪善，假意逢迎也是人类的战术，爆豪胜己才不会因为这一丁点的施舍就上当。化身成人形对目前虚弱的他来说也很消耗法力，所以他选择化身成体型更小的动物，他本来打算化身成蝴蝶疗伤，但是因为金色的蝴蝶过于耀眼，成了人类小孩网兜捕捉的对象，于是他便改化成猫狗。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对自己施以援助之手的男人就住在这附近，每天都会定时走过与自己相遇的那条街巷，他胆子真的很小，这一片街区不太平，经常有三教九流出没，他每次都瑟缩着肩膀，紧紧攥着手里的公文包，看起来很是滑稽，明明胆子这么小的人，那天到底哪里来的勇气靠近自己呢？他也算有爱心，经常会给周遭的流浪动物喂食物，被不知好歹的小动物反咬一口，也只会傻笑，真是蠢得要命。胜己从不打算再次出现在这个愚蠢的人类面前，因为他不确定对方的善行是否是伪装欺骗，好让他落入圈套。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高贵如他也有失算的时候，那天正好被人类看见了。
　　“唔，之前好像没见过你？”那个叫做绿谷出久的愚蠢人类给其他流浪动物喂食的时候，注意到了角落阴影中的他。他的伤并没有好转，奔跑时仍是他的负累，没两步就被出久抱进了怀中，他奋力挣扎，爪子在出久的手上划了出好几道血痕，但对方是绝对的笨蛋无疑，不仅丝毫不介意，还一直亲热地摸着自己的毛：“诶？黄色的？好漂亮，唔，是橘猫吗？”
　　本来已经温顺下来的爆豪胜己，听到这样的猜测，又伸出了自己尖锐的爪子。
　　开什么玩笑？！他是龙，还是龙中的贵族，就算现在变成了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猫，但也绝对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肥橘！羞辱，简直是奇耻大辱！橘猫那种杂毛货色，会像他一样有纯金的毛色吗？！果然这个人类不仅笨，眼神也非常差啊！
　　“但是，你的毛色真的好漂亮啊，颜色好纯！”出久自然听不见对方的腹诽，自顾自地说。“这么好看的猫怎么会流落街头呢，肯定是和主人走散了吧……啊，这里怎么有伤，都化脓了，太严重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人类究竟拥有何等妖术，伤口竟然被人类的药方治愈了。伤势恢复以后，他的法力自然也逐渐恢复，这三个月中，他化身成虫蚁潜住在绿谷出久的家中，观察着他，也透过他观察人类。他从来没有来过人类世界，所以也不懂人类的语言，绿谷出久那天救的他话他其实没有没听懂，只是靠肢体语言猜测的，他一边疗伤一边学习着人类的语言，从中体味出了人类生活的趣味。他记忆力超群，即便当时没有听懂绿谷出久的语言，也记得他说话的声调，弄懂他那天在说什么后的爆豪胜己又忍不住露出了讥讽的笑，这个人类真的笨得可以，如果他生活在自己的世界的话，绝对活不过一天。
　　他当然没有乐不思蜀，龙族世界的争端问题亟待解决，只是有一个想法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解决完问题以后，他想在人类世界生活看看，和那个叫做绿谷出久的，一起生活看看。所以，三个月后的那次见面，是他想和出久道别，以及给出归来的承诺。语言方面，他虽然都能懂，但是说得并不利索，所以语调有些怪异，与此同时，死柄木寻找他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他才说了一个“等”字，一道雷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姆乔尔尼尔发出的怒吼。
　　为了将其斩草除根，死柄木竟然去阿斯加德求得了雷神索尔的帮助，企图通过彩虹桥来到人间，这里他已经不能再呆了，死柄木随时可以利用龙息找到自己。找到自己不要紧，但是可能会将这个人类的生命置于危险的境地，一个人的生命在龙面前太渺小，他不敢冒险，一想到这一点，他便迅速离开了。
　　死柄木阴险而多计谋，爆豪胜己与之纠缠数月，最后是借着北方龙族的力量才将其压制，永生关于地牢之中。借此，胜己将南方之权一并交到了北方龙族君主的手里，在离开的时候，北龙君主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北方龙族刚刚继位的君主，名字叫做轰焦冻，是一条赤白相间花色的龙，虽然他的理念与父亲不和，但是管理好龙族是他一生所追逐的梦想，而他所梦想的事情竟然被对方轻易放弃了，他的心中有不解、有困惑，也有轻蔑对方的天真。
　　“不是为了他。”爆豪胜己想了想说。“只是想寻找自己想过的生活。”
　　“想过的生活么？这里是龙族的世界，你可以做至高无上的王，所有人对你俯首称臣，只要你愿意，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而在人类世界，你只能化作一名普通人，敛声屏气，过着低贱的生活。那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快乐吗？”
　　轰焦冻不解其意，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做王让你快乐吗？”爆豪胜己问，“我看你为了臣民能够生活得富足，夜夜掌灯处理事务至深夜才入眠。这些事情让你快乐、让你满足了吗？”
　　轰焦冻思忖了一会儿，虽然每日他都很辛苦，但是看到子民因其而过得自在，对他展开由衷的笑颜，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回报。
　　“快乐。为了他们，我很快乐。”
　　“我也很快乐。”爆豪胜己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张怯懦又木楞的脸，嘴角微微扬起，“在人类世界休憩的三个月，我很快乐，这就足够了。”那个人类的脸蛋挺白的，看起来也很软，他还没有来得及摸过，而这次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金龙在眼前瞬间化作虚无，独留轰焦冻一人在殿内陷入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