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团侠]狐狸的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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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梦中醒来。
哪怕是沉睡时，库洛洛也很清楚这是个梦。天光敞亮平原葳蕤，因为长势良好而垂下的青草被风吹动发出如同海浪般，但是更加温柔的声响。不过让库洛洛分辨出此为虚幻的不是与他现在应该所处阴暗潮湿的船舱不符的奇境，而是当他站起来，或者说想象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具备成年男子的体格。稚嫩的双手双脚是幼童的模样，八九岁，还是说十岁？
年幼的库洛洛在海一样望不到尽头，寻不到归宿的平原的海中前进着。他走了很久，但似乎不管向哪个方向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生生翠色。他不停的往前走，直到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客人，客人，来染手指头吧！”
库洛洛回过头，一只茶色狐狸坐在小小的商店里小小的柜台上。
“你在和我说话吗？”
“是呀。”
“染手指头……为什么要染手指头呢？”
“因为染手指头，是特别美好的事情啊！”
“怎么染？”库洛洛问，“你的商店里除了一只盘子和一只画笔，其他什么也没有了，连染料也没有。”
“染料就在您背后呢！”狐狸说。
库洛洛转过身，这时一样如风的东西迎面吹过来，像是粒尘埃跌落进他的眼睛里。库洛洛不得不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自己流泪了，但是这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眼泪这回事——因为这是梦嘛，被忘记的事物是不会存在于梦里的——草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桔梗花田，蓝紫色平静又甜美，令人生畏。
他按照狐狸所说的，采了一大把桔梗。然后狐狸又开口了：“花儿要拿到柜台前来，拿到柜台前来。”
库洛洛抱着桔梗忘店铺前走近了，又一阵风吹来，花瓣像雪花那样从花柄上飘零了，一片也不少地落入狐狸面前的盘子里，再次如同雪花那样融化了，变成了蓝色的花汁。
“你没有手，要怎么给我染手指呢？”库洛洛放下桔梗的花梗，“为什么染手指头是件特别美好的事？”
“我会把你的大拇指和食指染成桔梗色，染成桔梗色的四根手指头搭出菱形窗子，透过窗子你就能看到重要的东西啦。”
“你没有手，要怎么才能给我染手指头？”库洛洛又问了一遍，“你只是一只狐狸。”
“我是一只狐狸，我不止是一只狐狸；我们是梦的影子，但又不仅于此。”狐狸的声音听起来始终十分明快，好像完全没有被库洛洛的无礼冒犯到，“把手伸出来，闭上眼睛，再睁开我就给您染好了。”
库洛洛闭上了眼睛，可是这里是梦啊，怎么可以闭上眼睛呢？他闭上眼后就再也睁不开啦，睁开时已经稳当当地坐在名为黑鲸的船里了，没有阳光，没有平原，没有桔梗花，更没有狐狸。
这里没有图书馆，库洛洛只能询问昨天醉醺醺和他搭话的男人：“你知道一种仪式，是把大拇指和食指染成蓝色，然后搭一扇窗户吗？”
男人打了个酒嗝，念叨着库洛洛所说的词汇，思考的样子像是在咀嚼一种很苦的东西：“把手指头染成蓝色，搭成窗户，这不是童话故事吗！”
男人给库洛洛讲了他所知道的，狐狸的窗子的故事。
这一次库洛洛睡着后又来到了狐狸的小小商店面前。
“你没有变成戴着藏青色围裙的小孩，你也没有给我看你的窗户里的白色狐狸，你一定是我小时候听到过然后又忘记的，只剩下些许童话的碎片。”
狐狸依旧活泼轻快地摇摇尾巴：“客人，低头看看您的手。”
库洛洛底下头看他孩童尺寸的手掌，大拇指和食指已经染上了桔梗花的颜色。
“您再透过窗子看看我。”
左右手搭出一个菱形的窗户来，库洛洛闭起左眼，将窗子贴近右眼。
手指头之间的镂空中，狐狸不见了，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坐在柜台上向他微笑，柔软的神情像咖啡上浮着的奶油泡沫。
“——侠客。”
“看看这个商店。”
库洛洛转动身子，他在这扇窗户中看到了，死去的团员们。窝金、派克诺妲、库哔，他们都在这里。但是只待他眨了下眼睛，又都消失了，只剩下侠客一个人。”
“侠客！”
库洛洛想攥住他的衣袖，他害怕侠客也会再下一次眨眼时消失，但他不能放下搭成窗户的手，因为只有在窗户里，才能看到他想看到的，重要的人。
“团长，我们的狂欢结束了，正如我曾说的，我们都是梦的影子，我们消逝在空中，消逝在薄暮中，如同虚无缥缈的幻境，都将消融，不会留下任何踪迹。”侠客说，“我们和构成梦境基础的成分一样，短暂的一生为沉睡所环绕。”(*注)
“那我……果然只能一个人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侠客摇头，“我们的死不是绝望的、黑暗的、沉沦的，我们都不后悔，我们只是感到很可惜。”
“西索在猎杀团员们，但是我一个人在船上。”
“可是团长不会因为失去团员而消失的不是吗？无论活下来的是谁，有几个，只要有一个旅团就能重生。”
“……是我的话，我还能做到吗？再组旅团，如果又一次，剩下我……”
“你一直都有我们，我们在世界上消失了，但并不意味着消亡了。”
他拥有什么呢？
库洛洛想起了无数次与团员们一同行动的场景，这样的场景对他人来说是血腥与恶德，但无论是信长多次想要不服从命令为窝金的死报仇时，除念后听到派克在为旅团牺牲的时候，还是侠客与库哔大方信任地交给他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库洛洛都曾朦朦胧胧见识过“爱”的模样。
不一定是爱情、友爱，诸如此类的东西，但那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至高无上的珍宝。
库洛洛忽然就不再迷茫了，周围茫茫的平原水雾般散去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他清楚自己的方向。
“……故事里说，作为报酬主人公给了狐狸他的枪。我能给你什么呢，侠客？”
“给我一个拥抱吧。”
“可是我放下手，你就会不见的。”
“那给我一个吻吧。”
侠客从台子上下来，蹲下身子，现在库洛洛可以俯视他。
库洛洛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次他真的落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团侠]狐狸的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