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团侠]永生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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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库洛洛走在夜晚的街头，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仿佛还有大把充裕的时间，而不是在五小时后就会从这座城市蒸发一般地消失。
皮鞋鞋跟随着步子轻轻敲击地面，太真实了，库洛洛想，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这座城市，就连天空中的星星也与现实中所能看到的模拟得分毫不差。
一群嬉闹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事实上这座城市只有二十到三十多岁年轻人，因为这是片虚伪的土地，而所有人都不过是意识投影出来的影像。
在这个由科技模拟出来的城市中，所有的居民都是已经死去的人们，所有的游客都是身患绝症或老年痴呆的病人，他们的身体都被设置成停留在最好的状态。
除了库洛洛。他还活着，并且身体健康。
他是来找人的。
距离虚伪怀旧城市系统推出才不过一个月多，正是在圣朱尼佩洛被投入实施后一周后，侠客死了，死在西索手中。库洛洛很清楚，等登录圣朱尼佩洛的人越来越多、城市愈来愈大，那么他想要找到目标的几率也就越发趋近零。这是他第三周在周六晚上登录圣朱尼佩洛，或许今晚午夜前能够在哪里碰见侠客。
其实库洛洛根本不确定侠客是否知情圣朱尼佩洛这个系统，他期望如此。窝金、派克走得太早了，早在这系统诞生之前，而库哔一向过得避世，他并不对新科技热衷。库洛洛不知道侠客是否有看到过系统的宣传，又是否在死前登记了愿意在圣朱尼佩洛保留意识。
但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这第三周也一无所获。
他也很难说清自己这么做的动机，但是库洛洛从心底渴望与死去团员之间仍旧还有联系。他得知派克的死讯时拍卖会已经过去很久了，除念的仪式完成后，他的团员们带着新成员柯特一起从隐匿处走出来。久别后重见同伴带来的欣喜在察觉到人数空缺后便哑了火，最后一次看见派克的记忆仿佛被她的记忆弹击中那样陡然出现在脑海中。
就好像她还在的时候那样。
如果能告诉她，她做的选择很好，那样就好了。
如果能……
第四周，库洛洛开始往城市边缘走。
沙子被海水冲刷着，如果现在是白日，那么一定会因为被濡湿而像藏着许多微小灯泡那样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来。
但是他又确实看到了什么在月光下闪着光的事物。
那是一个金发的人。
库洛洛的第一反应出现在身体上而不是思想上，在他作出决定之前，他已经喊出了心里那个名字。
“侠客！”
他的声音弥散在海风里，被带着咸咸味道的空气吸收掉。海浪的声音则完全把呼唤的余韵吞噬掉掩盖掉，这令库洛洛感到懊恼。
而且他跑近了后发现，那人根本不是侠客。
第四周一无所获，第五周也是如此。
第六周的时候库洛洛坐在海边想，他已经不确定是否要继续这种希望渺茫的寻找了。
这算是遗憾吗？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潮湿。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仿佛真的有什么神明注视着你一样。有的时候眼泪淌出来后，名为地球Online的游戏难度就出于同情而降低了。至少库洛洛在听到那句毫无遮掩诧异的“团长！”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相当幸运。
他回过头去，侠客坐在一辆轿车里为这不可思议的会面瞪大了眼睛。
“晚上好，侠客。”
他说。
仿佛侠客从未离去过。
侠客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团长你……也死了？”
库洛洛笑着摇摇头。
“你得绝症了？”侠客看上去更加吃惊了，也是，死掉的可能性发生在他身上的确比生重病要大得多。
“没有，我是顶着别人的身份登录的意识，我是来找你的。”
“也就是说……你猜我在这里所以才来的？”
“嗯。”
“那如果遇不到呢？”
“命运就是很奇妙啊，就在你出现的前几分钟，我在想——今晚午夜到了后我就再也不登录圣朱尼佩洛了。”
惊喜让库洛洛觉得他的心在海水里浮游而摇晃。
“可是来找我没有意义。”侠客的神情里藏着一些影影绰绰的色彩。“我已经没办法再参加旅团的行动了。”
“那你觉得这座城市又有什么意义呢？”库洛洛反问他。
“一点可怜的慰藉和同情吧，对绝症患者和海默症患者来说。虽然我只是对这种科技好奇才登记死后意识储存志愿的，但是对大多数死去的人的话……登记的理由应该是渴望被关注、被喜爱、被赋予需要的意义，而不是因为死亡被世界所忽略和抛弃。”
“你认为这种想法是可笑的？”
“情有可原的想法，但其实我现在不过是被大脑提取出来，复制之后投入系统中的一堆代码。死者并不存在真正的意识，只是通过信息在虚拟城市中衍生出去，死去□□残存下来的一段记忆和自发进行的行为模式罢了。”
库洛洛听他说完后轻声笑道：“比起代码，我更愿意相信是灵魂呢。我一直都相信灵魂的存在，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看向侠客碧绿的双眼：“这里，圣朱尼佩洛是虚假的，可是你——”
“你是真实的。”
#2
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呢……
人生中都不曾有过渴望被肯定的感觉，在死后却因为被别人说了句“你是真实的”而感到了身体都好像飘浮起来的快乐。
哪怕只有一次，这短短的一瞬间也就够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侠客释然地跟着笑了出来。
“团长，你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就要十二点了啊……
想了下，他决定告诉库洛洛：“我以后就不会在这里了。”
“嗯？”
“虽然永生极乐听上去是很好啦……但是这个地方既没有手机电脑，也没有其他有意思的事情，只有各种供无聊人找乐子的酒吧而已。这里是个任何伤痕、痛楚、破坏都会被系统抹去的无趣的地方，和爱的人共度永恒的时间这种事情我也完全没有兴趣……所以我拜托了一位艾滋病患者帮我去虚拟城市公司注销我的意识储存器，大概明天，我就会彻底死掉啦。”
库洛洛眼里是清澈的好奇：“你拜托病人的时候，是不是编了什么感人的爱情故事来说服他让你陪着几年前已经死去的情人一起死亡？”
“你不奇怪吗，我做的这种决定。”
“有一点。”库洛洛毫不隐讳地答道，“但是想想的话就明白了，窝金他们恐怕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吧，永生其实是对活着的一种否定。”
“是么……那我们现在该说永别了？”
“有些人认为人死后就是彻底地消失了，他们不存在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直到虚拟城市出现，精神的残余才有了去处，有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来存储最后一点悲哀和快乐。但是我觉得，灵魂一定是在哪里循环往复的，被装入另一个新生的躯体里，经过不同的打磨技艺成为一个与上次相似又不同的人。”
“那么，我是侠客的复制版本，而侠客的灵魂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也许我错了，我不知道。可是我很清楚，驱使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你，而且我非常、非常庆幸能在今天见到你。”
侠客从来都不曾和库洛洛如此近距离地独处过，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端详库洛洛。
迄今为止他没有见到过另一个和库洛洛相似的人，或许正如库洛洛所说，那双黑色的眼睛后面真的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而他自身是不是具有灵魂这并不重要，他的确是真实的——否则都已经死去了，藏在肋骨之间的心又怎么会为库洛洛说的话而清晰地跳动？
满足填充了他这具代码构成的心，侠客凑近库洛洛，给了他一个拥抱。
“再见，侠客。”库洛洛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再见。”
库洛洛在午夜到来的同时消失了，他带来的温和的热度却还附在侠客的手臂、耳廓和心上。潮水轻柔退下去，把最后的夜晚与星辰全部留给他。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团侠]永生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