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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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后，传入燕血戎耳中的便是月华被打败、杏花村被守住并正在重建的消息。燕血戎松了口气，近日来满心的担忧终于变为了令人不易察觉的喜悦。
“将军，您可有什么吩咐？”
“将此信带往杏花村，务必要送到一位名为尹放的丐帮弟子手中，”身为将军，燕血戎有一堆要事需要处理，此时实在是抽不开身，“如今丐帮正征集江湖人士前往重建杏花村，你便带着几个弟子前去，一同帮忙罢。”
又过了一日，一名送信弟子回到苍云，却是将那封信交还于燕血戎手中：“将军，您要寻的尹放在杏花村一役中失去性命，丐帮帮主便说让我将此信带回给您。”
燕血戎正在写字的手一抖，墨迹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一封书信终是毁于一旦。
又一日，燕血戎请命只身前往杏花村，却未在村中寻到自己要找的人，只是见到了那人的师弟。燕血戎心中一跳，疾步走去：“你师兄，他在何处？”
“师兄，师兄他……”那丐帮弟子闻言一怔，随即泪流满面，几乎要说不清话来，“他们看见了，他们看见师兄倒了下去，他们说师兄没有再站起来……可是，可是我找遍了杏花村，我真的找遍了，我找不到师兄啊……”
燕血戎微微垂下头，表情冷静得可怕，身旁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即将决堤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连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他们说，尹放是在哪里倒下去的。”
丐帮弟子们的尸体早已被人带走埋葬，燕血戎找遍了杏花村，却只找到了一只带血的骰子。他认得出来，这是尹放曾送给他、而他十几日前又送还给尹放的骰子，骰子三点处有一刻痕，正是他前些年回到苍云，训练时不小心用兵器刻出来的痕迹。
多年之前他与苍云小队走失，后惹怒街边混混，被人追杀，绝望之际一名男孩将他救回了丐帮，后来那个男孩也变成了他的最亲密之人。他还记得有一日，那男孩曾笑着将一枚骰子交与他的手心：“啧啧啧，你可知我这还是第一次撞见被追杀之人呢，你真是惨透了！喏，拿着这枚骰子，我之前做试炼的时候得来的，寓意一切和顺来着，有了它的话你便肯定不会再被人追着砍了。”
前些日子他把骰子还了回去，就是希望这骰子能庇佑尹放，让尹放好好的。然而不管他如何希望这骰子能让尹放一切和顺，骰子也未能实现他的期望——尹放终是在战斗中重伤倒下，死不见尸。
他这才恍然明白了尹放数月前所说之言：寄希望于死物，何其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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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之后，太原城内行人熙攘，道路两旁是各种店铺，有店主大开了店门在店门口摆摊吆喝。
“卖冻糕咯，卖冻糕咯！”
此间有一身着玄甲的男子来到冻糕铺子前，掏出二两银子，语气淡漠：“老板，我要一两冻糕。”
“好嘞！”闻言，这家铺子的店主利落地在摊子上包好一份冻糕，递给前来买冻糕的男子，这时老板才发现这人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
“哎哟，我想起来了，您是许久之前来过的那位军爷！”这店主终于想起来了面前男子的身份，将冻糕递给他后还笑着闲谈道，“军爷您今天是一个人来的？之前和您一同来过的那位小兄弟呢？”
燕血戎手指一颤：“他……身有要事，来不了了。”
“哎，来不了便罢了，军爷你们啊忙着保家卫国，我都懂！”这样说着，这店主又想起什么似的，进屋抱了个小缸出来，“上次我答应了小兄弟要请他喝酒的，却一直不见你们再来，于是这酒也未能送出去。今儿你来了，就拜托军爷将酒送给那位小兄弟了！叫他有空记得来叔这儿吃冻糕啊！”
燕血戎接过酒，即使隔着盖子也能闻到淡淡的酒香。他便想，若是尹放真在此处，定是要抱着这缸酒笑得灿烂道：“叔您的手艺可真厉害，这酒一闻就是好酒啊！”
“谢谢店家，”半晌，燕血戎抿了抿唇，声音喑哑，“我会将这缸酒交与他的。”
噩耗后，燕血戎突然就爱上了喝酒，然而军中禁酒，他便深夜抱着酒离开军营，一个人在月色中喝够了才不紧不慢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又突然想起自己过去顽固无比，盯着尹放不许对方喝酒，还将尹放腰间酒壶里的酒也倒了个一干二净。尹放气急了，便高声大呵：“你这人真是不懂得一丝趣味！人生当世，便是要好好享受自己所喜之物！酒还给我，我可不想以后有一天喝不到了再来后悔！”
人生当世，便是要好好享受自己所喜之物……吗？
回忆至此，燕血戎竟是轻笑出了声。
尹放喜欢喝酒，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到处晃悠，喜欢与修为高深的江湖侠士切磋……然而如今，尹放却再也无法享受到这些乐趣了。
而他自己的所喜之物，如今也不会再回得来了。
“本来想要好好护着自己，等到我们能够在一起的那一天……未曾想，你却是先了我一步离开。”
可他知道，他知道，这便是他的尹放——他的尹放嘴里说着自己自私，却仍是为了守住杏花村，连生命都可以舍弃之人。
“我会努力为你守住这一切，”半醉半醒间，燕血戎从怀里掏出一枚骰子，轻轻一吻，“那便如此约定罢，待到大唐安定，我便来找你。”
喂。喂，你倒是理一理我，我都叫唤了你好久了。
抱歉。
啧，你反应这么慢，哪能跟灵敏的燕儿相比，不如叫你阿慢好了。阿慢，嘿，阿慢。
这称呼……随你喜欢就好。
不知何时，天边开始慢慢泛白，寂静的世间也重新有了丝丝人气。燕血戎仰卧在树上，手臂遮挡下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又重新闭上了。
半晌，一声轻叹从他的唇间倾泻而出。
“这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