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重生）》朝歌北池

1、第 1 章

　　“吉时到，起轿。”随着悠长的声音，轿子摇摇晃晃的开始走动起来。

　　我的良人，他相貌如何？他可会对我好？我的妯娌是否懂事？我的公婆，是否都是和善的人？

　　养在深闺的新嫁娘们，在出嫁的路上总会这样想啊，想啊。这样想着，轿子摇啊摇，轿子抬过另一家的门槛，就这样成了别人家的人，从此苦也由他人，乐也由他人。

　　冯穗端坐在轿子里，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红。

　　她的内心没有忐忑，亦没有对于未来的期待与幻想。轿子外是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她却一无所闻。

　　她的耳边仿佛还在传来母亲的哭喊，和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他那三岁的小弟弟，还什么事情都不懂，看着家里乱做一团，姐姐把剪子放在脖子上，哇的一下也哭出了声。

　　“我的儿啊，那厮是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要你这样和你爹娘做对。”

　　“好，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你宁死也要跟着那样一个不成器的花花公子。”父亲怒极，指着她说：“你，你，你真要想过去就不再是我的女儿。”

　　“姐姐，姐姐......”

　　她不知该如何对父母说，她曾经历了完整的一生。因为自己的过错，让那个花花公子面上刺字，流放千里之外，吃尽苦头。到她死，也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她只能缄口不言，只一遍遍的说自己要嫁给那个纨绔。

　　父亲母亲最终还是妥协了，书香门第的好女儿，却要嫁给满身铜臭的沈修阳，这是要让人戳脊梁骨，说卖女儿的啊。

　　冯穗闭上眼睛，仰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爹娘啊，是女儿不孝。可这是儿的罪孽，儿既然重活这一辈子，就合该用自己的一生，去赎自己犯下的罪。

　　轿子晃啊，晃啊。后面跟着十里红妆，还有热热闹闹的吹响。晃着晃着就到了沈府的门口。

　　上百桌的流水席，新娘子到了就开始放鞭炮。多少响的鞭炮，足足放了小半个时辰。

　　沈府的门口放着几个大箩筐，有人过去给道一声喜，祝一声百年好合，沈府的大管家就给他几个大钱。

　　“哦，哦，新娘子要嫁人咯。”

　　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嘴里嬉笑着，在这周围追打。看到鞭炮放完，就去地上搜寻没点燃的些许炮火。

　　沈父沈母坐在圈椅上，满脸喜色。沈修穿着大红喜袍，胸前是大红绸布的花。

　　听到外面说轿子到了，他面上带着淡淡的不屑：也不知是怎样的无盐女，才能做出上赶着要嫁人的这种事。好歹是个女人，也没有点羞耻心。

　　“儿啊，愣什么呢，快去，快把冯家小姐迎进来。”沈母喜气洋洋的说道。

　　沈父不语，可也笑着用拐杖敲敲地。

　　沈修走出去，掀开轿子的门帘，看到轿子里的女人不是个大胖子，先松了口气：至少不会是又丑又胖。

　　他把手中的缎带递给她，冯穗抱着宝瓶，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

　　跨过火盆，跨过高高的门槛，拜完天地，她就彻底属于另一个人了。

　　她坐在床上，心如止水。

　　她好像曾经忐忑的等人来掀开她的盖头，期待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曾有人在红烛下与她画眉，畅谈诗词歌赋。可当现实撕下假面，往往只余血淋淋的真相。

　　戏文里唱的，话本里写的，就是因为少之又少，所以才广为流传。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这世上家家户户，可不都是这样。男人娶了妻，新鲜一阵子之后，就什么都淡了。娶小妾，睡通房，妻子生完孩子之后就能放在一边当个摆设。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就已是最好的状态。

　　可现实，仿佛比她想到的，还要再惨淡些。

　　喝完了交杯酒之后，房间里再也没有人了，陷入了一片寂静。只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声音。

　　“你不出去吗？”

　　沈修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出去做什么？”

　　“喝酒。”

　　他调笑道：“洞房花烛，自然是要陪着我的小美人儿。”

　　冯穗便低着头，不说话了。见她这样，沈修用手指挑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好教我看看，这冯家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怎么就要说一不二，硬要嫁给别人。”他说完，啧啧几声：“这长相，我看寡淡的很嘛。”

　　他本以为冯穗会羞愧的脸红。男人死缠烂打那叫痴情，女人要是死缠烂打，那叫自甘下贱。

　　可冯穗的眼神平淡无波，只平静的看着他。

　　“沈修，我希望你明白，不论之前怎样，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你就应该对我有所尊重。”

　　沈修讪讪的放下手，内心不住的嘀咕，这个女人的作风，倒不像个傻头傻脑的花痴，长得也不算丑，就是不知怎么会做下这等事情。可这人，也实在是太刻板。

　　是了，沈家大公子长得不说貌比潘安，也称的上是玉树临风。他出去寻欢作乐，不知多少窑姐儿宁肯倒贴钱也愿意与他春风一度。

　　他原先还引以为豪，可自从有那自荐枕席的窑姐儿给貌丑寡妇提供机会，让那丑寡妇给他下套引他做下丑事儿，他从此就对所有上赶着的女人十分厌恶，敬而远之。

　　沈少爷这辈子厌恶的东西不多，一厌恶酸儒，二厌恶上赶着的女人。冯穗不才，简直是用他厌恶的东西量身定制的。

　　酸儒饱读诗书的女儿，还上赶着要嫁给他。

　　他内心虽有所改观，嘴上仍是道：“戳着大小姐的痛处了？啧啧，事儿你既然做的出来，就别怕别人说嘛。”

　　冯穗依旧没有脸红，也没有落泪，只是又再次低下了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沈修暗道一声无聊。恨恨的解开自己的衣服，冲着冯穗说道：“自己脱。”

　　冯穗低眉顺眼的坐着，把华丽繁复的嫁衣一件一件脱去。脱的只余中衣。

　　冯穗抬头看他。

　　这个老来子，从小生活优渥，身边都是捧着他的狐朋狗友，没有受过一丝挫折，脸上满是少年人的轻狂，和对于这个他如今所厌恶人的不满。

　　她轻轻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怀念：那就这样吧，这样就很好。

　　沈修看着她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把她推倒在床上，粗暴的进入了她。

　　红烛燃尽，天边隐隐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人们常说，洞房花烛夜是人生一大喜，沈修一点都没有感到喜，只觉得这个木木呆呆长相一般的女人，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妻子的样子。

　　“哎。”他用手指戳戳冯穗：“你醒了没。”

　　冯穗没有回应他。

　　沈修开始不耐烦了：“我爹娘喜欢你，我可不喜欢你，你不要受那些戏文影响，觉得做了我的女人，我就会对你俯首帖耳了。”

　　“我未曾这样想过。”

　　“哦。”沈修讪讪的回了一声。

　　冯穗太疼了，不想再说话。再来一世，原来还是要受这样的苦。

　　沈修看她不主动交谈，也懒的再说。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去给沈父沈母敬茶。

　　沈母笑呵呵的把一个镯子交给冯穗，说是沈家代代传给媳妇的。

　　“我啊，一见到你就喜欢你，你一看就是个知分寸的懂事孩子。家里这个孽子不成器，成亲了你就好好管束她。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也来找娘说，娘替你收拾他。”

　　冯穗接过镯子，笑着说：“儿媳明白了。”

　　沈父坐在旁边，笑呵呵的不说话。

　　沈修撇撇嘴，心想：你也是会好好说话的嘛。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媳妇我给你们带到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孽子，回来！”沈父气的用拐杖直敲地。看沈修都已经没有踪影了，发出一声叹息：“这个孽障。”

　　“哎，好孩子，快坐过来。”沈母看她还在地上跪着，赶紧让她起来坐到自己身边。

　　沈穗坐到沈母旁边，道：“爹您别生气，他还小呢。”

　　“小？都十七啦！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在外面跑买卖了！”

　　冯穗捂嘴笑笑：“那不是他有个好爹嘛，就得长大的慢一点儿。”

　　沈父的脸色明显好转了，也是想到了自己这个老来的独苗苗，自己赚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他能过的好吗。

　　沈母点点她的嘴：“你这个嘴哟。读书人家的姑娘，嘴竟这样的甜。”

　　冯穗抿唇一笑。她嫁过来，算是赎罪，也算是报恩，本来就没想过要求什么幸福美满。如今，沈修虽然是她记忆中曾经的那副样子，可沈父沈母竟然如此和善，这日子，已经是超出想象了。

　　晚上，沈修没有回家。

　　秋华晚上服侍她洗脸的时候，心有忿忿的说：“小姐，这姑爷怎么这样啊！”

　　冯穗擦完脸，悠然问到：“哪样啊。”

　　秋华跺跺脚：“他新婚第二夜就不回来！”

　　“小丫头，”她捏捏秋华的脸：“看你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给他了呢。”

　　“小姐！在家的时候，太太都快把嘴皮子说破了，这沈修就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你非要嫁给他。如今他这个样子，你又不操心了！”秋华说着说着，眼泪开始就开始往下流。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小丫头怎么哭了？”冯穗掏出手帕，递给她：“快自己擦擦，多大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

　　秋华拿过帕子，胡乱一擦，哽道：“小姐，我是替你难过。”

　　冯穗摸摸她的头：“别替小姐难过，你就当你家小姐还在家里，也没有嫁人。”

　　“那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有他没他一个样儿。”

　　“哎，小姐，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最有主意了。”

　　“行了，睡觉。”

　　灯吹熄了，两个人愉快的睡着了。沈修看着里面熄灯了，从窗户下站起来，气的鼻子都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