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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

  •   “秦王怎么来了,三年禁足之期满了?”

      “一个废太子而已,今上知道他身子不好,为显恩泽,才允他提前半年解禁。”

      一众儒生“哗”的一声全部围上去,侧耳做细听状。

      那位年纪长些的儒生望着年轻才俊,捋着已有几根泛白的胡须:“先皇在时曾将寒侯爷之孙许给他,偏这位废太子不爱女色,自己敲锣打鼓的退了亲,害得寒侯爷之孙伤心失意了好一阵,直到今上登位,才娶了她为皇贵妃。”

      “真是天下奇闻,天下间竟有不爱女色之人!”一位眉清目秀的儒生说道。

      另一个儒生接道:“民间传闻秦王曾将今上当作娈童养在府中……”

      又一儒生道:“我还听说秦王曾与柳色楼的陈公子有染!”

      眉清目秀且有些胆小的的儒生低声说道:“那位陈公子我在柳色楼见过,长得确实很美。”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集中在了年轻儒生身上,透漏着几分不明意味的笑容。

      宫门外议论纷纷,聒噪的很。我掀开轿帘,轻咳了几声,刚才还围成一团的儒生立马散开向本宫行礼。

      我就是那个断袖无能的废太子。

      望着跪了一地的儒生,我痛心道:“看各位翰林院大人如此清闲,本王就赐你们几块上好的木头,几把铁锨,一块方寸之地,闲来无事也可刨刨坑,准备一下身后事,各位大人意下如何啊?”

      翰林院的才俊们跪下的身子在尚浓的夜色中瑟瑟发抖,我放下了轿帘,凝神闭眼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果然是龙困浅滩遭虾戏,想想从前我从前为太子时是如何风光,如今竟也落到被人拿来说笑的地步。

      这时,沉重古旧的宫门被宫人打开,微露的晨曦瞬间从宫城中泄了一地。宁风搀着本王下了轿,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等候。

      息雨则对出门迎接的宫人说道:“殿下身子不好,吹不得冷风,你们仔细留意着些。”

      那宫人语调中带着不耐烦道:“奴才在这宫里十几年了,秦王殿下既不放心奴才,就另寻他人。”

      息雨向来反应比别人慢一拍,被他说的一愣,待反应过来受了屈辱我已行到宫墙之内。

      宫人左拐右拐,却不见他带我去勤政殿,便觉得其中有诈,便道:“这宫里的路本王比你熟,就不劳烦公公了。”

      宫人答了声“是”就干脆利落的退了下去。举目望了望四周,虽是深秋时节却花丛满园,丝毫不见衰败气息,往来宫人洒扫剪枝,有条不紊。

      原来是到御花园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从御花园到勤政殿还需过棋室琴阁,少说也得半个时辰。棋室琴阁是皇子们学习读书的地方,从前我与皇兄也曾于一室读书……摇了摇头,有些事多想无益。

      经过两片菊花从又绕过一棵大槐树,已累的满头大汗,正要坐下来歇歇脚,却听到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陛下曾说最喜欢本宫穿青色衣裙,这不才刚赏的几匹绸子就是青色。”

      “皇贵妃姐姐得陛下宠爱,如今又怀有龙裔,临近生产,看来皇贵妃姐姐封后也是指日可待啊!”身后一身烟霞色的妃子说道。

      后宫的妃嫔也就是我的皇嫂们还是少惹为妙,赶忙闪身转到槐树后面,确认没人注意到我才松了口气。

      那清脆的声音又起,却有了几分得意在里面:“那是。”

      另一位长相稍微清淡些的妃嫔道:“臣妾听说陛下私下唤皇贵妃姐姐的小名兰芝。”

      清脆的声音夹了丝愠怒:“少听下人胡说!”

      这时一阵秋风吹得衣袖翩跹,露了踪迹。

      清脆声音的主人在宫人的搀扶下找到了正要逃跑的我。

      我忙揽衣袖施了一礼,顺着青色裙裾往上望去,依旧是粉面朱唇,一向爱笑的眸子此刻却是杏目圆睁。另外两个嫔妃刚进宫,打量着我:“呦,这个新来的小太监长得可真俊呢!”

      “就是一副不长命的样子。”

      “住嘴!”如寄定定的望着我。

      从前如寄也曾为我的未婚妻,纵然无缘结为夫妻,到底还是与旁人不同。我感激的朝着皇嫂施了一礼,急忙退下。

      过琴阁棋室,仁书院,绕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勤政殿看见满朝的文武。

      刚一踏进殿内,诸位大臣便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别人越是质疑瞧不起我越要做出个强者的姿态来。

      昂首阔步的走到文武前面,行完君臣大礼道:“臣弟拜见陛下!”

      额头深深的触着冰凉的地板,听到众人的鄙笑,又听到龙椅上的今上平静道:“秦王平身。”

      “谢陛下!”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众位卿家散了吧,孤有些话想对秦王说。”威严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陛下,云梦泽进贡之事……”刘相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这件事就交给卿家去办,查一查是否另有隐情,切记莫冤枉了好人。”

      站在刘相后方着三品朝服的官员道:“那十月初三的雅会……”

      十月初三也就是我的生辰,当年父皇尚在时,在我十岁生辰宴上当着众位贺寿的大臣颁布了一道旨意,这道旨意就是以后每隔三年的十月初三这一日,必得召集天下能人才俊来长安城游玩几日,说是游玩其实是对对诗,鸣鸣琴,顺便再选选栋梁之才。

      这个看似有些荒唐的决定在父皇的召集下,竟每次都按时举办,直到后来潜移默化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如今新帝登基两年半,按照时间计算,该举行第四届雅会了。

      我在下边俯首道:“臣弟不才,愿请旨主办。”

      在朝的各位皆发出唏嘘之声,纷纷道:“秦王殿下有断袖之癖,还望陛下斟酌!”

      “是啊,要是让秦王殿下主持,到时候传到邻国我齐国的脸面该往哪放?”

      “是啊,陛下,此事牵涉到齐国的脸面,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还未说话,各位就让陛下三思,难不成你们已经能帮陛下做了决定吗?”我沉声道。

      殿堂上瞬间安静,刘相忽而突兀的笑出声来,笑声在整个大殿盘旋,激起一层又一层的回音:“秦王殿下莫不是也想替陛下做决定?”

      我笑道:“本王做不了自己的主,更做不了陛下的主。”

      争执半晌,今上才高声道:“皇弟难得对孤有个请求,雅会本就是先皇给皇弟准备的礼物,孤这个做兄长的只能从了弟弟的心意。”

      把臣子所说的国家大事化成一家之小事,不得不赞叹今上的高明。

      我望着今上笑了笑,他越来越像个皇帝,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做皇帝的料。想到这不得不感慨父皇的识人眼光。

      “孤与皇弟这些年没见面,有些话想私下说一说,众位卿家先退下吧”今上以皇帝的名义退了朝。

      我垂首站立,卿家全部退散后,今上又屏退了宫人,殿中霎时间安静下来,那些嘲笑鄙薄之声仿若穿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宫人临走时关上了门,殿中燃了数十根红烛,因此并不显黯淡。今上依旧端坐龙椅上,华丽的龙袍剪裁合体,顺着身子逶迤到地上。

      半晌,今上才说道:“皇弟这两年多还是一点没变。”

      “不过一副空壳皮囊,皇兄倒是变了,变得与从前一点都不一样。”抬起眼望着最上面的皇兄说道。

      皇兄听此言笑着抚摸身上绣的别致精细的龙云纹:“孤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皇兄从不自称为孤。”

      手中的动作顿住,皇兄兀自笑道:“沧海尚且能变桑田,皇弟就允不得孤也变上一变。”

      “您是当今陛下,自然能从心所欲。”

      又沉默许久,今上走下龙位踏着九层台阶:“过两天就是皇弟十月初三的生辰,孤想着你孤单了这么多年,便想着为你许一门亲事,孤看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秀外慧中,已过及笄之年……”今上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道:“不如孤许了你们这门婚事。”

      我慌忙跪下,道:“皇兄一片好心想为臣弟做媒,只是臣弟实在无意于此。”

      今上不再接话,只静静地看着我,我也微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

      时间就这样从指间流淌而过,我想着他时觉得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可临到阵前,一句话都说不出,唯有沉默以对。

      忽的传来敲门声,宫人在外禀报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要见陛下。”

      我又一屈膝行了一个大礼:“臣弟先行告退。”

      今上还是只怔怔的望着我,对我的请求不理不闻,我便擅自起身推开了紧关的门。

      秋风吹得身上一凛,便觉得前尘往事与今上、如寄都断了关联,原来我一直求之不得的是别人水到渠成的,于我如此难;于别人,却是天经地义。

      如寄在宫人的搀扶下向我微微行了个礼,我望着她笑道:“陛下在殿中等你。”

      如寄感激的看了我一眼,便匆忙往殿中行去。

      从宫中出来的一路上,想了许多,想到父皇母后已入土轮回,明安也做了皇帝,如寄如愿以偿的嫁了明安,各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宿,那我的天命还在何方游荡?

      宁风、息雨见我出来,忙掀了轿帘,宁风素来细心,扶我时,触到冰冷的手掌,皱眉道:“殿下。”

      我抬手示意无事,息雨忙命人抬起轿一路小跑才到秦王府。到秦王府时,息雨忙拿了手炉,又点了炭盆放在我身前。“这些年的银碳都是被人从墙外扔进后花园,今天也是照旧在那里找到的。”

      宁风替我披上暖裘又把刚温好的药端来:“殿下身子不好,今日为何非要去殿上受那样的侮辱。”

      火盆中的银碳正烧的正旺,偶尔有噼啪声爆出,我弯腰坐在席上道:“有些事不亲眼看看是不会死心的。”

      息雨抱怨道:“殿下当年对他那样好,谁知他转身就夺走了原本属于殿下的皇位,当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宁风看了看外面密密麻麻的侍卫,小声道:“有些事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说出来让人诟病。”

      宁风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惹得我俯身咳了一阵:“你也无需这般小心,他若是想要我的这条命,在被禁足的两年半里早就动手了,焉有今日你我。”

      息雨对着门外高声道:“抢来的始终都是抢来的,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从,礼不从则万民离心!”

      宁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殿下今后打算如何?”

      我道:“各人都得了各人的大圆满,本王于这世上也无甚留恋,只盼着哪一日打个瞌睡一睡不醒才好。”

      宁风拿着火钳往盆里续碳:“殿下惯会说笑,若您走了,我与息雨怎么办?”

      “所以本王暂时不舍得死,后天三年一度的雅会由本王主持,你们受本王连累在这府中吃了两年多的苦,到时也去会上玩去!”

      宁风、息雨皆是一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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