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奇想》自明了

2、2.那个太监我的人

　　曲竹原以为睡几个时辰就可以了，谁知等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艳阳高照，自己的身上盖了一层薄毯，朦胧的眼睛，迷糊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门这时却被打开了，小顺子进来看见摇椅上睡了一天的相师，不过看样子好像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嘴角勾起标准的笑脸，“相师醒了，您可睡了一天了。”

　　曲竹渐渐的回神过来，看着还是昨日一身的小顺子，皱着眉头轻微把头后退，机灵的小顺子看一眼就知道了，“昨个儿傀儡姑姑已经跟奴才说了规矩，奴才昨晚就洗了身子，只是奴才跟您来的着急其余随身的物件忘记带过来了。”

　　说着还偷偷的抬眼看了曲竹一眼，深怕对方露出不悦的神色。

　　曲竹轻绵绵的‘嗯’了一声便，‘哐’一声，曲竹头顶的发丝散落下来，浅色绑发的丝带掉落。
　　小顺子伸手过去捡起，随后又站着不动，相爷没有发话，不知道是叫傀儡姑姑来梳发还是怎么的。

　　曲竹丝毫不在意这些，侧头看着窗外的院落，简简单单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花色，一株树木，又显得清凉，但清风徐徐而来是一个打瞌睡的好天气，但是刚醒的曲竹已经没有丝毫的睡意。

　　小顺子贴心的问道：“相师可是要去拿点吃食？”

　　曲竹并未回答，“所成。”

　　小顺子身子有些僵着，磕绊的嘴巴说，“相师怎么知道奴才的名字。”

　　当然曲竹也没回答，静静的靠在摇椅上，眼睛虽然看着窗外，但是眼里却没有任何景色，面上也没有多余的情色，犹如不沾尘世间、不谙世事的仙人。

　　小顺子原本性子有些胆小，在御书房当差的时候也算是太监有门面，虽然被相师带走了，但心里没有一丝的不愿。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入了相师的眼，平时仁慈聪明的皇上也同意了，太后好像又对着相师有些忌惮，真是脑子一团浆糊。

　　曲竹缓缓的站起身子，自行的洗漱一番后，散着头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起毛笔在书上画画写写，小顺子虽然想问相师要不要些吃食，但想起昨日傀儡姑姑的话，闭上嘴走到桌旁帮着曲竹研磨。

　　不知道是不是小顺子自己看错了眼，总觉得年纪看起来小小的相师在笑。

　　不知过了多久，响午到了，而小顺子的肚子响起声音，两人都在这时停顿了，小顺子研磨的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曲竹放下笔，说了句，“你去整理自己吧。”

　　小顺子面色微红，但也听话的出去了。

　　开了门的小顺子就看见傀儡背靠门站着，听到声响傀儡转过脑袋，“你先去吃些东西，伙房里的食物你要是会便自己煮些吃。”

　　小顺子点头，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返回问傀儡，“姑姑，相师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是不是要端些吃食过来。”

　　傀儡摇摇头，“相师的事情我们无需操心，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小顺子挠挠后脑勺，但也没有接着多问，转身去伙房弄些东西吃。

　　……

　　屋内的曲竹从窗户就看见小顺子和傀儡的互动，等着小顺子走了，傀儡便推门进来，恭敬的跪下木讷的神色问道：“主子，为什么要一个无权无名的小太监来这？”

　　曲竹轻叹一口气，轻到谁也听不见，但傀儡本就不是人，能知道主子的情绪。

　　“傀儡，你可知我为何来这一方世界。”

　　傀儡低下头，“为了了却上辈子的恩”。说完又问道：“可是您要了却的人不是太后吗？为何要无缘无故的扯上小顺子。”

　　曲竹垂下眼帘，让人看不到眼中挣扎的神色，“心心所念，念念不忘，见不到，摸不着，你又怎知满身心都是他的样子，却生生世世又与他绝无可能的感受”。

　　傀儡久久不能回话，“傀儡不懂。”

　　“不懂才好，糊糊涂涂。”天上仙人，无情无欲，呵，只是对更好的东西有了欲罢了，假的。

　　曲竹重新拿起毛笔，“还剩些时日…不多了…”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自语。

　　傀儡缓缓的站起身子，又出门站好，风吹起傀儡的发丝，原本整齐的发丝吹的有些凌乱。

　　小顺子在伙房里随意的吃了点东西，接着又快步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但是看着门外的傀儡却眼神有些奇怪，只见傀儡从手袖中拿出一个布巾，“擦擦嘴巴”。

　　小顺子傻笑的接过，擦完后想要递还给傀儡，但是看着已经脏的帕子，只好说等洗净了再换给姑姑。

　　傀儡缓缓走出院落，走前说了句，“这是相师的，你洗完后便给相师。”

　　看着傀儡离开后，站在门外又整理一番自己的衣着，等确定没有任何褶皱后推门进去。转身又轻轻把带关上，对着曲竹作揖后又重回桌旁研磨。

　　小顺子以为相师在认真的书写自己看不懂的字和画，但相师余光一直侧瞄着他，贪婪的留恋在对方的脸庞上。

　　曲竹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不去看他，后悔吗？后悔来这方世界吗，遇见他。或许这是自己一直未到的情关……

　　“去拿张凳子坐着。”曲竹的意思很明显，小顺子也很听话的去做。

　　小顺子坐下后手中还拿着拂尘，还未做出什么动作，曲竹那好听的声音又说了，“所成，吴所成吗？”

　　小顺子拘谨的点头，“这是奴才还未进宫之前的名字。”

　　曲竹手中的活不停，“吴所成，无所成，我不喜欢，往后便和我一个姓。”

　　小顺子突然抬头，又马上跪坐地上，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俯下身子磕头说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小小太监，不敢和相师同姓。”

　　“傀儡难道没和你说过吗？”

　　“可……可奴才……”吱吱呜呜的说不出一句完全的话。

　　“曲以成”

　　听着曲竹已经把名字都取好了，小顺子心里苦涩的很，这相师可真的任性。

　　相师年纪小小，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小，但是性子却大大不同。

　　“谢相师赐名。”顺子又重新坐回凳子上面，脸上的表情都快成一团包子了，不过时间久了也逐渐的放松下来，相师真是好人。能待在相师的身边是自己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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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顺子得到曲竹的同意，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而院子里的其他小太监立马围上来，问一些七嘴八舌的问题，顺子哼一声，一直在夸曲竹怎么好怎么好。

　　其他小太监原以为顺子在御书房当差是天大的福气了，谁想到这小太监被相师看上了，真是羡煞旁人，早知道就结巴结巴他了。

　　等好不容易从太监院落出来，结果路上碰见了皇上，皇上看见顺子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让顺子好好伺候相师，还说这样也好，不用再被贵妃找借口出气儿。

　　顺子恭送皇上离开，听说皇上上次遇见了刺客，真是危险。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整个院落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且自己的院落好像离相师的院落非常的近，这可开心坏了，原本这空荡荡的宫落就十分的吓人，但是现在能待在相师的‘身边’就感觉很好。

　　于是小顺子就过起了新的生活，等时间久了，小顺子发现相师不会梳头发，知道一次自己为相师梳发，相师的头发十分柔顺，乌黑，好像上好的绸缎一样。

　　虽然没有傀儡姑姑的精致，但是相师喜欢，而且傀儡姑姑还说往后梳发的活都交给了我。

　　相师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总是看不见相师吃东西，整个伙房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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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跟往常一样，顺子帮曲竹梳好头发，曲竹转身对着顺子说道：“明日你早些起来，跟我一同去山上采些药材。”

　　“是，相师。”

　　曲竹满意的靠在摇椅上，又侧头看着窗外接着发呆。

　　顺子呆坐一旁看着相师发呆，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每每看着相师，顺子内心都有一种欲望，想要把相师据为己有。

　　顺子知道，自己对相师的感情，但是却不能说，没法说，也断然没有这种可能，一个太监想癞蛤蟆吃天鹅，说给谁听都是笑话，或许在深宫之中就没有一位太监会有这样的心思，原本身为太监就已经低人一等了，哪来的脸啊。

　　只要静静的看着相师，至少在做只有三人的宫落中，自己和相师独处的时间更长。

　　顺子不知道没有男人的根，但是男人的性还在，十七八岁的顺子对这些事情不明白，曲竹要是知道了也希望顺子不要明白，就这样享受着每一刻，两人心思没人知晓……

　　曲竹的心不在是以往那薄凉的心了，现在的心就像困兽一般，想要去感受世间这七情六欲，却打不开这牢笼，越不过这条坎。

　　不能说，没法说，不能做，没法做，最美好的一刻就是如现在这般了。

　　在门外守着的傀儡，闭着眼睛，面上木讷没有丝毫表情的木头人一样，但内心泛起涟漪，那夜巡查宫落，听到了小顺子屋子里传来低声的哭泣，那声音有着太多的情绪感情，这一刻傀儡或许能明白一些为什么主子那天的话语。

　　可主子不知道，小顺子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和心悦之人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看着，摸着，但两人之间隔着万条水渠，千座高山……

　　记得打雷的那夜，傀儡知道主子不喜欢打雷声，每每打雷都要点燃烛火，当自己赶过去的时候发现小顺子已经冒着雨，冲到了主子的屋子点燃烛火，接着又看见主子把头靠在小顺子的肩上。

　　傀儡对小顺子没什么恶意，身为太监，小顺子确实清俊，声音也和平常青年差不多并没有那些太监的尖锐，与刚来时穿着的红色小格子衣着又衬托好看。

　　主子苍白着脸色，小顺子僵硬着手揽住主子，不让主子掉下去。主子皱着的眉头也逐渐放松下来，从来不知道主子会脆弱成这样，难以启齿的柔弱，主子露出了样貌该有年纪的性子，小小的撒娇，小小的调皮……

　　那天晚上，小顺子守了一晚上，接着刚天微微亮就去熬了一碗普通的白粥。知道主子并不用吃东西，也不喜欢吃东西，但那碗白粥主子都喝下去了，那一刻的笑容是傀儡见过最好看的笑脸，而小顺子傻傻的笑着。

　　这些都被门外的傀儡看见，不知不觉得一颗眼泪掉下来。

　　这颗眼泪里面充满了哀伤，明明是一场温馨的画面，却流出了一滴悲伤的眼泪，求而不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