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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岂不尔思》前传篇2〔南朝陈·玉璇约瑰〕 南朝陈·玉 ...

  •   一轮红日已徐徐升起,天边却还是是青白的颜色。
      市井中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劳动生活,街上四处散落着菜摊、茶摊,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卖糖人的吆喝,还有从汤饼铺溢出的香味。
      街央平坦的青石道上,一辆装饰精致高贵的马车从远处缓缓行来。
      车前的纱帘上系着一串好看的银铃铛,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因为颠簸,散发着清脆的声响,叮铃,叮铃…
      马车与这市井有些过分地格格不入,引得路人纷纷向它看去。
      远处,一个很是泼辣的女人动作粗暴地推搡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向前走。那女孩每走一步便要停下来,被推地一个个趔趄,泪珠顺着白静的脸颊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不断地央求女人:“芊忆不怕苦,可以替姨娘做所有的重活累活!求姨娘不要把芊忆卖给别人做妾…”
      女人极不耐烦:“哼,人家爷还不买你这下贱东西,就是个赔钱货,卖到青楼总卖得出去,价格是低了点,也比多留个张吃饭的嘴强!”
      女孩吓得面色惨白:“不…不要…求姨娘…求姨娘…”
      话没说完,已被女人半拖半拽进了路旁的馆子,女孩紧紧咬住自己薄薄的嘴唇,再不说一个字,神情里充满绝望。
      马车里的人倚着小窗,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清脆的银铃不知何时没了声响,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央。
      不一会儿,女人从馆子里走出,手里攥着一纸卖身契,精明地盘点着得来的一点点银两。
      待她走远,马车帘子被轻轻掀起,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露出,不等车夫把木蹬摆下,便已跃到了地上。绫络裙一摆一摆,急匆匆向着馆子跑去。车夫看着那个轻盈的背影跑去的方向一怔,脸色霎时充满惊惶,低声叫道:“小姐!那地方去不得的!”
      女孩子突然回过身来,“王叔,把我的狐皮披风给我。”
      车夫赶忙从马车里取出披风,女孩子接过它紧紧攥在手里,一瞬便进了馆子。
      虽是晌午,这妓馆却热闹非凡,台上衣着暴露的姑娘们扭动着身体,喝得醉醺醺的大汉左拥右抱着,还色迷迷地看着台上搔首弄姿的舞女。
      女孩子从没见过这等场景,脸色极不自然。
      见又有客人进来,青楼的妈妈立即迎去,没想到竟是一个衣着不俗的女孩。青楼妈妈脸上挂着抹让人很不舒服的笑:“这位小姐怕是来错了地方。”
      女孩子脸色已经恢复平常,好看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焦灼,神情却很坚定。朝那老鸨略施一礼,盈盈道:“我想见见方才被卖来的女孩儿。”
      青楼妈妈精明地上下打量她一通后,眼神停留在了小女孩腰间系着的蜀绣荷包上,那荷包通体流彩,乍一看便知佩戴者的身份非富即贵,忙陪笑道:“罢了罢了,小姐且随我来吧。”
      左右拐到一间厢房门口,已经听到了啜泣声,老鸨熟练的取下反锁房门的木栓,嘎吱一声把门给推开,看也不看里面一眼,用巴结似的朝她媚笑一瞬,才转身走了。
      听到门响,芊忆正要把自己吊在栓好的绳套里。女孩见那粗粗的绳结已穿过了坚实的房梁,骤然打了一个激灵,匆忙朝她喊道:“喂!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不要怕,我不是坏人!……..相信我好不好?”
      芊忆听罢睁大了泪蒙蒙的双眼,见眼前只一个衣着举止极不凡的女孩子,目光真诚又清澈。她的手被这好看的女孩子握地紧紧的,心里不觉间踏实了许多。
      此时已是深秋,芊忆身上却只有一层粗布单衣,瘦小的身体被不太合身的衣服匡在里面,瑟瑟颤抖着。
      女孩子赶忙想要为她披上自己的狐皮披风,芊忆自知身上的粗布衣太过寒颤,只怕会弄脏那名贵的白狐皮披风,忙向后一缩,想要避开它,女孩却一定要给她披上,末了还把衣带系得紧紧的。
      “我叫玉璇约瑰,你叫芊忆吗?你可愿意跟我走?我虽然不缺婢女,茗予和络儿也都很好,但你若无容身之处,就跟在我身边吧!”
      女孩说这番话时,紧紧握住芊忆的手,双目中的真挚像是一泓清泉,竟好像是也在说话一般。
      芊忆听罢神情一滞,玉璇约瑰!这名字之前就常常听闻,在她从小长大的日子里,一直像是听传说一般听闻着她的故事,如今竟然见到了真的玉璇约瑰,果真令她觉得亲切又敬仰。
      听约瑰一口气说了许多,芊忆只觉得心里满满都是温暖的感觉,她本以为自己被所有人嫌弃,就连家人也会为了生计而卖掉她。
      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温暖,“今日若无小姐相救,怕是芊忆就要用绳套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她的话音颤抖着一顿,缓缓地说“芊忆的命是小姐救的,我会谨记心上,若是有幸跟在小姐身边服侍,定衷心不二,誓死保护小姐!”这一句话硬是被她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出,就连芊忆的神情也是坚定无比。
      约瑰被芊忆的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从袖中掏出手绢替她擦干脸上的泪,:“芊忆你比我小一些吧!我只有一个兄长,却没有姐妹,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吗?”
      芊忆听完,一下子跪在了约瑰面前。
      “芊忆不敢,芊忆能做小姐的婢女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而约瑰却可怜巴巴地拽着芊忆的衣裙边儿:“既然我已经把你当做妹妹,你且把我当姐姐就是了嘛!”
      芊忆偷偷抹掉不断涌出的泪珠,想着既然要做人家的婢女,总不能拒绝主人的要求。只得小声应:“是,玉姐姐。”
      约瑰甜甜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出厢房,正碰上回来的青楼老鸨。约瑰瞥了她一眼,说:“请把芊忆的卖身契取来,我要买下她。”
      青楼妈妈慢悠悠摇着团扇,一纸卖身契早就拿在了手上:“买走了倒好,这丫头年纪太小,还要喂好些日子的饭,培养一番才能接客挣钱!留着赔不赔钱还说不定呢!”
      见她这么说,约瑰皱皱眉头瞪她一眼:“不许说她这些,你只出价就是了。”
      芊忆低着头在约瑰身后默默站着,心中翻云覆雨,短短几时竟让她尝遍人间冷暖。
      “这些够吗。”
      也不待等她开价,约瑰就从钱袋里取出几锭银子。

      青楼妈妈立即眉开眼笑,连连应着“够了!当然够了!”
      约瑰接过芊忆的卖身契,立即吩咐青楼妈妈取来火石,火苗一下子蹿起,一纸卖身契在三人的注视下化为灰烬。
      那老鸨很是吃惊,连连问“这个,小姐不用留着吗?”
      约瑰拉着芊忆的手,轻声说“要留住一个人靠的不是一纸契约,她若是有哪一日想走,也是可以的。”
      青楼妈妈送两个小小的身影出了馆子,才想起来后悔怎的没有问问那位小姐是谁。
      车夫见两人走来,悬着的一颗心才回到肚子里。赶忙摆好脚凳,约瑰提着裙摆轻轻巧巧走上去,芊忆本欲坐在车夫旁的位置上,约瑰却执意要她坐在车里。
      两人坐定,约瑰朝车外道:“王叔,继续赶路。”
      清脆的银铃声又想起,马车再度引来路人打量的目光,车内,约瑰浅浅笑着对芊忆说:“其实方才本想直接把你从你那狠心的姨娘那直接带走的,可她对你太过狠心,我不愿便宜她,给她这笔大价钱。”
      女孩想了一瞬又问“你的姨娘为什么这样对你?家里可是落了难?”
      芊忆垂着头,当年往事总也挥之不去。
      爹爹曾是朝中的小官,官虽不大,但一家人生活地很好,她也是自小长在闺阁中,跟着母亲学女工,随着父亲读经书,也可以整日同侍女嬉戏。只是好景不长,不知父亲因何事反对朝廷,被捕入狱,不久便被处死,母亲被这突然的灾难击垮离世,全家上下乱作一团,侍女奴仆和父亲的侍妾们跑的跑,散的散,又经过一番抄家查处,钱财尽失。最终府院里只留下嫡长女芊忆及带着年幼庶子的姨娘。姨娘平日好出风头,精明利己,如今败落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便偷偷卖掉父亲的府邸,芊忆痛心这曾经带给她太多欢乐的地方已经不再容纳下她,但看着年幼的弟弟饿得日夜啼哭,就没有责怪姨娘,和他们住在一个被遗弃了的破烂小屋里,芊忆日日洗衣做饭照顾他们母子,却在家里又要揭不开锅的时候,被姨娘卖了出去。
      “你若是不想说,便不提也罢,我也就随口一问,你可不要因为我这随口一问再想起往日不开心的事情噢,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时,等那时再说也不迟的。总之呢,不愉快的都过去啦。以后不会再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芊忆抬起头,冲着这温和悦耳的声音微微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约瑰突然‘呀’了一声,就开始手忙脚乱的解下脖颈上系着的银链。
      这银链上坠着一枚水滴状的玉坠子,纹理柔和却不失精致。
      她小心翼翼地拽着银链两段,要替芊忆戴上,嘴里还嘟囔着:“差点忘了这件大事,认了妹妹怎能不送礼!这是我最喜欢的链子了呢,所以送给我的芊忆妹妹,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
      芊忆只一看那链子就知道价格不菲,还没来得及躲闪,链子就已被挂在她的脖子上。
      芊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急忙说:“玉姐姐…你送我这么好的玉坠子…可芊忆却拿不出一件像样的回礼…欠姐姐的就越发多了…”
      约瑰却不在意地一笑:“怎么会?回礼嘛…等你有好东西的时候再送我,总该行了吧?”
      芊忆有些迟疑,但还是重重点点头,手指轻轻抚摩着玉坠,心里想,玉姐姐作为姐妹礼送我的玉坠子,这便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了呢。
      芊忆不禁又问自己,有多珍贵呢?
      嗯…大概珍贵到,值得用生命去守护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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