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司归

9、第八章

　　承安二十三年
　　周国与临国在羡水河境，开战了。
　　硝烟弥漫，风云突变，百姓民不聊生，饥饿，蛮荒，天灾。大地笼罩在死亡的气氛中，
　　周国边境牧羊山坡，寸草不生，尸骨遍地，昏黄的天低得触手可及，风席卷沙尘肆意游走。
　　灰褐色的衣裳褴褛破烂，瘦小的孩子扒开泥土，指甲缝嵌入泥土，手上伤口泛着猩红色的血迹，仿佛失去痛觉，麻木毫无反应。
　　挖到了。
　　黯然的眼睛一亮，泥土层小露明黄色的根须，像害羞的姑娘半掩面躲着。
　　小心翼翼扯出整段草根须，抖抖泥土就要往嘴里塞。
　　她实在太饿了，方圆百里的能吃的都被挖，带走或者吃了。这个地方还是她把裸露在地表的草丛拔走，用泥土掩盖好，才能免遭被哄抢的命运。
　　这世道，难过，难活，难好啊！
　　有权者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危，掠夺厮杀就只是为了江山地位。
　　手背一麻无力松手，草根落地。
　　“这个不能吃，有毒。”
　　清冷的音色，没有情绪的语调。
　　“有毒又如何，起码能做个饱死鬼。”
　　小孩眼神凶狠，盯着一身干净白色衣袍的男子，就算容颜俊美，小孩还是想打他。
　　“吃这个吧。”
　　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摊开，一块馒头出现在手心。
　　小孩警惕缩着身子，手摸索身后的石头，这年头可没有什么好心人......
　　男子捻下一小块，放入口。将手里的馒头往小孩眼前递去。
　　他吃下去没有什么反应，观察好会儿功夫的小孩得出结论，抓过馒头塞入口，鼓鼓的腮帮，嚼的每口都有甜甜的滋味。
　　“好吃吗？”
　　小孩点点头，舔舔嘴唇回味，摸摸干瘪的肚子，吃不饱。
　　“吃了我的馒头，就是我的人了。”男子浅笑，宛如春风般温柔。
　　小孩摇摇头，盯着男子认真道：“那是你赔我草根的。”
　　“你吃了我的馒头。”
　　“你弄脏了我的草根。”
　　小孩子执念又固执，她又不是不谐世事的孩童，才不会会被一块馒头给勾了魂，骗了去。
　　“跟我不愁吃。”男子耐心地出奇好。
　　“......”
　　这个蛮诱惑人的，小孩还是摇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下没有白来的馅饼。
　　“清渊谷弟子，从不勉强，你若不愿就算了。”
　　男子站直身子，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
　　坐在地面的小孩无所谓撇撇嘴，地面的石头一跳，察觉地表的震动，心暗叫不好，趴在地面，耳朵贴近。
　　男子饶有兴致看着小孩的举动，淡定自若望向某方向。
　　脚步不一，看样子应该来了几十个人，行动迅速，小孩环视周围，并没有可以藏身的。
　　她这次是逃不过一死，这个地方，一开始是别人占据了，只不过前几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偷偷把草除了，做了记号。
　　那些人第二天醒来发现看守的存粮不翼而飞，气得直发抖，骂骂咧咧守了几天，直到今日才离去，现在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小孩咬唇，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余光瞥见眼前的男子，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浮现。
　　“救救我。”
　　刚浮现的想法脱口而出，小孩被自己的话惊到。
　　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男子看着地上脏兮兮的小孩，小脸错愕的表情，眼睛很亮很澄澈，心有些动容。
　　“清渊谷的弟子，不多管闲事。”
　　那双明亮的眼睛点点黯然，男子扬唇眼角染笑。
　　“不过......”
　　语调故意拉长，他笑吟吟看着小孩，好看令人安心的笑，印入小孩的眸中，印入小孩的心里。
　　“若是拜我为师，我便救你，如何？”
　　门派有条规矩是“有一无二”。虽然刚才已经被拒绝了，但不妨碍他收徒弟。
　　权衡利弊，小孩心里有了答案，扑通就跪下身。
　　“师傅。”
　　“好，今日上天作证，你就是我闻人语此生唯一的亲传弟子。”
　　“师傅在上，受徒儿白初一拜。”
　　砰砰砰，重重嗑了三个响头。
　　“臭小孩，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活得不耐烦了！”
　　......
　　前方乌压压的黑影，辱骂声混杂。
　　闻人语将白初护在怀里，手捂住白初的眼。
　　“血腥场面，徒儿少看。”
　　白初乖乖闭上眼 ，点点头。什么都看不到，耳边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安静极了.......
　　覆盖在眼皮上的温热消失了，白初睁开一小条眼缝慢慢睁开眼。
　　没有厮杀后惨烈的景象，没有血淋淋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切，不重要，白初知道现在安全了。
　　白初歪头看着御封，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不过一小会儿，对她流露出的情感皆是善意，这世道还有这样的好人吗？
　　“你为什么对我好？”
　　“眼缘。”
　　那天，那句话，白初所有的顾虑担忧，随那一句话一起烟消云散，最后义无反顾和他去了清渊谷。
　　后来多年，她也没能想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