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司归

2、前尘卷

　　而刚才明明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人，此时沐浴在月光下，挺拔修长的身躯，眼神冷漠睥睨着她，迎上她的目光，丝毫愧疚之色都没有。
　　“为......何？”仅是呼吸就疼得要晕厥过去，她咬破舌头，一股甜腥味在口中漫开，靠着口里的甜腥强撑着，她要问清楚......必须要。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是有苦衷吗？
　　“看在往日的情分，让你走得舒坦。”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那清冷的音色，她微愣，刚才沙哑的声音仿佛是她的错觉。
　　“缘由？我问你.....这是为何？为何这样对我？？”
　　御封陷入回忆中，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才开口。
　　“你当真不知？好，我告诉你。”
　　“你可记得四百年前的若水河畔的人鱼妇女。”他猛的俯身，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毫不掩饰的仇意，白初一怔。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他用这样的目光仇视。
　　她活得太久了，记忆大多数模糊不清，身为天界第一女将，她杀了太多生灵，做了太多事了。
　　四百年前......她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是她啊！那个苦苦相求的妇女，她印象深刻得紧。
　　“你”
　　欲言，话还没说完 ，就被御封紧接上的话打断了。
　　“四百年前，你奉命前往若水河畔，平人鱼族乱，当时，有位人鱼妇女，已有身孕即将生产之际，你硬生生剖腹了那人鱼妇女的肚子......取得一男婴，害得那人鱼妇女就这样一命呜呼。”他痛苦的闭上眼，眼角流出晶莹的泪，冰凉凉的。
　　“我说的没错吧。”
　　对面的白初的沉默，落在御封的眼里却是被戳穿后的无言以对。
　　“我就是那男婴，没想到吧，今日就是为我母亲报仇雪恨的日子。”他忽然笑了，笑出声。
　　满是心疼，无奈轻声叹息。她自是知道，他是她带回来的，亲自养在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就连他的武功法力都是她手把手教的，他的身世又怎会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她找到个好时机告知，他就已先一步将手中利器指向她。
　　来不及了，错过了，对吗？
　　“说吧，你计谋多久了？落入敌方的手里怕也是在你的计谋之中吧。”
　　“嗯......五年。”
　　白初微微一笑，他的答案和她预想的差不了多少。
　　“谁告诉......你这些的......”
　　“是鲸姑......说的吧。”
　　御封沉默不语，她倒是自问自答了起来。
　　鲸姑是御封唯一的亲人，她出战的时候都是鲸姑照顾御封，尽管她对鲸姑千防万防，可惜，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
　　“你就确定你所知，所听到的，这些都是真的？”依旧是一片沉默，他的沉默和承认没什么两样，她失望轻咳。
　　“记住你今日的沉默，行为。”
　　她打消了脑海刚浮现的念头，因为她怕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还顾及他的感受，真是可笑。
　　“我，日初这生光明磊落，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有些东西该说，就一定得说出来。
　　她这一生平战乱，治乱党，为了这千千万万的生灵，她不知道失去了多少。
　　“满口胡言。”她的话，每一个字吐出如同寺庙古老的钟声一下一下撞上他的心。
　　御封恶狠狠瞪着日初，看着日初坦坦荡荡的表情，他这一刻怕了，怕他坚信的不是所谓的真相。
　　“御封，你太傻......太天真。但......这样傻下去也好。”她认命了，四百年前那件事，已经成为他们两个跨不过去的深渊。
　　“闭嘴，别用那一副可怜谁的表情看着我。”
　　“你以为我会动摇，弑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告诉你，下辈子，你最好不要遇见我，不然我只会一剑刺穿你的心。”
　　“你当真如此恨我？”
　　“是。”
　　日初仰头大笑，心疼得要命，鼻子微酸，眼眸泛着泪光在眼眶打着转，她仍咬紧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的一面。
　　“好，记住你今日的言语，御封，别忘记我是神仙，不老不死不灭，与天共存，与地共灭，这天地没亡，就有我卷土重来的一天，再遇绝不手软。”
　　忽然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告诉他实情。她很期待有一天，他得知真相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吧！
　　这一刻，她抬眼冷漠看着御封。
　　而他好像看不清她了，看不清她眼睛所表达的情绪，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已如一潭没有生气的死水，黑不见底，所有的情绪匿藏了起来......
　　“我，日初平战乱，擒凶兽，六界之中，试问谁能在我手里夺得半点好......没想到，我竟会在你的手里折了，此等光荣你可要好好记住。”当真可笑至极，她握住匕首把柄拔出，血溅出粘上她的面容。
　　飞溅入她的眸中，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点猩红，混合眼泪在眼眶打转，妖治美艳。
　　强撑着起身，虽身形不稳，但撑些时辰，还是有的。
　　手指夹着刀刃用力甩出匕首，匕首在半空打转，雪亮的刀面在黑夜闪过一道冷光没入土里，碰到石头发出“锵——”的剑鸣。
　　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在悬鬼涯铺了一层洁白的霜，洒在她身上，清晰地映出她颊边两道晶莹的泪痕。
　　“我问你......你可曾爱过我？”如果......
　　“没爱过何来的‘曾’。”
　　这个问题，其实已没有回答的必要，白初倒没奢想能得到他的答复。不过.......他回答了。
　　一句“没爱过何来的曾”所有的残念烟消云散。
　　她养了他四百年，竟然输给了一个陌生的亲人。所言所语皆抵不过旁人。
　　苍天，可真是开了好大一个笑话。
　　她悲切难过捂住心口，情这真是一大利器，伤人伤己，罢了罢了。
　　“还你，这东西虽是我送你的，既然给了你，就不是我的了，黄泉路一游，我嫌会碍了我眼。”说完，她倒吸了口凉气，决然转身跃入涯底。
　　她日初敢爱敢恨，既然是一段孽缘，该断则断。
　　这一生，我满腔热血给了天下生灵，仅有的儿女情怀都给了你。
　　但情这东西，伤身，伤心，伤神。
　　“你——”御封不可置信看着那个人跃入涯，扑上就想要拉住，攥在手里的衣袍出指缝溜走。他扑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团团黑云吞噬了那人。
　　心脏骤然一停，然，就是袭面而来无止境的痛苦难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扑上去想要拉住她，明明他是最希望她消失的，如今如愿以偿，为什么他的心如此疼痛，为什么他眼角的泪止不住流出。
　　她说过她是神，不会死，会回来的，她会回来的，可是，他为什么会有永远失去她的想法。
　　悬鬼涯，神仙入涯有生无还，坠成孤魂野鬼，化作阴风日夜哭泣。
　　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已经有她的声音，有她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