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无吟》阿小弗

5、流云斋 赵子吟

　　赵子吟进到房中，听到外面动静微微挑眉，这王员外倒是识趣的紧，也是，能把产业置遍各州，坐上皇商之位也不是无能之辈。
　　赵子吟这般想着，还未坐下，弗菱便挣开了赵子吟牵着她的手，退开一步，向着赵子吟施了一礼，“弗菱多谢小王爷前日城郊相救，今日院中解围，此等恩情没齿难忘，只是，你我交际如此便好，女儿家的闺房，不便相留，王爷还是请回把。”说完，纤细娇小的身影便立于门口处，微垂着头，一身的清冷孤傲。
　　赵子吟闻言，一双眸子闪了闪，却在霎时间盈起淡淡雾茫，原本妖冶的赤色此时却带着丝丝哀伤望向弗菱。
　　“你便是这般希望的？”他望向弗菱，一脸的落寞。
　　弗菱却是仍低着头，不予理睬，
　　赵子吟提步走近弗菱，站立在她身前，看着眼前这纤弱的少女，一手拉起她还是红肿的手重又裹入掌中，一手不容置疑的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头微微靠在她的颈肩，轻轻的鼻息，萦绕耳后，“你即已忘记，弗菱，我可如何是好。”
　　弗菱身子紧紧绷直，想要推开，要终是未动，感受到他掌中的温暖，怀抱的温度让她一度觉得人生而世原来也是有这般温暖的。
　　更遑论，他身上散发出的孤绝落寞，让她心头紧紧一滞，原本要推开的手，便也这般没了动静。
　　她不再挣扎，声音转而清淡，“我与小王爷，似乎并不相熟，何来忘记一说。”
　　赵子吟闻言，感受到她身子已然接受了这样的角度，原本眼中盈起的雾茫一舜消失，明亮清澈，带着得逞的笑意，轻轻蹭了蹭她的发。声音却仍是有些落寞。
　　“去年郁山山脚下，你救过一面带蒙具的少年，可还记得？”
　　弗菱微蹙眉头，思索片刻，似乎依稀有那么回事。“不过，我只是将他抬入附近的别院屋中，便走了，说起来算不得救。”
　　“只是这样便也够了，当夜大雨，若是他没被抬出屋中，那般阴冷的地方，怕是也撑不过第二日清晨。”
　　弗菱微楞“这般羸弱，那人不会是你吧。”
　　赵子吟浅浅一笑，却是未有言语。
　　弗菱微蹙着眉，离开赵子吟怀中，打量着他，如月眸子有些许疑惑，若真是他，当时如此羸弱，何以现在却是一身修为。
　　赵子吟浅笑不语，一双眸子带着些许魅惑望向她，“弗菱，进我王府可好”
　　弗菱一愣，那仿佛带着月光的眼睛看向赵子吟，随即清冷一笑：“小王爷说笑了。”
　　赵子吟却不难过，随即到：“王员外待你不亲，大夫人处处刁难陷害，如今这番回来，只怕是为了他那皇商的地位，弃了你这一子。”
　　“嗯？是吗。天地茫茫，我本只是这尘世中小小尘埃，如今，即在此处呆不下，那么去那里不是去。”说着，她便离开赵子吟的怀抱，走向窗边，纤弱的身子倚在窗上，泛着月光的眸子望着窗外，却不在言语。
　　赵子吟望着这般如冷月的弗菱，微微暗了暗眸，“据我所知，王员外为你安排的是司徒家的老爷，此人六十有余，一身顽疾却极度好色，家中妻妾成群，被他玩弄过的丫头更是数不胜数，如此，也要去吗？”
　　弗菱听了仍是清冷淡绝，一双眸子望着窗外那已有一层冰甲的浮萍，“浮游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赵子吟闻言却是眉头一皱，他忍不住大步走近弗菱身前，扳过她的身子，妖冶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
　　“弗菱，你记着，心安既是归处，我既护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你的归处便也在这里，只能是这里。”
　　然后，不待弗菱回答，一转身便出了房中，纵身往来路而去，身后南况紧跟而上。
　　房中，弗菱望着赵子吟纵走的方向，一双眉微微簇起，无亲无故为何护我还将我家之事调查的如此详细，只因为我救了他一次吗？

　　赵子吟离开王家大院后便向着城中酒楼“流云斋”走去，这流云斋分为上下两层，极尽奢华，虽是菜品极贵，但因偶尔也向寒门子弟提供免费菜肴，便也经常能看到有衣着简陋的寒门子弟出现其中。
　　赵子吟进入流云斋，踏入二楼贵宾雅间，南况紧随其后关上房门，便隐于墙角暗处。待赵子吟刚刚坐定，便有一个小厮敲门进入其中，“这位爷，要点些什么？”
　　赵子吟，微微挥手，“老样子。”
　　“是。”小厮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个续着小撇山羊胡的管事走了上来，轻轻敲门三下便推门而入。
　　“公子，一荤二白三鲜头，您尝尝看。”说着，便从手提的篮中取出三个装有食物的小盘，摆在桌上
　　赵子吟垂眸看了一眼，微一挑眉，“哟，新菜品。”
　　管事微微一笑，“这不，大厨新研制的菜品，不赶快先拿来给公子尝尝鲜。”
　　赵子吟满意一笑，“不错，还知道惦记着公子我。”
　　管事嘿嘿一笑，亮白的牙齿晃得人眼晕。
　　赵子吟轻轻夹起其中一盘装有白色糕点的食物，只见那小小的雪白的糕点晶莹剔透，上面点缀着一抹赤红，同样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将这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即化，一股清甜便溢满口腔。
　　“嗯~不错不错，雪白如晶，赤色若虹，入口即化，满齿留香，回味无穷。白大厨真是有心了。”赵子吟说着，赤色的眸子满足的眯了眯，又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那是~我听大白说，他是日日想着公子你一身白衣在雪中望着他媚笑的眼神，才研制出的这道菜。”管事如是说。
　　赵子吟闻言，一口气提不上来，喉中的糕点卡在那里，呛的他连连咳嗽，南况立马上前递上水杯，帮赵子吟抚拍后背，顺着气息，同时，狠狠瞥了一眼管事。
　　管事晒笑一下，耸耸肩，他怎知道公子反应如此之大。
　　赵子吟顺了气息，止了咳，便收起玩笑的脸庞正色道：“柳老，我今日来此，是想知道三皇子的事，前几日，南况应与你说了，今日我便是要知晓答案。”
　　柳管事瞬间也收起那玩笑的神态，一副严谨恭敬之态，俨然变了一副模样。
　　“回主子的话，斋部确实查到了三皇子之事，只是这其中却有些许疑点，不甚详细。”
　　“哦？”
　　“据斋一回报，三皇子自小被送往西凉后，本是沉默寡言，极度隐忍，就连西凉王室的欺辱也从不置一词，但在第二年有些许变化，那一年他整日关在王府，闭门不出，就连西凉王室大宴也显少见其身影，据说当年也有暗探进去查探，却也只是见到他如普通孩童，在侍女的哄带下照常写字睡觉，并无任何不妥，在这一年之后，他便又恢复了以前沉默寡言的状态，于是也并没有人在意，但是在这之后，他在西凉的地位也确实不同了，随着他的长大，他开始渐渐接触西凉王室核心，到最后，甚至一言可以左右西凉王的决定，左右官宦任免，与西凉王室生杀大权，能以质子身份在敌国走到这般地步，此人心机绝非常人。”
　　赵子吟一挑眉，“哦~还不止如此，他既能在西凉走到这般地步，必是要站于台前，但是之前，却未有任何人察觉到他在西凉王室的变化，直到这次他主动归来，这才让人窥的其中异样，只怕也是他故意撤去面纱给我们看的。如此能将一个敌方大国握于手间，密不透风，想想都觉得可怕。”
　　柳管事闻言脸色一变，后背已浸出层层冷汗。他未想到，这个三皇子，心机手段竟是如此深沉可怕，可怕到让他略一思量，心中竟是止不住的一片冰凉，以质子之身在敌国行王者之事，这其中的丝丝缕缕又岂是可怕两字可以一言蔽之。
　　赵子吟瞟了眼柳管事微变的神色，又开口道：“吃一堑长一智，三皇子的事便到此为止，那一年的事你也不必去查了，那个在府中的孩子，怕只是个替身，你想查也定查不出任何信息。”然后抖抖袍子，站起身子，便向门外走去，柳管事忙拱手退与一旁。
　　只是，在赵子吟踏出门口一步时，回过头来，幽幽吐出一句：“大白既是如此清闲，不若流云斋就为这天下寒门子弟大开门洞，摆个十天免费宴席，就由大白大厨全权掌勺，也让所有人尝尝我流云斋最顶级的手艺。”然后便扬长而去。
　　身后，柳管事僵在原地，握着食篮的手不禁微微抖了抖。

　　流云斋对外是酒楼，但其实是赵子吟背后暗藏的一股力量，流云斋菜肴极贵，平时宾客满盆，入账极为丰富，这便成为赵子吟一股财务来源，而其背后其实是一个暗楼，专供消息收集传递，刺探机密，传递任务。其中分为流部，云部，斋部。流部专为对外交际应酬，为赵子吟各处敛财，处理流云斋日常事务；云部是一支暗影死士，是他从“那个地方”带来，所做之事只为听他号令，护他安全；而斋部便是他培养起来，在各地收集情报，刺探机密，完成任务之用。
　　当初，流云斋建立三年，在都城站稳脚跟，开始张开枝蔓，往各地势力渗入的时候，当时的大厨顾丰，已年纪较大，萌生退意，赵子吟找遍晋国，也未能找到一个合乎心意的厨子，最后在顾老的推荐下，他在那个小小的茅草屋外尝了一个小小的桂花糕，然后便确定了人选。
　　只是，那个名唤大白的大厨却躲在茅草屋内避世不出。无奈，赵子吟便想了一计。他在那个冬天用水将草屋内外全部澿湿，然后乘着还未结冰，在房子周围点燃火堆，再然后，滚滚浓烟便从草屋四壁冒了出来，呛得大白夺门而出。
　　于是，便看到了不远的梨花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这漫天飘落的白色雪花下，对着他妖冶一笑，赤色的眼眸，妩媚妖娆。于是，这一瞬，便决定了大白今后一生的去留，让他甘愿到流云斋距今已整整三年。
　　是的，没错，当时赵子吟用的就是美人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