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时候》白色云

67、咫尺天涯。

　　命运往往这样捉弄人，明明知道不可以，明明知道万万不能。
　　可命运的齿轮不停的转动，在那一刻，互相吻合的灵魂终于破碎了。
　　江息慌张的站着。
　　屋子里很暗，一眼望去，看不见彼岸。
　　他低着头，不敢对视她的眼神。
　　他为了寻求爱而不停的前进，但是每走一步心都会痛一下。
　　他当然知道表明心意的结果，他当然害怕那个结果，可他受不了，他再也忍不住。
　　他跟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是他救命的线，他固执的拽着，可握在手里的线越来越短，直到最后，他的手里空无一物。
　　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挂在当空，不是圆满却明亮得讽刺。
　　许久没有动静，江瞬攥紧了衣服，苍白了脸，空气里她在颤抖，像是受了伤的猫，无助的独自舔舐伤口，不敢想象她有多痛苦。
　　“小、小息，我、我是你的亲姐姐……”
　　江息嗤笑一声，眼神成伤。
　　“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姐姐……‘姐姐’，多美好又多残忍的字眼……它让我的爱情在咫尺天涯之间。”
　　“……”
　　即使相隔不远，却始终看不到彼此，明明相对却只能陌然对陌然。
　　咫尺天涯。
　　亮白的月光投在江息的身上虚散了影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眉头微锁，目光柔顺的垂下来，如画一般。
　　“可怎么办……姐姐，我爱你……”
　　瞳孔欲裂，声音哀伤到极致，发着一声声的悲鸣，说着他泣血的爱情。
　　江瞬突然觉得她看不透这个世界，看不透这里的人，看不透江息。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这里的人到底怎么了，江息到底怎么了，奢想一些不可能，虚妄的奢想却只会化为乌有。
　　灯光虽然昏暗，但江瞬依然看到江息眼睛里哀伤，她的心突然剧烈阵了一下。
　　江瞬动动唇，震惊的无法反应。
　　她真得看不穿，若她能透视他的心底明白他的感受，是不是就能避免这样的结果。
　　扫来的眼神就像幽灵一般，仿佛把江瞬所有的心事都埋藏在黑暗里。
　　痛，汹涌而来。
　　江瞬将心门轻轻的关上，隔绝。
　　抬手一抡，一巴掌正中江息的脸。
　　“江息！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心里碎块崩烈发着巨大的声响，视线里升腾起大片的冰雾。
　　江息的身体有些僵硬，神情很卑微，像是在寒冬腊月迎了一盆冷水，冷水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结冰，封冻住身上的血液，使手脚动弹不得。
　　他蜷了蜷手指，可依旧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眼光。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转了身，沉了声，只留一个背影。
　　“姐姐……我也觉得我是疯了……”
　　“……”
　　“……我也知道这是错的……我也知道我该遭天谴……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它要爱你我能怎么办……”
　　“……”
　　“……姐姐……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下烈火地狱也不要紧……可我却怕你看到我的落魄……我怕你不要我……”
　　“……”
　　口干舌燥，几声就说哑了嗓子。
　　江息全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低下了头。
　　“……姐姐……为什么我不能凭着爱你的这颗心和你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能爱你……”
　　“……”
　　像是雨水浸透身体，带着一阵彻骨的寒冷。
　　几秒等待的时间也许是生命中最漫长的时间，一秒钟恍如一个世纪，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徒步跋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江瞬闭着眼睛，不想再睁开，不想再听见。
　　耳边像是有哗啦哗啦的雨声，嘈杂得像是一个人的哭泣。
　　江息在她的身前，哭着对她说。
　　姐姐，你给的疼痛我也惜之如珍宝，别离开我，只要你待在我的身边，我做回姐姐的小息，姐姐，别不要小息……
　　江瞬的眼泪挤出缝隙，控制不住。
　　到底都做了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保护一个人，我是想保护你的，可是为什么还是受到伤害，为什么连你也不快乐。
　　再长的时光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经历太长的时光交错，太多的爱恨情仇，心苍苍老去，她却疲惫不堪。
　　那一往无回的人生旅途，她迷失路中。
　　不知道从何方而来，不知道去往何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不知道为了什么，所追寻的一切都得不到答案。
　　江瞬双手紧握，掌中发热。
　　“……别叫我姐姐……我不想再看到你……”
　　“……”
　　“……一眼也不想看到……你走……”
　　“……”
　　晶莹的水珠垂在眼眶，泪水无声的落下，视线被它模糊。
　　江息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被一只巨大的手握住，不能呼吸。
　　血缓缓下沉，他再也无力承受眼泪的疼痛。
　　何时才是尽头？何时才算是尽头？
　　江息瞪着双眼躲在黑暗里，有很多奇怪的问题冲进脑子里。
　　人从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人，随着成长曾经走过森林，走过湖泊，走过荒无人烟的草原，走过人来人往的城市，走过一个人的微笑，走过一个人的温暖，走过一个人的爱情……
　　然后走过的成为过往的风景，最终只有顺着这条路继续独自的旅途。
　　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又有什么东西能陪你到最后？又有谁能陪你到死？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一路前行就是为了最后为爱分离？
　　那他还活着做什么……
　　他如此依赖的人，依赖跟她有关的事物，他不停地去适应一场又一场变故，随波逐流，顺从一切，接受一切。
　　可最后，姐姐不要他。
　　他不难过，真的，心痛的一塌糊涂，哪里还感受到别的。
　　意志在动摇，内心在动摇，身体里的枷锁再也不能打开，伤口太多，他数不过来，每踏出一步都连着心里的伤口，这一次没人护，没人扶，没人陪，一切都要靠自己。
　　大山深处的密林，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江息脚步蹒跚一路跌跌撞撞，待走到一处光亮的地方才看到身上原本干净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手掌磨破了皮，丝丝的疼。
　　他揉了揉膝盖，寻着光线继续向前走。
　　光从前面照进来，风穿过岩石发出低吼。
　　“江息！”
　　身后有人在叫他。
　　文默默背着背包，气喘吁吁，样子狼狈不堪。
　　“我们、我们干嘛要进山。”
　　江息垂下眼帘，只用余光瞥她。
　　“这里是我老家。”
　　“啊——你老家这么偏啊——”
　　文默默的声音从山谷里回荡而来传来阵阵回音，一声一声渐渐飘渺而去。
　　江息转过头。
　　“就到了。”
　　安静的山间小屋，有潺潺的溪水，杂草丛生，像是被遗忘的角落，连时间都不曾眷顾。
　　江息有些欣喜若狂，加快脚步向前跑。
　　然后他的身影一下扑倒在那副画里。
　　跟在后面的文默默脚腕似扭了一下，隐隐的疼着，但她却顾不上这么多，只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她一眼望去。
　　江息站在大约一人高的杂草旁边，透过树木看着方方块块连只鸟都没有的阴沉的天空。
　　画面出奇的静谧美好。
　　但是文默默感觉，在望着天的江息，用很悲伤的神情。
　　他穿了一件黑色毛衣，透过密叶的光线照在上面耀出星点的光斑。
　　他低着头，黑发垂于两颊边，线条优美，像一张微笑的脸。
　　鸟飞走了，风停了，树枝稍稍安稳下来。
　　突然，他回过头来，粲然一笑。
　　“文默默，欢迎来我家。”
　　文默默脸一红，一路上的怨言都被这一笑打散，心想完了，文默默你真得完蛋了！
　　他们并肩站在一片夕阳中，光晕耀眼，让文默默感觉活着的美好。
　　远处的天空红光艳霞，似一个少女娇羞的面庞。
　　沉默了很久，文默默开口问。
　　“你突然回老家，你姐姐知道吗？”
　　“……”
　　江息不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空，一只黑色的鸟飞过，不留痕迹。
　　他说。
　　“明天我要去扫墓，你在家等我。”
　　“江息？”
　　文默默奇怪地看着他。
　　江息的眼中浮光闪烁，像是害怕，像是悲伤，像是沉痛，像是诀别。
　　他转过头，缓缓地说。
　　“没事的。”
　　到底是什么没事，他没说。
　　然后，江息嘴唇紧抿，脸上再也不露喜悲。
　　文默默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只是抬眼看着他，一双眼眸波光粼粼。
　　她上前一步，将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前，看着他的眼睛。
　　“江息，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
　　江息眼中的光凝聚，却用力的咬住嘴唇不让它落下来，像是害怕它模糊了视线。
　　是谁给他一个朦胧的梦境，梦之后，又是一个清晰到残忍的现实。
　　可惜……可惜啊……一切都无法挽回……他想要的那个梦永远不会成真……
　　可惜……可惜啊……失望太多……心再也不能寻回……
　　水光在他的眼中越聚越多，他的手指慢慢的动了动也握住她的手掌。
　　“……文默默，你记得把我带回姐姐身边……”
　　听到他呜咽的声音，文默默觉得有眼泪倾泻而出，她不知道他的心事，不懂他的悲伤，若她能明白，她一定把他从错误的时光里拉出来。
　　她以为他只是跟那个人吵了一架，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江息啊江息，你空留我一帘破碎的梦。
　　你把自己留在她的世界里，给她独一无二的爱情，封锁了心，封锁了情，谁也不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