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报复 ...
-
也许是为了道歉,也许是顾希研的胃口真的开始好转。当景然在家做饭时,顾希研一定会配合坐下吃一点。有时会吃一点饭,有时只喝汤。她和景然都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晚的事情。
小语的case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按照惯例,企划案的负责人会将case及相关材料交给林沐轩做最后的审核并签字。同时,关于顾希研在前公司是如何为争取客户不折手段、欺负贬低好友的谣言也愈演愈烈。顾希研始终充耳不闻,即使有时在现场听见,也不会上前争辩。而是站在别人身边,让气氛尽可能地尴尬。她的小组成员有看不惯,也被她劝住。她说:“我们不需要将那么的心思放在除工作以外的事。人人都有一张嘴,都有自由发言的权利。我们可以不认同,但没必要和傻瓜争长短。”
林沐轩给顾希研打来内线电话,让她方便时去趟他的办公室。顾希研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她来到楼梯间,抽完了一根烟才去林沐轩的办公室。她推开门,林沐轩请她坐下,并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最近公司出现一些对你不好的谣言,希望没有影响到你。”
“谣言而已,谢谢林总关心。”顾希研站起来接过水,待林沐轩坐下后才坐下。
“听说,A公司的小语是你的朋友?”
“曾经是朋友。”
“那你对她这份策划方案怎么看?”林沐轩将今天上午收到的小语的case放在顾希研的面前。
顾希研并没有打开阅读。她轻轻地笑道:“林总,我不方便看,也不方便说什么。我们毕竟曾经是朋友,无论现在我和她关系如何,我都不方便开口说些什么,不方便对她的能力进行评价。”
即使林沐轩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却仍没有放过顾希研的意思。他说:“就单纯谈谈对这份策划案的看法。你也是做这方面工作的,我相信你能够以一种专业的态度去对待这件事。”
顾希研只是看了一眼策划方案书的封面,说:“相信这份方案一定有让林总看中,也有让林总顾虑的地方。如果有犹豫,不如去看看其他公司送过来的策划方案,择优选择便可。如果没有,林总可以问问相关负责的同事,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开一个交流会议。这样,即使选择了其他公司的方案,也能够让A公司明白,确实是他们的方案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
林沐轩看着顾希研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推荐的公司吗?”
“没有。”顾希研微笑摇头。
林沐轩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他确实不喜欢小语的策划方案,就像无数个方案拼接出来。这样的方案实施自然没有问题,但收到的效果却也只能是一般。他不需要任何公司都可以做出同样效果的方案,希望方案能更有一些特点。顾希研提出的建议确实能帮助公司最快选出符合要求的策划案,同时也有理有据地推掉了A公司。他以为她会有推荐,但她似乎只想置身事外,不发表任何观点。这点,是让林沐轩意外的。他不相信,她会不知道公司最近愈渐难听的谣言是和小语有关。他以为,她至少会对小语,对她们之间的关系表个态。
林沐轩用内线请负责这个case的同事来一趟办公室。顾希研起身准备离开,林沐轩却开口问道:“下班后有时间吗?”
“没有。林总有什么事吗?”
“我母亲过两天生日,想让你帮忙挑个礼物。我觉得你的眼光应该不错。”
“真是不好意思,这段时间朋友从国外回来,得陪着他。”
“没事,是我唐突了。”
顾希研见没有其他事,便离开了。
景然打开门,看见顾希研坐在沙发上。屋内没有开灯,但他还是能够接着窗外的霞光看出她的落寞。茶几上,顾希研的手机一直在响,来电显示是同一个人。景然忽然意识到什么,安静地来到顾希研身旁。顾希研抱膝坐着,看不见她的神情。
大约一个小时后,手机终因没电而自动关机。四周立刻涌出一股安静又哀伤的气氛。景然不知为何迈不开步,只想这样守住顾希研身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软弱的顾希研。他告诉自己,他此刻必须陪在她身边,即使他不清楚她会有什么反应,他也了解这是进一步接近她内心的机会。
“景然。”顾希研终于开口。她说:“可否以你127的智商回答我,善良应该是知恶不行恶,对不对?它不应该是弱点,它明明一种是恩慈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脑中却闪现出她哭泣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她哭泣,也不想看见她哭泣。他努力抑制想上去抱住她的冲动,尽量用平和温柔地语气对她说:“顾希研,是那件事吗?”
她知道他口中的那件事是上次二人生气的事情。她预备以自己的感情为代价,利用景然去慢慢毁了小语。不止是她的工作,连同她的生活也要一并毁掉,可她最终放弃。顾希研仰起脸,看向景然,回答:“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景然,可以告诉我吗?”
“不善良又如何?”景然的语气透出一丝寒气。他不知道顾希研用什么方式解决了,不知道她是否用了另一个对她心怀好感的男人,不知道她是否同样以自己的感情为代价。顾希研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顾希研,如果那不是弱点就反击回去。即使这是一份恩慈,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并了解的,接受并回以感恩的人更加少之又少。无知、装傻、任性、肆意妄为有时也是一种罪恶。既然是罪恶,就应当予以反击。”
顾希研终于起身。她打开客厅的灯。景然仍站在之前的位置,他说:“顾希研,你不预备讲诉或解释些什么吗?”
“是的。”顾希研走向房间,却被景然拦下。
“那我可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不可以。”顾希研越过景然,回到房间。
这才是顾希研啊!景然忍不住苦笑。将自己的世界守的密不透风,用尽全力让自己活成一支军队。
因为时差的原因,景然凌晨一点仍在客厅处理文件。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顾希研的房间,忍住想要上前敲门询问的念头。也许他那时应该答应她的条件,这样他就可以扼杀别人接近她的机会,就有了足够的身份和资格去询问着整件事情的原委。可他也清楚,依着顾希研的脾性,两三个月后便会结束这段“恋情”。她确实会给他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进入她内心,可以长久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而他,也是不屑这样的机会的。
凌晨两点,他给自己做了两个三明治当做夜宵。刚做好,顾希研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景然看见她的眼睛红肿,心疼她又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可以吃一个吗?我饿了。”顾希研指了指景然手中盘子中的三明治,眼眸因为泪水的洗涤更加清凉。
景然微笑着将三明治递给她,看着她慢慢地吃完整个三明治。
“景然,谢谢你。”
“你知道,我愿意这样一直陪着你的。”
那一刻,顾希研有些意外地看着景然的眼睛,确定这不是他惯常用来撩妹的话语,却也在片刻之后立刻收回心神。她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轻笑道:“你不会这样一直陪着我,晚安。”随后,不再给景然说话的机会,回到房间。
回苏黎世总部的时候,景然再次去了东京姐姐的家里。即使他清楚顾希研是不会希望姐姐知道她最近的情况,但他可以以此为条件和她交换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可他也清楚,他想知道的事情,顾希研是不会告诉他的。她是如何解决了那件事?有没有和别人进行等价交换来获得帮助?又是怎样的事情能让她动了玉石俱焚的心思?他想知道的这些,顾希研绝对不会那般轻易告诉他。他只能借助其他的方式,即便姐姐不同意他追求顾希研,但也不会放任顾希研这般下去。她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姐姐没有来机场接他,想必是上次的拜访让她明白,此次自己的到来也是没有好事的,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是这样。在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后,他依旧我行我素,也难怪她是不欢迎他的。景娜了解这个弟弟,此次来必定是为了顾希研,为了更进一步接近顾希研。如果顾希研愿意和他在一起,她理应祝福。可是顾希研在那般固执热烈地爱过自己后,她很难相信她还有力气去爱上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景然进屋后,神情认真地跪坐在景娜面前。他说:“你知道顾希研得过厌食症吗?”
自景然进门后一直没有好脸色的景娜,此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停止摆弄手中的茶具,问:“你确定?”
“确定,并且我怀疑她有抑郁症。”景然在读大学时,选修了犯罪心理学。虽然顾希研的情况并不属于他所了解的范畴,但他还是可以运用想通的知识作出相近的诊断。“她最近状况很不好,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和她住在一起,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景娜竭力抑制想要朝面前这个男人的脑门打下去的冲动。“即使你每月都要回苏黎世,但好歹你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该守住的秘密一样不会让别人知道。”景然没好气地回敬。“你和阿和也不见的都是坦诚相见,没有秘密吧!”
“你是说他有小三?”景娜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景然不由捂脸:“我是说顾希研对你的感情,你一定对阿和有所隐瞒。”
“你可以走了。”景娜起身,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景然讪讪地站起来,他本没有打算久呆。他说:“姐姐,你比我了解她,也应该是重视她的。她最近状态很不好,一个人似乎经常会从傍晚哭到天亮,早晨会化一个让气色好看一些的妆去上班。我不知道导致她这些情况的原因,但她曾经告诉我,你结婚的那年夏天她患上了厌食症,开始了冗长的睡眠。我无意责怪你,可是,如果你还在乎她,还想继续珍惜这个朋友,不应该帮帮她吗?”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次,就算景然背后有其他的打算,景娜也顾不上了。自上次见面后,她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和顾希研谈谈,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她与过去判若两人,让她从一开始就无法相信她这六年是过的好的。她总觉得,她应该先景然再见她的。总害怕,景然会利用自己得到她的心。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是希望景然可以和顾希研在一起,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在一起。但她清楚,她在乎顾希研这个朋友,希望她好好地生活,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顾希研回到家,在门口换鞋时看见了一双女士高跟鞋。心中不由感叹,景然这次找了一个有品位的女朋友。仅仅从高跟鞋的材质和款式,顾希研就能看出它的主人品位不凡,却又在下一秒犹豫自己应不应该进屋,担心自己会打扰到他们。
“希研,你回来了!”景娜从厨房出来,开心地迎上来拥抱顾希研。“怎么不进屋?这应该也是你家吧!”
“你怎么来了?”顾希研惊喜地看着景娜,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想来不就来了。正好阿和带着孩子去爷爷奶奶那里度假,我不想去,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所以就回上海来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打扰你了。”
“说了你给我去住酒店!”景然从房间里出来,不客气地说道:“酒店费用我来出可以吗?”
“不。”景娜不以为然地拒绝,随后向顾希研说道:“今天晚上我和你睡。我们有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当然要好好聊聊。”
顾希研笑的温柔,回答:“好。”
景然不由汗颜。此刻,哪怕景娜提出让顾希研腾出房间来,她都会点头答应的。
厨房忽然飘出一阵菜香味,景娜才反应自己的菜不能再煮了,立刻松开顾希研,跑回厨房。
顾希研立刻换号鞋子,将包放在鞋架上,去厨房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够帮忙。景然不由觉得自己多余,但还是为顾希研因此精神了一点儿感到高兴。
晚餐清一色是顾希研爱吃的。景然看着景娜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成果,感觉到了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也许女人之间的感情是他如何也不会懂得。这满满一桌子的食物,每一样都是顾希研爱吃的。他才知道,顾希研原来一直喜欢吃日本料理。虽然出生在爱吃辣的N城,但口味却偏于清淡。他一直以为,她喜欢吃的食物只有那么几样家常菜。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他只有那几道家常菜做的比较好。
景然看着大快朵颐的顾希研,忽然觉得就算姐姐最终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也没关系,就算他没有了解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关系,反正她现在也不像和谁交往的模样。在景娜面前的顾希研,是一个开朗、有趣、讨喜、健谈的女孩。景然光是看着两人谈笑就觉得心满意足。他一直认为,这才是顾希研应有的模样,积极、乐观、随和、美好。而不是像一个刺猬一样,一旦感知到危险或认为有危险,就立刻缩成一团,不让任何人靠近。可以见到这样的顾希研,之后怎样被阿和责怪都是值得的。
晚饭之后,顾希研主动提出整理餐桌,清洗碗筷。景娜拿着行李来到顾希研的房间开始整理。景然站在房间门口,仍试图说服姐姐去酒店住。终于惹得景娜不耐烦,将门关上让景然一人在门外无语地闭上嘴,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顾希研始终关注着景然和景娜。尽管二人不是亲姐弟,但二人的感情真的很好。这种基于血缘的牵绊和相处,日后如果不遇上什么大的变故,应该可以一直相伴下去。顾希研将碗筷摆好后,来到房间帮忙景娜一起整理行李。
凌晨两点,因为时差景然起身来到厨房想给自己做份宵夜。路过客厅,看见顾希研不知何时睡在沙发上。见他走出房间,顾希研也立刻坐了起来,全然没有一丝睡意。
“她睡相不好吗?”景然来到顾希研身旁的沙发坐下。
“不是,我可能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顾希研轻笑解释。
“我预备做宵夜,你要不要也吃点?”景然站起身,询问顾希研。
“不用了,谢谢,晚上真的吃了很多。”景然刚走两步,就被顾希研再次叫住。她说:“你知道景娜一般几点钟早起吗?我想给她做早餐,顺便可以将被子放你房间吗?”顾希研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不想让她误会,因为她的来到影响到我的生活。”
“她一般六点钟之后起床,在七点左右会送孩子去上学。你再睡一会儿吧!到时我叫醒你也可以。或者,你可以去我的房间睡,我在客厅处理文件。”
“我……认床。”顾希研窘迫地笑了笑。
景然回以温和的笑,没有继续这个问题。他转身,听到顾希研轻声说道:“谢谢你,景然。”景然轻提嘴角来到厨房给自己开始做宵夜。只有在关于景娜的事情上,顾希研才会态度温和地与自己交谈,向自己道谢。可也正是因为他是景娜的弟弟,他才有这样的机会。
景然关上厨房的门,尽可能将声音降到最低以免打扰到顾希研。他决定等天亮顾希研上班后,说服姐姐去自己的房间睡,哪怕自己因此要去外面住酒店。他想,就当做是送给她的一个礼物,一个讨她欢心的礼物,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姐姐相处。他是景娜的弟弟,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只要这一点不可撼动,来日方长,他总会找到进入她内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