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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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研似乎谈恋爱了。这是景然在观察顾希研一周后得出的结论。
近一周的时间，顾希研每晚都会出去。在出门前会换上好看的衣服，化一个精致的妆容。有时，会来不及回家，打电话告诉景然，让他独自一人解决晚餐。景然平静地看着顾希研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地赴约，没有展现丝毫不悦。
他想，如果时机成熟，顾希研会将她的恋爱对象介绍给自己。她始终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说明他们二人的关系目前还未稳定。一段不稳定的恋爱关系，景然认为没有必要花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对付。尽管他非常好奇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他仍然对此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
一月的中旬是顾希研的生日。景然刚下飞机就给顾希研打去电话，希望可以和她一起庆生。顾希研谢绝了他的好意，她说：“景然，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我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庆生了。不过，还是非常谢谢你。”随后手机里传来她与他人调笑的声音。
景然刚想询问顾希研在哪儿，就听见如潮水般的音乐。看来，她不是在酒吧就是在KTV。这两个地方都是顾希研平时很少去的地方。景然想了想，猜出顾希研大约会在哪儿。
顾希研曾说过，刚来上海时总是失眠。那时她习惯了下班后去一家酒吧，喝上三杯鸡尾酒后坐在路边观看人来人往。有时看着看着，天就亮了。有时看看看着，会有困意，于是回家睡觉。他记得她说：“景然，那段时间我感到蚀骨的寂寞。我强烈地希望身边可以有一个人相陪，他不爱我也好，我不爱他也罢，只需要陪着我，相对无言也可以接受。”他笃定顾希研会去以往的那家酒吧，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个酒吧的具体位置。
来到上海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景然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以如此笨拙的方式等待顾希研出现。人群的声音像潮水般此起彼伏。景然看着或者喝醉被带走，或者与朋友道别的人们，想象顾希研那时到底承受着的是怎样的寂寞。
记忆无端冒了出来，年幼的自己躲在角落哭泣，不让任何人发现。天空乌云密布，一直在下着雨。他蜷缩在角落里，始终在低声哭泣。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孤独里，以为这个世界此刻只剩自己。眼前出现了一双可爱的大红色皮鞋。他仰头，看见她撑着伞站在自己的面前，问：“景然，你在干什么？”
那样的孤独寂寞，只要尝过一次就不会再想拥有第二次。那种被全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绝望，是能够毁掉你对人生所有的美好向往。顾希研，正是因为我知道那是怎样的寂寞绝望，所以我更不能放任你一人去面对它。如果之前有，我很遗憾那时我不在你身边。但我可以向你许诺，我会尽力避免你再次落入这样的寂寞。
是的，仅仅是从顾希研刚才的电话中，他仍然感受到她的寂寞。虽然她这段时间忙于社交，但他确定自己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她的孤独。他从来就不相信，她恋爱了。他不相信，除了自己还有谁肯这样固执地爱她。
景然终于看到顾希研。她混在人群中，拉着一位美丽妖艳的女人。那样的女人，是酒吧内常见的女人。带着明显的欲望，兜售自己的美丽。景然朝她们走去。顾希研忽然转身，吻住女人的唇。
四周的声音像海水一样退去。景然安静地、克制地看着眼前拥吻的女人。他努力做着深呼吸，希望以此缓解心头的钝痛。那一刻，他再次感到了至死的绝望。他想，即使爱情从来不与性别有关，也不代表顾希研不会再次爱上一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有着庸俗的美丽和欲望，也不代表她不会吸引到顾希研。
她当然吸引不到顾希研！景然不相信，顾希研的品位会这么差！
二人终于结束拥吻。景然走上前，对那个女人说道：“她花了多少钱请你来演这场戏？我给你两倍？三倍？”他看见女人的眼睛里有了动摇。景然完全不顾顾希研的阻止，掏出钱包将里面的钱都给了女人。“这些应该够了吧！”
女人看了看景然手中厚厚一叠的瑞士法郎，笑的灿烂。她拿过景然手中的钱，笑着说：“谢谢了。”随后，识趣地离开，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景然拉住气急败坏正要离开的顾希研。
“没有。”顾希研强作镇定，但眼中的慌乱还是一览无余。
“那就听我说！”景然努力压住自己的怒气，但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调。“这近一个月的时间你都是在我面前演戏吗？为了让我死心，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顾希研，麻烦你下次要找，也请找个好一点的演员！这样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你的菜！”
“难道我就一定要喜欢上景娜那样的女人？”顾希研不服气地甩甩手，想甩开景然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但始终没有成功。
“不要在这个时候提景娜！我不相信我看中的女人，品位会这么差。顾希研，你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我不相信在过去六年内，没有女人喜欢你，爱慕你。我不相信，你会没有办法去对付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你太了解人性是怎么一回事，知道怎么做会让他们放弃。”景然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喜地看着顾希研：“你这么做是为了要我死心，可是我从今一开始就表明了我对你的心意，并且从未停止过追求你。你之前无动于衷，现在为何要逼我死心放弃？顾希研，以你的性格，如果你不在意我，根本不会做这些事情。所以，你对我动心了。”
顾希研的表情转为惊恐。她努力挣扎，想要挣开景然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如果说前一秒的慌乱是因为企图被揭穿，那这一秒的惊恐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感受被完全洞察。她太高估自己，低估景然了。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天才是拥有比常人更好的学习能力和思维能力。但在这种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还能够如此清楚分析并得到正确的结论，顾希研知道，自己压根不该将他与平常一般人比较。一般人再这样的状况下只会愤然离开，因为自己连上前争辩的资格也没有。
顾希研的气急败坏证实了景然的想法。他说：“顾希研，爱上我，回应我的感情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没有办法和你谈。”顾希研的态度终于软下来。
见此，景然终于相信她不会逃走。他们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必须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于是，景然松手了。顾希研立刻逃离，像受惊的小鹿，快速地消失在人群中。景然无奈，只有乖乖地走回家。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景然进屋时，看见鞋架上顾希研的鞋子，知道她已经安全回来，内心安然。他想，只要她肯回来，那么他们之间还会好好谈一谈。他当然要好好和她谈谈。因为，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早晨六点，顾希研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打理好一切准备出门。她以为，昨天折腾到那么晚，景然今天一定不会早起。她想错开他，哪怕只有一时，那也是一时。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景然坐在客厅看着自己。他似乎在沙发上坐了一夜，只为等她出来。顾希研像恶作剧被抓住的孩子，乖乖地站在墙角。她知道景然会问什么，可她不想回答。她告诉自己，无论他问什么，都采取冷处理。
景然来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着头的模样有些好笑。有时，他真弄不懂，为什么她肯那样去爱自己的姐姐，历经一场无望的暗恋，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接受一段有可能的爱情。他拉着她的手，即便被她很快甩开，也固执地牵着她来桌边坐下。他要和她好好谈谈，他们之间需要好好谈。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知道，顾希研，为什么你可以去那样爱一个女人，却不肯接受一个爱你的男人？你明明已经动心了，为什么要固执地将我推向更远？爱情不可怕，我也不可怕。”
“不，爱情很可怕，你也很可怕。”顾希研终于抬起头，摆出了配合。“爱情不可控，会让理智没有办法。你以为我费了多大的劲才从那场暗恋中脱身？我没有办法像那时再爱一个人，那是危险的，非常危险的。至于你，景然。即使再爱的女人，你也能够在不爱的那天全身而退。可是我不行，我过于固执、骄傲、自以为是。如果你不爱我了，我要怎么办？再花一个六年将自己练的铜墙铁壁、钢筋铁骨？我已经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了，何苦要继续下去？就算我能够面对你离开，那你是否想过，日后我如何要与你姐姐相处？你不是别人，不是我可以与之老死不相往来的人。你是景娜的弟弟，阿和的哥儿们，我们总有不可避免见面或提及彼此的时候。到时候要放下，也必是要让四人经历一段非常尴尬的时光，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也许，我们不会分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相信我，顾希研，我待你的感情和以往的那些女人不一样。男人不是如你所想，我也不是如你所想。可以不可以相信我，相信男人一次？”
“不，景然。我不是不相信男人，我不是不相信人。”
景然正欲伸出的手，在听见这句话后收了回来。他早应该知道的，他早应该猜到的。如果只是不相信男人，她的身边应该会有一个女人相伴。她就不会可以如此清醒克制地计算着一切，包括她自己。她就不会，如不会再失望般地去希望。
景然颓然一笑。是啊！她连人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劣迹斑斑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恋爱
